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臨風還沒回答,寧汐身後有人走過來。

“你怎麽一下子跑那麽遠,我找了你半天。”

是趙之遙,她深一腳淺一腳踩著坑坑窪窪的地麵走到寧汐身邊。

“隊長說留了一瓶牛奶給你,讓你一定要喝掉,接下來的工作還多著呢,得保證體力。”

趙之遙的拿來的牛奶塞進寧汐的上衣口袋裏。

隊長交代的事做完,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持續兩分鍾,一扭頭看到了對麵站著的楚臨風。

趙之遙立馬變了臉,“又是你!你陰魂不散是不是!”

她氣急敗壞,楚臨風倒是氣定神閑。

“這位女士,咱們才剛認識不到十分鍾,你用得著對我那麽大惡意嗎?”

“討厭的人隻認識一分鍾也是討厭的。”

趙之遙扭過頭不想看他,拉過寧汐的手。

“我還要跟著救援隊去下一個安置點,看看那邊的情況,估計得明天中午才能回來,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好,你也小心點。”

兩人簡單告別,趙之遙剛要走,楚臨風長腿一邁,越過那根倒下的橫梁,直接走到趙之遙身邊。

“巧了,我正好也要去安置點,看來咱們同路。”

趙之遙白了他一眼,根本不想理他,加快了腳步。

可這裏到處是廢墟,每一步都得小心,根本走不快。

還是被楚臨風給趕上了。

“既然是同路,那咱們一起走唄,還可以互相照應。”

“滾開,別跟著我,晦氣!影響我工作!”

兩人前後腳,吵著走遠。

這一夜恐怕是不能休息了。

黑夜裏隻剩下了寧汐自己。

她把趙之遙送來的牛奶裝好,重新舉起相機,接著投入工作。

這個點的救援隻剩下收尾,真是最困難的地方。

越往下廢墟下挖,越要麵對的殘酷的現實。

剛剛的歡呼來之不易,再往後隻剩下了悲愴。

寧汐快門按得非常快,透過相機取景框,感受到的是撲麵而來的窒息和無力感。

人力有時候就是這麽渺小,再怎麽努力,也得麵對死亡。

看著一個個擔架從自己的麵前的過去,寧汐的心也跟著越來越沉。

最後一個被抬出來的擔架上,是個小孩。

衣服早沒了,臉上灰撲撲的,嘴唇慘白沒有半點血色。

再開著救援人員低落的情緒,就知道這個擔架被抬走意味著什麽。

寧汐拿著相機的手垂下來,低頭目送。

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好像也在為越來越沉重的結果流淚。

寧汐把相機抱在懷裏,護著不被雨淋到。

可她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想等等看自己能不能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既然選擇來采訪,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要是那麽容易被影響,那你筆下的文字也會帶著情緒,這樣還能客觀報道事實嗎?”

一個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汐一愣,身體僵了片刻,遲遲沒有轉身。

知道身後的人是誰,隻是現在的出現有些突然,她沒有做好準備。

她站著沒動,紀司焰主動走到她麵前。

“見到楚臨風的時候那麽激動,怎麽見到我就如此冷漠,不開心?”

紀司焰表情中帶著淡淡的溫和。

他的出現,像是一根定海神針,能讓周圍一切都平靜下來。;

即便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光是站在那裏,就能傳遞出一個訊息——有他在,一切都能擺平。

麵對麵的時候,寧汐看著他,視線漸漸有些模糊。

紀司焰上前兩步,走到她麵前,拉過她的手,往她手中放了顆糖。

“要當工作狂也得先保重身體,隨身帶點糖,來不及吃飯的時候補充下體力,不至於低血糖暈過去。”

寧汐攤開手掌,看到掌心裏躺著的那顆大白兔奶糖。

她笑了一下,“把我當三歲小孩了?”

“大人也可以吃糖。”

旁邊又有擔架被抬出來,救援人員和紀司焰擦肩而過的時候,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紀司焰隻能回應個抱歉的表情。

寧汐不想接受現實,可眼神還是忍不住朝擔架的方向上看。

紀司焰拉住她,“這個點的救援已經結束了,背後的房屋撐不了太久,再來一次餘震就塌了,不安全,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兩人走到百米開外的一塊空地上,這裏本是第二個安置帳篷點位,因為晚上傷者全都轉移了,這裏又就空了出來。

兩人在空地上坐下,正好迎著月光,兩人的身影被拉長,在身後交織著。

寧汐打開那顆糖嚼了嚼,甜蜜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好像是覺得心情好了些。

“明明來西郊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怎麽感覺像是過了大半個月。”

寧汐小聲感歎了一句。

這小半天的工作量確實抵得上過去一周那麽多,但更關鍵的還是見證了太多事,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

紀司焰接了句,“雖然來西郊是才小半天,但你已經快半個月沒見到我了吧。”

怎麽能厚顏無恥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果然是他的作風。

寧汐嚼完那顆奶糖才開口,“其實再來西郊的車上,我給你打過電話,但沒人接。”

“那時候我已經在西郊了。”

原來他比自己還要提前過來?

寧汐驚了,但仔細想想也在意料之中,“你們是代表乘風集團來的?”

因為先見到了楚臨風,了解了一部分情況,現在便全都串起來的。

“對,其實地震發生的時候,我已經落地江城了,楚臨風告訴了我西郊地震的消息,我們立馬就趕了過來,正好,去年那套搜救設備也算是排上了用場。”

乘風集團並不隻是為了賺錢的公司,紀司焰和楚臨風也不是唯利是圖的商人,他們身上有一份別的商人沒有的社會責任感。

能有這樣兩個朋友,寧汐也挺驕傲的。

可是心裏某個地方,卻有些奇奇怪怪的不高興。

她來西郊時還給他打了個電話,雖然目的是為了拜托他幫忙照顧奶奶,但起碼確實想到了要說一聲。

可這家夥,不光出差時間延長,連突然來到西郊也不說一聲,直接失聯。

紀司焰看出了寧汐的不高興,伸手撥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

“時間緊急,我和楚臨風把設備調過來後就跟過來了,來不及再做別的事,而且我知道,你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