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此處,杜文瑤本是已經長出了一口氣,欲要拜謝林羽殤。

卻見林羽殤抬手一指杜老鬼,繼續開口道:“但你,杜老鬼,派人追殺我在先,買凶害我家人在後,今日,你走不出林家府的門。”

“你……林羽殤,你……你怎麽這樣?!”

聽得林羽殤此言,杜文瑤頓是臉色劇變,尖聲驚叫道,“你說了會放過杜家的!獨留下我父親作甚?你……你……”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也不想聽你撒潑。”

林羽殤衣袖一揮,轉過頭去,“你要走便走,我說了,你父親今日走不出林家府的門,你若有幾分孝心,留下替他收屍便是。”

梁辰在旁看著林羽殤如此抉擇,不免心下暗笑:“果然是個狠小子,恩怨分明,又如此果斷,我喜歡!真不知到軍中曆練幾年,會有何等驚人的成長!”

此刻,任憑杜文瑤再如何咒罵,叫喊,林羽殤都好似聽不見一般,隻顧著安撫受了驚嚇的父親與林家族人,全然也不理會杜文瑤,好似潑婦一般無理取鬧。

好半晌,林羽殤方才頭也不回的喝問道:“鬧夠了沒?鬧夠了就退到一旁去。”

杜文瑤早已是紅透了雙眼,雙臂一張,便攔在杜老鬼跟前:“來啊!你要殺我父親,先殺我好了!你今日若是下得去手……呃!”

話沒說完,杜文瑤的話音便是斷在了喉嚨裏,她百般不可思議的低頭看去,隻瞧得,林羽殤手中的劍,赫然便是刺穿了她的胸膛!

“是誰給你的自信,就那麽篤定我下不去手?你何曾自知,那日你在點星台上轉身便走時,當真是好好給我上了一課,讓我學會了,何為情同紙薄。”

林羽殤冷笑了一聲,抽出劍來,冷眼看著杜文瑤仰麵傾倒下去。

他自知,這一劍,會叫他落下諸多罵名,這罵名,恐怕會伴他一生。

但此刻的他,已不在乎了。

他將手中那把檀木鞘的劍隨手丟下,好似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連同他的曾經,一同丟在地上,再也不去多看一眼。

杜老鬼當即欲要暴起,可奈何,憑他一人,連林天鶴都敵不過,又豈能在梁辰的眼皮子底下對林羽殤動手?

不待杜老鬼暴跳起來,梁辰身上一股威壓,便是將他壓迫的跪倒在地,動彈不得分毫!

梁辰看也不看那杜老鬼一眼,隻轉頭望向林天鶴:“林伯父,此人交給你們處理了,至於那杜家……晚輩愚見,既然家主都不在了,不要白不要,一並收了吧,你們舉家搬遷,花銷也著實不小,便拿五成補貼路費,五成周濟窮苦,您看如何?”

“自然,自然……全憑上仙吩咐,我等定然招辦!”

林天鶴哪裏敢受梁辰的敬意?趕忙領著林家一眾老小朝著梁辰拱手拜謝!

卻見梁辰不置可否的一笑,擺了擺手道:“林伯父無需如此,我與林賢弟一見如故,算得上是義結金蘭了,我與他既然兄弟相稱,便該尊您一聲叔伯,我字號若初,林伯父今後喚我一聲若初便是,再稱上仙,可就是折煞晚輩了。”

聽得梁辰如此說,林天鶴心頭端是驚詫不已。

驚喜之餘,趕忙上前抓住梁辰的手,感慨道:“善緣呐……我兒這是天大的善緣呐!若初,我林家老小與你相比,雖是大抵不成器,但今後,我林家便是你的家,我林天鶴生平能有你這個侄兒,簡直……簡直是!”

一邊說著,林天鶴便是一陣老淚縱橫。

兒子平安無事,得了天大良緣,而今又多了梁辰這麽一號侄兒,年不過二十有四,已是金丹上仙,方才聽了林羽殤講述,又得知梁辰即是七劍仙門七劍君,又是玉龍軍中武衛副將,玲瓏統領,每一個名頭報出來,皆是足以讓得林家老小驚詫萬千!

“好了伯父,您再哭,我隻能陪著您一起哭啦,我哭起來可難聽了,嗷嗷怪叫,不知道的,還當林家府上養了怪獸呢!”

梁辰也是無奈,隻得一邊玩笑,一邊寬慰道,“我且還要在府上暫住幾日,待我麾下軍頭到了,方才好護送你們去玉龍關定居。而後可能就要分別一陣了,待我何時回了玉龍關,再去看望你們。”

“好……好……”

林天鶴努力克製住了情緒,趕忙擦了擦臉,“對了若初,我聽羽殤說你要去皇城,你可要多多小心啊,我聽聞最近皇城之中,很是不太平……”

“噢?此話怎講?”

梁辰眉頭一挑,趕忙問道。

林天鶴揮手打發了一家老小下去,又使喚了人收拾了演武場,方才邀著梁辰朝著裏屋走去。

一邊走著,林天鶴便是一邊說道:“最近民間,不斷傳出元國公蓄意謀反的傳聞,據說是元國公在朝野內外大肆集結黨羽,還私自創辦了一個什麽學宮,培養軍官將領,用以替換原本的統軍隻將,若初你本就是玉龍軍中要員,可萬萬不要被那元國公給蠱惑了!”

聽得此言,梁辰頓時心中一陣苦澀。

“伯父,若初不瞞你,實話說,我此去皇城,就是應邀去元國公的學宮的。”

梁辰苦澀笑罷,方才向林天鶴細細講述了一遍此行的前因後果。

聽罷梁辰所言,林天鶴雖是眉頭緊皺,卻也終究點了點頭。

“孩子,辛苦你了。年紀輕輕,身上卻擔著如此重擔,我卻幫不上你任何的忙,委實說,我愧為你的長輩!”

“伯父莫要如此說,等到了玉龍關,你們好生住下,我有一收在軍中的無親小妹,平日閑來無事了,勞前輩替我照顧,便是最大的幫助了。”

“好!好!此事交給伯父,伯父定然幫你辦好!待你回來的時候,定能看見小妹健康平安!”

“如此,就最好不過了。”

梁辰點了點頭,便是將此事給帶了過去,隻朝著林天鶴擺了擺手,“伯父吩咐下去處理家中事吧,這幾日要辛苦伯父操勞了,待我麾下人一到,便可動身。”

……

夜色入微,林家府上,林羽殤居所。

林羽殤本是埋頭趴在說上,無聲無息,忽聞推門聲響,抬頭望去,便見梁辰緩步走進了屋內。

“怎麽了?還在糾結白天的事?”

梁辰努了努下巴笑問道。

“嗯……”

林羽殤點了點頭,“雖是道理都懂,也不覺得自己哪裏做的不對,但終究……心裏不太好受。”

一邊說著,林羽殤一邊癱靠在了椅子上,望著屋梁,愣愣道,“梁大哥,你說今日我若是不殺杜文瑤,而是放她和她父親離開,心中會不會好受一些?”

“那要看你如何想了。”

梁辰聳了聳肩,“你若覺得旁人對你的言論更傷,自然放她們走好受些。但你若是覺得違背了良心和孝心更痛,你今日之舉,就再正常不過了。”

說著,梁辰便扯過一張椅子,與林羽殤對坐:“我想,這應該是你第一次親手了結一個人的性命,心裏不好受,在所難免。但我想告訴你的是,你今日,做的很對。”

“可杜文瑤是……是個已經無力反抗的女人啊……”林羽殤皺眉反駁道。

“她首先是要害你父親,害你家人的惡人,其次是見你失勢,便棄你而去的小人,最後,才是女人。”

梁辰淡淡歎息了一聲,微笑道,“莫要有此負擔,所謂殺父之仇覆家隻恨,不共戴天也。今日她隻差半步便與你不共戴天了,此時此刻你還為她的死感到懊惱,如此,便隻能說你是假仁假義,自欺欺人罷了。”

“梁大哥,你第一次對人下死手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林羽殤若有所思的沉吟了片刻,旋即問道。

梁辰略微一愣,旋即失笑:“比你差遠了,我吐了三天三夜,洗手洗到手掌脫了一層皮,擦劍擦得劍身上全都是劃痕,但隻此一次,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感覺了。”

林羽殤立刻追問:“為何?”

梁辰抿了抿嘴,道:“因為自那以後我便明白了,凡有取死之道者,我能選的,便隻有殺與被殺。若不想一命嗚呼,不想關心之人落難,便容不得猶豫,我無法眼睜睜看著我關心的人被傷害,甚至丟了性命,我想,你也容不得,對麽?”

林羽殤點了點頭。

“那不就是了?今日你是想好了退路,舉家去往玉龍關,與杜家再無瓜葛,那你轉頭想,若是你沒有遇見我,你會如何?林家會如何?喚作今日得利的是杜家,你覺得杜文瑤會為你如此傷懷麽?”

這一次,林羽殤搖了搖頭,旋即笑道:“梁大哥,認識你真好。”

“你這算是什麽胡話?”

梁辰皺了皺眉頭,旋即話鋒一轉問道,“常明公前輩如何了?在繡眉劍中寄宿,是否還安穩?”

“安穩安穩,你可算是響起老朽了。”

梁辰話音剛落,便見常明公的靈體,自桌上的繡眉劍飄然而出。

梁辰保全一笑,道:“前輩滿意就好,到時前輩到了武衛營中,可要多多提點營中人,尤其是我的副手季雲洲,也是個擅長奇門之法的好苗子,還望前輩能不吝賜教。”

“那是自然,老朽當年就是在軍中混出頭的,重回軍中,可說是駕輕就熟了,你安心便是。倒是你,此去多艱,得多加小心才是啊。”

“噢?前輩有什麽指教?”

聽聞常明公如此說,梁辰便是猜到常明公定有什麽要說的。

“給他。”

常明公朝著林羽殤努了努下巴,便見林羽殤取出黑,白,紅三色錦囊來,遞向梁辰。

“這三個錦囊,是我替你準備的,你且收好,在必要的時候打開。”

“敢問前輩,何為必要的時候?”

梁辰結果錦囊,饒有興致的打量了片刻問道。

“你需牢牢記住,到了皇城,見過元國公之後,便打開黑色錦囊,可保你短時間內無憂。”

“之後,若是遇上元國公找你麻煩,便打開白色錦囊,若是三個月之內,元國公都沒有找你麻煩,也打開白色錦囊。”

“最後,若是遇上性命攸關之時,再打開最後的紅色錦囊。有此三個錦囊在手,你此去,便算是多了幾分把握,九死一生,姑且能算是生死參半,保守一些的話,六死,而四生吧。”

聽得常明公說罷,梁辰不免麵露驚詫之色。

區區三個錦囊,其中一無厲害的法器法寶,二無強悍的靈丹靈符,卻是能夠讓他此去的風險,減小數倍之多,若是旁人說這話,梁辰大抵不會相信。

但眼前之人可並非是旁人,而是在當年,瀟湘國國立鼎盛之時,幫助原本名不見經傳的桓王周氏打下半壁江山的絕世鬼才!

他的話,梁辰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相信。

“多謝前輩了。前輩是否還有別的指教?”

梁辰朝前湊近了幾分,笑問道,欲要再從常明公那裏套出幾分好處來。

常明公卻是擺手笑笑:“沒有了,你此去,我能幫你的隻有這些,人各有命,即便我通曉陰陽奇門,也無法替你偷天換日,逆天改命,如何趨吉而避凶,有生而無死,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梁辰再謝前輩,既如此,那晚輩就不打擾了,過幾日前輩與林家老小一同去往玉龍關便是。”

說罷了,梁辰便是擺了擺手,轉身出了屋外,言盡於此,足矣。

……

時隔三日功夫,自玉龍關而來的飛刃,殘刀,白夜,長弓四人,便是帶著三百玲瓏衛一同趕到了林家府上,帶著早已打點好行裝的林家老小,告別故居,一同踏上了遷往玉龍關的路途。

而與此同時,梁辰亦是踏上了去往瀟湘皇城的路。

明陵城去往瀟湘皇城,以梁辰的腳力,便是慢慢悠悠的去,也不過是十天的路程,此去不遠,但踏上前路的一刻,梁辰便知此一去,便是刀山火海,是否能從那元國公的手底下救出江無別,活著歸來,還未曾可知。

隻能待得來日,入了他本不願入的朝堂,方才能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