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畫展在綠江市展覽館舉行。

況言趕到時,三樓展廳已然擁滿了人,熱鬧如集市。

剪彩儀式正在進行。大廳中央,熠熠閃亮的燈光下,杜爽以及狐狸和狐狸學校的校長、書記等正各持一把剪刀,笑逐顏開地剪著那粗大的紅綢帶。狐狸尤為興奮,紅光滿麵,眼睛笑成了兩粒綠豆,光頭比大廳的吊燈和周圍的相機的閃光燈還要閃亮。

當四朵紅花被剪掉,落到禮儀小姐手上的四隻托盤後,杜爽帶頭鼓掌。緊接著,偌大的展廳掌聲雷動。掌聲中,狐狸一一同杜爽和校長、書記等握手擁抱。因了自己的矮小,擁抱時,他不得不踮起腳跟往上躥,像小孩要吃大人的奶似的,極其滑稽。

況言站在角落裏偷偷樂,心想,狗日個小醜!

接下來是自由參觀。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規模宏大、題材新穎的畫展。不僅作品數量多,而且幾乎全是傾力之作,無不炫示著狐狸高超的繪畫技藝和特立獨行的藝術風格。特別是係列油畫《坐台的女孩》,畫法獨具匠心,均堪稱神來之筆。那一個個姹紫嫣紅的燈紅酒綠中的少女,花樣年華,青春靚麗,透射出不同的天然美和野性美。尤其是那一雙雙眼睛,圓圓中,明麗中,又隱藏著淡淡的哀愁與淒婉。

這是些花季中的少女,也是些被生活所折磨甚至摧殘的少女!況言悄悄用手搌了搌眼角的濕,心裏感歎,狗日的狐狸!

“盯著美女流口水呀?”有人拍了一下況言的後腦勺。

況言回頭一看,是聞海濤。他笑笑,“龜兒的十足個騷狐狸,把女孩們畫得如此招惹人。不過,這小子的水平的確不錯!”

聞海濤也感歎:“這些作品,灌注了他高超的技藝和全部心血!”

況言說:“他又要賺一筆銀子了!”

聞海濤點點頭,“是呀!他不僅要賺,而且會海賺。據我所知,今天來的人,不少是省內外有名的畫商,他們都是衝著狐狸的名氣和畫品來的。”

況言說:“這些作品,得益於他不辭辛勞地鑽歌廳嫖妓女。嘿嘿。狗日的不注重德藝雙馨!”

聞海濤恨況言一眼,“咋這樣說話?!我們是戰友,你不應該這樣背後損他。他不體驗、觀察生活,就弄不出這麽好的作品來。”

況言笑笑,“我隻是說說而已,你那麽認真幹啥?好像隻有你才重戰友情似的!”

聞海濤也笑笑,“你這家夥就是嘴臭!”

這時候,況言看見況歡笑眯眯從那邊向他和聞海濤走來。一身乳白色套裙,體態修長婀娜,步履輕盈嫋娜,似一隻美麗的水仙。

走近了,況歡甜甜地叫道:“哥,海濤哥。”

況言木著張臉嗬斥:“你來湊啥熱鬧?!”

況歡緋紅著臉一撇嘴,“我咋就不能來?”

聞海濤也恨了況言一眼,“就是。歡歡是我們大家的妹妹,狐狸的畫展她咋就不能來?莫名其妙!”

況言說:“我是想說,她一個大醫院的領導,有那麽多事情需要她辦,那麽多病人等著她救治,跑這尋啥閑心?”

聞海濤再恨況言一眼,“那你又來尋啥閑心?!這不是尋閑心,作為朋友,大家來為狐狸捧場,獻熱心。”

況歡親熱地挽住了聞海濤的胳臂,“就是。還是海濤哥好,理解人。我哥討厭!”

“我揍你!”況言佯裝要拿拳頭砸向況歡。

況歡伸伸舌頭,一轉身溜走了。

聞海濤望著況歡的背影,笑著說:“歡歡是個好姑娘!你這當哥哥的應該多關心關心她。這麽可愛的一個女孩,可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一個如意郎君。”

況言嘁了一聲,“管她的!她是一個工作狂,也是一個獨身主義者。女大不由爹娘,何況我是她哥,管不了。”

聞海濤白了況言一眼,“你小子咋當哥的?對妹妹一點責任感也沒有!要是我有妹妹,特別是像歡歡這樣的妹妹,我會把她捧在手心裏盡心嗬護的。”頓頓又說:“算了,我不想跟你這種無情無義的人理論了!杜爽在那邊,我們過去一下吧。”

況言一癟嘴,“過去幹啥?這麽多人,我不想湊熱鬧拍馬屁。”

聞海濤笑罵:“你個狗日的臭嘴!”擰住況言的手往那邊推。

杜爽正被一群人和照相機、攝像機簇擁著觀看展覽尾部的《結束語》。

況言想,如果這次杜爽仕途蹭蹬了,被擼了,那麽,從此以後還會有這麽多人像蒼蠅似的圍繞著他嗎?顯然不會。他不想摻和進去,就努力想甩開聞海濤的手。聞海濤力如猛牛,拽著況言往人堆裏鑽。可這時,況言的手機響了,他乘機說:“我得出去接電話。”甩開聞海濤的手,匆匆往大廳外麵走。

是汪洋打來的。汪洋說,幾天前,我們收到了中華骨髓庫的傳真:台灣一誌願者與榮婧初配合。後來,我們經過進一步高分辨配型,證實供患雙方符合造血幹細胞移植的條件。明天,台灣紅十字會方麵將派專人將骨髓源送來,從台北飛上海,又從上海飛綠江。時間會很快,估計明天下午就可以做移植手術了。況言驚喜萬狀地說,是嗎?!那位誌願者簡直就是天使,太好了!

合上手機,況言就有了去醫院探望“淚月季”的衝動,便噌噌地下樓。

“站住!”有人在喝令。

況言回過頭,見是一臉惱怒的狐狸,便嬉笑著往回踏樓梯。

狐狸罵:“你他媽還是戰友不是?!別人都在為老子的畫展捧場,就是遠在日本的常麗麗也發來了熱情洋溢的賀電,你卻要溜!”

況言嘿嘿一笑,“大師的作品我全部欣賞了。不錯,很不錯!我敢肯定,你這次畫展,不僅要轟動綠江,甚至要轟動全省、全國。說老實話,那全是精品。”

狐狸臉色這才好看了許多,從褲兜裏掏出一包“中華”扔給況言。“既然是這樣,你就留下來,同大家共進午餐,也算是為了哥們兒的事歡喜歡喜。”

況言又笑笑,“我有急事要辦。我在心裏為你高興就行了。”

狐狸扔來一把火,“又是去捕女色吧?”

況言嘿嘿一笑,“還讓你老兄猜對了,我這就是去為一個女娃辦事。”

狐狸罵:“你他媽重色輕友!”

況言想起了賣車的事,就嚅嚅道:“有一件事,我想了好久,覺得還是要告訴你。”

狐狸說:“有屁快放,還有好多人等著我哩!”

況言繼續嚅嚅道:“我,我把你送我的‘廣本’賣了。”

“啊?!”狐狸張大了嘴,怒目圓瞪。

況言尷尬地不好張嘴。

“你個混蛋!”狐狸一臉憤怒,“你若是需要錢可向我開口,萬不該將那車賣了。那可是我的心意,是我們戰友情的紀念。你把它賣了,就等於把我們的友情賣了!”

“你聽我解釋。”況言說:“當時我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急需要錢,又不好向你張口,所以就自作主張地將車賣了。”

“喔?!”狐狸緊鎖眉頭。

況言說:“你還記得我對你講過的‘淚月季’吧?我找到她了。可是,就像你所預料的,她得了絕症,是白血病,已經生命垂危。你沒見到,她很年輕很漂亮,可是個孤兒,又是個聘任教師,很淒慘很無助很可憐。我想挽救她年輕而又美麗的生命,想幫助她做骨髓移植手術,所以就把車賣了。”

這下輪到狐狸沉默了。

況言說:“對不起,我是褻瀆了我們的哥們兒情!可我又無法。”

狐狸依然沉默著。

況言手足無措,尷尬難耐。

“錢夠嗎?”狐狸突然迸出一句。

況言忙點頭,“差不多了。”

“好樣的,哥們兒!”狐狸用勁拍了一下況言的肩膀,“這事你做得漂亮。挽救一個孤兒,一個年輕美麗的生命,花再多的錢都值。到時若錢不夠,你盡管開口,讓爺們兒我也獻獻愛心。嘿嘿。另外,我再給你買輛更好的車。你這家夥喜歡玩那東西。”

況言忙擺手,“算了,沒必要再破費。現在打的很方便。”

“噯,”狐狸一臉認真,“你的事多,沒車不方便。說定了,我明天就去給你訂購一輛。”

況言知道拗不過,隻好道謝。又說:“狐狸,據說你要拍賣今天展出的作品。”

“是的。”狐狸神采飛揚。“現在已經有很多人踴躍認購了。估計不出一個星期,這些作品將拍賣一空。”

況言問:“你準備全賣?”

狐狸點點頭。

況言有些惋惜道:“全賣可惜了!這些作品都是精品,很有珍藏價值。再說,你又不是缺錢的主。”

“噯,你不懂,展覽會上搞拍賣,價錢飆得更高。”狐狸詭秘地笑笑。

況言問:“你還嫌撈錢不夠呀?!”

“這你也不懂。”狐狸將嘴湊近況言的耳朵,“我想賣些好價錢。這些錢,小部分給那些坐過我的台的小姐,讓她們回家做妻當娘,過正常人的生活,大部分捐獻給地震災區和貧困山區,辦希望小學。美國富翁舒爾對兒子說:‘如果你賺了錢,請在活著的時候多行善事,這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報。’我也應該趁活著的時候行行善事。嘿嘿。”

況言感慨道:“狐狸你偉大呀!我還對海濤說,你應該注重德藝雙馨哩。看來我的認識是錯誤的。”

“你少給我戴高帽子,老子德行不好!算了,不囉唆了,你快去為‘淚月季’辦事吧。”狐狸推了況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