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晉眼底滑過些震驚和錯愕,在阮璃璃看過來的刹那間迅速移開目光。

韓晉眉頭擰緊,低了低頭,“姑娘,這邊請。”

阮璃璃平穩呼吸,還是和來時一樣,淡淡的說了句,“有勞。”

韓晉把阮璃璃送出城門,站在高台上遠遠的看著那抹嬌豔的身影,不自覺的攥緊了手中佩劍。

數年來,他極少工作時走神,直到他心不在焉的回到了大殿中,走過殿前一片黑紗,朝著高位上的男人單膝跪地行禮,“城主,阮姑娘已經走了。”

“恩。”中年男子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韓晉深呼吸了幾下,鬼使神差的抬頭看向了城主身側牆壁上,被城主珍愛多年的一幅畫像。

畫像中的女子一雙如水杏眸,眉目清麗,瓊鼻精致小巧下的紅唇細嫩若花瓣,一顰一笑皆是世間絕色。

當年及笄後,以容貌震徹七國,輾轉幾番嫁入嵐靈的翼族第一美人,雪瓷。

前後誕下兩位公主,三位皇子,無上的尊榮與殊寵。

韓晉牢牢地盯著那幅畫像,心跳極快,腦海中出現的卻是方才風中的驚鴻一瞥。

那小姑娘怎麽……

“你在看什麽?”中年男人突然睜開眼睛,牢牢的看著他。

韓晉慌忙低頭,跪伏在男人腳邊,“屬下,屬下冒犯娘娘!還請城主恕罪!屬下隻是,隻是看著畫角蜷了……”

男人眉頭緊鎖,腦海中乍然響起剛才阮璃璃的言論。

“城主大概沒有婚配和發妻吧,若是有,當真替那位姑娘感到惋惜。”

男人眸子血紅,啞著嗓子開口,“滾!”

韓晉渾身一顫,立刻退下。

他適才緩慢起身,走到了那副畫像前,鋒利的眉眼輪廓刹那間柔和了下來,眼底盡是些痛色和隱忍。

粗糲而滿布皺紋的手指輕輕撫平蜷起畫角,擦了下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牢牢的攥緊,“阿瓷……”

你也覺得我沒用是嗎?

你也這麽覺得嗎?

城門外,阮璃璃跨出城門,身後的守衛緩慢的把打開的城門關上,“砰”的一聲。

阮璃璃腳步微微一停,安靜的站在原地。

不遠處,月衡身邊的老管家看到那抹鮮紅的身影,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了些,“老爺,快看姑娘出來了。”

月衡立刻順著老管家示意的方向看了過去。

阮璃璃輕垂著眼簾,寒涼的風吹過她的眼角眉梢。

她有些疲憊的往前走了幾步,卻沒有注意到腳下一塊石頭,措不及防的摔了下去,整個人跪在了地上,雙手撐了撐地麵。

月衡倒吸了一口涼氣,神情驚愕,慌忙抬步上前。

周圍的下人緊跟在月衡的身後,跑上前。

摔的一下,讓阮璃璃回過神來,目光有些呆愣的看向了城門外烏雲密布的天空,頭頂的烏鴉和飛鳥還盤旋著。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來剛才在殿中經曆的一幕幕。

以及她答應下來的兩個條件。

阮璃璃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把手收了回來,就這麽跪坐在城門外的地上,身上紅色披風隨著方才她摔倒的動作和微風肆意的張揚開來,飄揚了一瞬緩慢的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一朵開在荒野中的花,豔麗卻也孤寂淒楚。

阮璃璃垂著眼簾,輕皺了一下眉。

月衡跑過來,蹲下身扶住小姑娘的肩膀,“璃璃?怎麽了?”

阮璃璃迷茫無措的動了下眼眸,沒有說話。

“可是他欺負你了?”月衡眉頭緊鎖,眉宇間擠出來一個川字型。

“我隻是累了。”阮璃璃聲音很輕,像是生過一場重病之後有氣無力的樣子,連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就是剛才,沒有站穩,我沒有,沒有看到,被石頭絆了一下。”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恍惚間覺得她像是在抽泣。

她低了低頭,看了下自己手上細微的血痕,“伯伯,我有點冷,也有點疼。”

旁邊的下人將小姑娘圍在中間,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說話就像是一個小孩子,簡單的沒有心思。

甚至有點像是在說廢話。

月衡聽著聽著就聽出來了些不對勁,卻也沒有問什麽,立馬脫下來自己的長袍外套,套在了阮璃璃的身上。

“璃璃……”

果然,下一瞬。

阮璃璃垂著眼簾,就這樣,突然掉下來一顆又一顆豆大的淚珠。

一下一下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孩子……”月衡伸手穩穩的握住她的肩膀。

阮璃璃掀起眼簾,眼眶中全都是水霧,看著月衡,眼神有些迷茫,“伯伯,我想回家了,我好像……已經有快一年沒有回家了。”

“您,您能不能帶我回去。”

她說著,就好像她所有的情緒,所有的難過和傷心,都是因為想家了。

若是外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這就是一個符合她年紀的姑娘,該有的情緒。

獨獨她身邊所有人都知道,事情遠遠不是這麽簡單。

月衡拍著她的後背,“好,伯伯帶你回家。我們哪裏也不去了,我們回家。”

月衡把她從地上扶起來,也沒有問裏麵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在他的印象之中,從未見過阮璃璃情緒這麽強烈。

反而是回到了天毒教中,阮璃璃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整個人一如往常,還是嬉笑玩鬧。

就好像她真的隻是因為不小心摔了一跤,隻是因為摔的疼了,想家。

深夜,昏暗的行宮中隻留了一盞燈,**的男人緊閉著眼,眉頭皺緊。

北冥淵額頭上遍布薄汗,鼻尖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玄若聽到男人的低喃聲,撐著額頭睜開眼睛,看了過去。

果然還是師父能控製住他的病情,看這樣子,大約是緩過來了,應該也快醒了。

玄若拿起旁邊的藥碗和勺子,正準備繼續給北冥淵喂藥。

接著聽到了男人低啞的輕喚,“璃璃……”

玄若手上的動作驀的一僵,坐在床邊怔怔的看著**的人。

屋子裏陌七也在,北冥淵這一聲有些大,陌七猛地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清醒過來,還有些困倦站不穩的走上前,“殿下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