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嬤嬤拿了一件鬥篷跑出來,披在月嵐的身上,“姑娘你要是想活動,可記得千萬小心腳下,剛下過雨地上滑。”

“我知道了。”月嵐答應著回過頭,習慣性的朝著北司寒開口,“走吧。”

北司寒頓了下,沒有說話。

沒感覺人跟上來,月嵐腳步停了一下,“你不想跟我一起去啊,還是累了?那,那要不然,你回去休息吧。”

北司寒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你不用這麽勉強,我又沒有逼你。”月嵐扶著他的手臂,晃晃悠悠的說著。

林嬤嬤看著北司寒的背影,一股奇怪的感覺湧了上來。

月嵐帶著他走到後院小花園的庭廊中,廊上青瓦沿淅淅瀝瀝滴著些雨滴。

整個院子裏隻有他們兩個,雨後安靜的不像話。

“你回來,璃璃他們知道嗎?”月嵐身上披著百蝶錦紋鬥篷,或許是因為病中身體不好,她的氣色也有些差,說話聲音也不如以前底氣足。

“師尊找到了嗎?他們什麽時候能回來?是不是快了。”

月嵐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都沒有聽到回應。

似乎這才察覺到些不對勁,月嵐回過頭,略有些無措的彎起唇角,“你今天怎麽了?以前怎麽不見你這麽安靜。”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月嵐湊近了些,看著他的表情,“你是自己走丟的,還是有人把你帶走的?”

“怎麽不說話?”月嵐皺了皺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啞巴了?”

他突然間拿下來她的手,一雙黑瞳牢牢的看著她,“月嵐。”

月嵐微微一怔,頭一次聽見從這個人嘴裏這麽正經的吐出她的名字,她不適應的笑了笑,轉身往前走了幾步,語氣幾分閑散,“你怎麽不叫我姐姐了?”

“你怎麽看我?”他摸不清情緒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月嵐腳步停下來,背對著他輕皺了一下眉,轉身的時候,兩個人之間已經隔了一段距離。

“你,你之前不是挺好的嗎?”月嵐秀眉輕蹙。

他這是怎麽了?

月嵐臉上玩鬧的笑容緩緩消失,看著對麵的人。

他的眼睛裏盡是些陌生的情愫,她從未見過。

北司寒緩慢朝著她走了幾步,目光緊盯著她,“你告訴我,你是誰?”

“你不知道嗎?”月嵐嗓音淡了下來。

空氣有一瞬間的沉默。

寂靜無聲,隻剩周圍雨滴滴落水坑的聲音。

“是,我知道。”北司寒眼底光芒輕閃了一下,嗓音還有些沙啞。

月嵐斂起了些輕散神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下來,“你好了是嗎?”

“你希望我好還是不好?是繼續為你們所用,做你們的提線木偶。依然是個傀儡工具嗎?”北司寒一步一步朝著她走過去。

月嵐細眉輕輕皺起,眼底光芒暗淡了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這個重要嗎?”北司寒看著她,“你告訴我是真的嗎?”

月嵐移開目光,“什麽是真的。”

“幾年前,我掉下山崖,恰好被你們救起,是不是你們有意而為之?”

“你們接近我,是不是因為,我是所有皇子之中,最好控製的一個。”

“你們接二連三的幫我,是不是因為,我最有價值。”

月嵐收緊手指,攥住手裏的傘,“就算不是你,我們也會這麽做你懂嗎?”

“所以,這些都是真的。”北司寒眼底光芒泯滅,“原來你們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利用我是嗎?”

月嵐眉頭擰緊,不過幾步遠的距離。

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永遠跨不過去。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你說話啊,”北司寒眼底氤氳著怒氣,“你怎麽不解釋?你為什麽不騙我了?”

“你都不想要騙我了是嗎?”

“是不是我現在不是皇帝了,我對你們來說沒有利用價值了?”北司寒手指緊握成拳,手臂青筋暴起。

他像是從心底被抽離了什麽支柱,整個人垮塌下來,徹徹底底的幻滅。

“你告訴我不是這樣的!不能是這樣的……”

月嵐眼前的光影恍惚了一下,聲音很輕,“你是想要聽實話,還是假話。”

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甚至無可反駁。

他們沒有騙過他,也不想騙他。

擺在麵前的永遠都是殘忍的事實。

北司寒腳步虛晃了一下,眉頭擰緊。

這一句話,其實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他最不想要的答案。

月嵐輕垂眼簾,“對你好不是裝的,但確實是有目的的,從一開始到現在。講的好聽一點,各取所需,不好聽,是利用。”

月嵐抬眼,看著他,話說的客套而淡漠,“既然你都知道了,主動權在你,想要繼續合作,我們可以幫你拿回皇位,不想要繼續,你可以當做從來都沒有見過我們,從來都不認識我們。”

“我們可以不借你的手,但是不會停手。”

北司寒渾身上下一震,他從來沒有見過月嵐這樣子跟他說話,猶如陌生人。

這些公事公辦的話聽起來格外的刺耳。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你把我當什麽?”

沉默了很久。

月嵐眉眼微動,半晌隻說出一句話,“對不起。”

北司寒手指骨節用力到泛白,“我不想聽對不起。”

月嵐深呼吸了幾下,斟酌著字句,“如果你想要走,我不會攔你,如果……”

北司寒猛然打斷他,上前幾步用力握住她的肩膀。

月嵐措不及防的被他推到後麵,後背撞在庭廊柱子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疼痛。

“我問你你把我當什麽?”

他雙目通紅,盛怒之下眼底紅血絲都有些駭人。

他到底算什麽?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隻是她眼中的墊腳石嗎?

那是不是換做另一個人,她也會這麽對他。

是不是對於他們來說,隻有他的利用價值。

月嵐愣在原地,身板驀的一僵。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鬥篷將她整個身子都遮蓋住,月嵐下意識的攥緊了鬥篷下麵的裙子,手指碰到了裙子下麵微微隆起的小腹。

把他當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