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願,回家了。”

“安葬……”阮璃璃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北冥淵能感覺到她攥住他衣服的手指輕輕顫抖著。

“安葬……”阮璃璃毫無意義的低喃重複著,大腦緊接著又是一陣暈眩,她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北冥淵伸手扶住她。

“你……是不是記錯了,”阮璃璃慌忙問道,“她不可能,她不能死的,她不會死的。你是不是記錯了。”

北冥淵眼看著蒙在她眼前的白紗被打濕,然後眼淚一顆一顆的掉了下來,“你一定是記錯了,是不是她要你這麽騙我,一點都沒有意思。我要去找她。”

阮璃璃無措的從冰**爬下去,“她怎麽能這樣開玩笑。”

她像是在自我催眠,自我逃避,聲音很輕,“不知道什麽玩笑是不能開的嗎……”

北冥淵立馬拉住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扣進懷裏,“璃璃。”

“你放開我!”阮璃璃奮力推開他,想要掙脫開他的手,她覺得自己再也騙不了自己了,“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她沒有死!你告訴我她不會死!”

連自我催眠都騙不了自己了,她該怎麽辦。

阮璃璃抓著他,順著山洞石壁,跪坐在地上,渾身上下都隱隱的顫抖著。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你告訴我她沒有死好不好?”

北冥淵望著她的樣子,小姑娘仿佛心都要碎了。

他的心口像是有一雙大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心脈,絞緊**,心痛萬分。

“她怎麽能死,為什麽……”

“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不是一個人了,我以為我可以帶她一起走,我明明就要等到她了,我明明很快就要等到她了……”

北冥淵單膝跪地,不顧她的掙紮,把她扣緊在懷裏,輕摸著她的小腦袋,不停地擦著她掉下來的眼淚,“你不是一個人,你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

“不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很愛你,不是故意丟下你。她走了,就再也不會痛苦了。”

“這個世界虧欠她太多,來生,她會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她希望你好好的。”

阮璃璃掙動的動作緩了下來,耳邊盡是男人的低聲安撫,生生戳進了她心底,小姑娘痛苦的皺了皺眉。

眼睛哭的一陣酸澀疼痛,卻完全止不住。

原來心痛是真的會疼,很疼很疼,疼的幾乎窒息。

她細弱的聲音哽咽著響起,“我,我心口疼。真的好疼。”

北冥淵拍著她的肩膀,“疼就哭出來。哭過之後,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阮璃璃鼻尖一酸,趴在了男人的懷裏,失聲痛哭。

冰穀山位置偏北,十月不到四周就都是冰天雪地,寒風瑟瑟。

阮璃璃無法形容自己心底的痛苦。

那種失而複得,再失去的悲哀,遠遠大過單純的失去。

她是見過希望的,甚至憧憬過未來的美好,然後她憧憬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沒有了意義,變成了絕望。

阮璃璃哭的太猛,她原本就不太好的身子又因為哭到缺氧而累得昏睡了過去。

北冥淵守在她身邊,午夜夢回之時,她又哭著抓住他的衣服低聲抽泣,“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阿璃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鬧脾氣,再也不挑食了。阿璃聽話,阿璃什麽都聽……”

“阿璃錯了,別不要我好不好,求求你。”

“求求你……”

北冥淵睜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人攬進懷裏,輕拍著她的肩膀。

一如斯聿跟他說過的,她受了刺激,便容易夢魘。

小時候,這樣的毛病幾乎伴隨了她大半個童年。

她的童年,是在一半的噩夢中度過。

隻是她的噩夢在她身邊那麽多人的幫助之下醒了,而虞初晴的噩夢永遠都沒有醒,所以她選擇了毀滅。

北冥淵後知後覺的有些害怕。

若是她身邊沒有那些人,她會不會和她姐姐一樣,不堪重負,不願再看這世間一眼。

他大概明白了為什麽阮璃璃總是處處為斯聿想,處處為月嵐,為小瑤,為那些人考慮。

他跟她不一樣,他生下來,想要的東西都有,並且沒有失去過什麽。

所以他不覺得有什麽重要。

而她知道,她清楚的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對她來說重要的人。

北冥淵想,如果她的一生沒有這些事情。

她是那個天生無憂無慮,樂觀開朗,嬌氣又任性的小公主,永遠被人捧在手心,該有多好。

哪怕遇不到他。

他的璃璃該如春日驕陽,盛世榮光。

既然這些有人從她的生命裏奪去了,那他就負責重新給她找回來。

“不要走……”

北冥淵身形一頓,低頭看了看在他懷裏哭泣的人,俯身輕吻了下她沾著淚水的唇。

“我在。”

我一直都在。

傍晚宮城之中,正是重陽佳節,同時也是北司宸登基一年的日子,宮中宴會盛大,歌舞升平。

一個禁軍侍衛匆忙從殿外跑進來。

正在殿中起舞的一眾女子見裝紛紛停下了舞步,後退開一條路。

禁軍上前,單膝跪地,“陛下!”

北司宸喝的有些多了,緩慢的抬眼,冷聲問道,“怎麽了?”

“前方急報,北地王俯首稱臣,自願歸順東吾為附屬國。”

此話一出,大殿上下所有人都震驚,全場一片嘩然。

東吾原本就氣勢洶洶,接連橫掃了幾個小國,如今又得了北地這麽一大塊國土,單論國土麵積儼然已經和西北部的丹堯相提並論了。

更何況東吾勢大,難保下一步不會盯上近在咫尺的大夏。

尤其是如今昏君在位,北司宸又是一個不靠譜而且隨心所欲的。

眾人紛紛陷入了沉思。

北司宸被這一番話弄得清醒了些,緩慢的坐直了身子,目光定在了下麵的禁軍的身上。

禁軍頓了一下,恭敬的低頭,不是很敢直視北司宸的眼睛。

半晌,所有人都在等北司宸發話。

他輕皺了一下眉,伸手捏了下鼻梁,“朕知道了,下去吧。有事,明天上朝再議。”

禁軍恭聲道,“是。”

話落便準備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