陳冬輕笑了一聲道:“東西自有行情,我還指望著賺點回家的路費呢。我們能談下來是最好,今後還可以再合作。萬一談不攏也沒關係,一回生兩回熟,以後還多的是機會打交道。”
“就怕是機會沒那麽多啊,萬一賠得一幹二淨,你連家都難回。”老九的語氣中別有意味。
“隻要我人沒有搭進去,終歸是能找補回來的,說不定還能收點利息,方老板你說是不是?”陳冬的話也是透著一股硬氣。
夏天廣和夏天運兩人麵麵相覷,心裏打鼓。
“陳老板闖過不少地方吧?瞧你這副硬氣的樣子,居然沒吃虧,也算是難得啊,可別陰溝裏栽了跟頭。”
“方老板說笑了。我確實從南到北跑過不少地方。也算見過些世麵,凶險的場麵也見過不少。
不過總算是老天爺開眼,靠著幾手莊稼把式,也還沒吃什麽太大的虧。這不,如今走正行了,希望能夠踏踏實實做點兒小買賣,混口飯吃。
老九拿眼睛盯著陳冬,臉上陰晴不定。過了一會,見陳冬不動聲色穩如泰山,隱隱有種“我等你放馬過來”的意思,忽然哈哈笑了起來。
一揮手道:“好,咱們就好好談談。做生意嘛,賺錢才是正經,我老九是最公道的了。”
旁邊夏天廣二人不可察覺地鬆了口氣,總算沒當場打起來。
接下來就簡單多了。老九權衡一翻放下了別的心思,跟陳冬指著樣品一樣樣討價還價。
確定了要買下來的貨物後,老九又隨陳冬他們到招待所看了貨,清點一遍數量。幾個人一起把所有貨物送到老九店裏入庫放好,把錢款當場交割完畢。這筆生意就做成了。
老九心情不錯,因為在談價時陳冬最後還是適當做出了一些讓步。並明確表示,自己這次可以少賺一點點,但希望與老九建立長期的合作。
老九高興地答應了,並熱情地邀請陳冬四人喝靠杯酒。
靠杯酒這個詞,是江城人特有的說法。
江城是有名的火爐城,夏天十分炎熱。晚上在自家狹小的住房裏,如置身蒸籠內一般,熱得難以入眠。
於是江城人習慣於把自家竹床搬到馬路邊上,地上灑上水,人就躺在竹**納涼消暑,睡在馬路上。
一家家的竹床密密麻麻地擺在街邊,一眼望不到頭,布滿全城,蔚為壯觀,號稱“竹床陣”。
江城人還多好喝酒。到了傍晚下班回家,吆喝三五個街坊好友,自家炒幾個時令小菜,弄兩碟花生米蘭花豆,擺在狹窄的竹床頂頭的地方,杯盤碗盞都緊靠在一起,人也擠坐在竹床的一頭周圍,旁若無人地痛飲大嚼。或自吹自擂,或指點江山。
這就是江城人所熟知的喝“靠杯酒”。
不光是江城男人愛酒,不少江城女人也能豪爽地跟男人們擠在一處喝上幾杯。她們性格潑辣,說起話來也是葷素不忌,大大咧咧的跟那些粗豪的男人們打成一片。
後來,江城人三朋四友的在路邊小攤上聚餐,也叫喝靠杯酒了。
老九三杯酒下肚,說話的聲音就有點收不住音量了。
“陳冬啊,看不出來,你長得斯斯文文的,還真是條過江龍呢。我老九差點還看走眼了。沒說的,今天咱們兄弟喝個盡興。來,咱哥倆走一個,誰裝慫誰不是東西!”
江城這個城市有著鮮明的碼頭文化特點,老九身上就有著江城人特有的粗豪直爽。
拋開混黑道的那些手段不說,隻說本身的性格吧。剛見到外地人時顯得很排外,喜歡占人上風,一言不合就拳腳相向爭個輸贏。
一旦相互熟悉起來,特別是同飲幾杯酒後,就情緒熱烈起來,恨不得斬雞頭拜把子。
這不,剛才還相互威脅,差點就要動手打起來。不過半天時間不到,就握手言歡稱兄道弟了。這還真是奇妙。
通過一番交談,陳冬知道了,老九做生意的時間也並不太長。以前因為家裏人口太多窮得揭不開鍋,想頂老頭子的職進工廠上班都輪不上趟,隻能在街上瞎混。
自己身強力壯敢打敢拚,倒也在這一片街區混了點凶名,但二十好幾歲了連個媳婦都沒娶上。江城的丫頭片子們鬼精著呢,沒人肯嫁窮光蛋二流子啊。
想著這樣混終歸不是個辦法,就七拚八湊地弄點錢做點小買賣。
首先從練攤起步。靠著自己家兄弟多有聲勢,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在街上練攤也沒人敢欺負,隻有自己欺負別人的份。
等到本錢多了些,就租下了店鋪想把生意做大。
結果做店鋪生意後,強買強賣占人便宜的事也沒少做過,時間一長敢向老九供貨的人反而少了。
看來這店鋪生意也不好做啊,還不如過去在城裏四處擺路邊攤呢。
陳冬覺得既然要與老九長期合作,就有必要提醒一下他。
“老九,做生意靠耍手段、占便宜不是正道,注定做不長久。
就算撈偏門吃黑弄到一些錢,把生意名聲搞壞了,賺不到大錢還是小事,說不定就樹大招風,將來被政府給當做反麵典型給打擊了,人財兩空。
真正想把生意做好,就靠朋友多,大家公平交易,相互合作,悶聲發財。”
老九一拍大腿,連連稱是。
“我這榆木腦袋就是想的太簡單,這麽淺顯的道理都沒想明白。還是陳冬你想的通透啊。
看來你走南闖北還是挺有用的。不像我,從小就窩在這一片街區裏,見識還是太少了點。
來,咱們再喝一個。你得仔細跟我說說怎麽樣才能賺到更多的錢。我還指著賺了錢去娶個漂亮媳婦呢。”
兩人接著就商量分析,哪些商品好賣利潤高。
陳冬告訴老九,將來他的店鋪想要把生意做大,還應該當二道販子搞點批發,
“我平時做零售生意,利潤這麽高,都沒賺到什麽錢。按你說的,再去搞批發,那個利潤就更薄了。”老九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