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波說：“你現在跟我說說，你到底看到了什麽，在水下的時候，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拖上來。”
錢波在嚐試引導張千帆說出他記憶中的部分，因為他看見的，不是錢波看見的。
但張千帆不記得在水下說了什麽，也不記得看到了什麽。
記憶缺失了。
“我不知道，你讓我休息休息。”
“行，想到了，跟我說。”錢波讓海雀加了張床，“我也休息休息。”
錢波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離開。
張千帆根本無法入睡，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他是人，還是古海國的人？
還是……自己？
如果是古海國的人，他為什麽會被困在水底？
而護身符的詛咒，又是什麽？
他真實存在嗎？
張千帆想了很多，但他還是想不明白。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張千帆才看到錢波來了。
錢波說：“我剛才問過海雀了，你沒什麽大礙了。”
張千帆隻是嗯了一聲。
“想回家嗎？”錢波問，“還是說你不想回去？腦子裏的東西不要裝太多，我給你帶了點東西過來。”
錢波把床底下的那幾本爛書都帶來了，另外還有副撲克牌。
張千帆掃了一眼，說：“我想一個人待在病房裏。”
錢波說：“是因為那個夢嗎？”
張千帆沒說話。
錢波問：“你今天要去哪裏？”
張千帆說：“我要去找我二叔。”
錢波愣住了。
張千帆很少提起他二叔，錢波也很少問，他隻知道張千帆的二叔是張家人，也是張千帆最親近的人，但錢波並不知道張千帆的二叔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二叔最近在國外。”錢波說，“我記得你之前說過。”
張千帆說：“我知道他在哪裏。”
錢波問：“你要去找他嗎？”
張千帆沒說話。
在張千帆的腦海裏還存在著一些幻想，在水下肯定還有一些，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的東西。
他想了想，說：“你晚上走嗎？”
“你有事？”錢波問。
張千帆又沒說話。
錢波覺得壓抑。
海雀進來了，問張千帆吃點什麽，錢波要了點他想吃的，最後由玫瑰去準備。
病房內慘白的牆壁上落下來了幾隻蒼蠅，原本還在播放西遊記的電視突然熄滅，從而出現了一個快速閃過的畫麵。
晚上燈光昏暗，玫瑰已經離開，不知道去了哪裏，海雀一如既往的在護士站前睡覺。
錢波沒有離開，而是選擇陪著張千帆。
等著錢波昏昏欲睡的時候，張千帆叫醒了他。
錢波不知道在做什麽夢，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喊他，睜開了眼，他看到張千帆正拿著氧氣瓶。
“幹什麽？”錢波迷迷糊糊地問。
“走。”張千帆說，“去水下。”
“大晚上的，你開什麽玩笑？”錢波覺得張千帆有點不正常。
大晚上怎麽主動叫他走水下？
“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張千帆說，“我氧氣瓶裏還有氧氣。”
錢波徹底清醒了。
張千帆居然主動要求下去，還說隻有錢波能幫他，他到底要幹什麽？
“你是不是瘋了？”錢波說，“我可不是水鬼，我不去水下。”
“我有東西給你看。”張千帆說，“水下的東西。”
錢波第一次聽張千帆說出這句話，心咯噔一下，隨後問：“什麽東西？”
“我的記憶。”張千帆說，“缺失的記憶。”
錢波不知道張千帆到底什麽意思，但他知道張千帆確實不正常。
“你到底經曆了什麽？”錢波問，“在水下你到底看到了什麽？或者，聽到了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張千帆說，“我隻記得我掉進了水裏，隨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我隻記得這些。然後就被你們救了上來。”
“那你為什麽還要下去？”錢波問，“你想找死可以直接跟我說，沒必要這樣。”
“我相信你。”張千帆說，“我知道你不會騙我，我隻記得這些了，我隻記得這些了……”
張千帆的聲音越來越小。
錢波看著張千帆，心裏越來越不安。
他沒想到張千帆會這麽執著，這麽執著地想要尋找自己失去的記憶。
錢波猶豫了一下，隨後說：“好，我跟你下去，但你必須聽我的話，如果你有什麽意外，哪怕一點點，我都不會管你，上來之後你也不能問我要答案，如果你同意，我們就下去。”
張千帆信任地看著錢波。
錢波和張千帆換好了潛水衣。
錢波對張千帆說：“上來之後，你就喊我名字，一直喊，別停。”
張千帆嗯了一聲。
錢波打開了氧氣瓶的蓋子，隨後張千帆和錢波一起下水了。
錢波跟張千帆不一樣，他並不像張千帆一樣恐懼下水。
錢波雖然不能跟海雀一樣在水下生活，他相信以自己的水性，想要把張千帆帶回來，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但他不能冒險。
錢波下水之後，他感覺到了不一樣。
周圍很冷，很黑。
錢波憑借著極強的水性，很快來到了之前上來的地方，他指了指上麵，隨後又指了指下麵。
張千帆明白錢波的意思了——下麵。
既然要找缺失的記憶，肯定是要往更深的地方遊。
錢波打了一個手勢——我先下去，你在上麵別動。
張千帆看著錢波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當中。
他安靜地等待著。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
大概過了十幾秒鍾的時間，錢波突然從水底冒出來了。
可張千帆沒看見。
因為此時的錢波已經隻剩一顆頭顱在水麵上了。
白色的月光照在了錢波的臉上。
在那一刹那間，張千帆的大腦裏似乎又出現了一些他不熟悉的東西。
好像有另外一部分記憶出現了。
他努力的讓中間恢複過來，但是錢波的腦袋極大的刺激到了他。
砰！
張千帆突然感覺腦袋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很輕。
錢波就在他的身邊，用拳頭砸他的頭。
張千帆醒悟了過來，再看前麵的雕像，形象變了。
那不是一個雕像，而是一個被很多蟲子包裹起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