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隔了半月,柳蟬夏方才得以恢複了幾分精神。
被奪去了一道命魂,對她而言終究是損傷太大,被送回幻仙盟後,足足在床榻上躺了半月,方才能在顧秋顏的攙扶下走動幾步。
幻仙盟。
議會大廳之中,梁辰落坐在十二尊老的對麵,跟前擺著一壺酒。
“諸位尊老為我踐行,就隻給一壺酒?”
梁辰把玩著手中那頗為精致的酒葫蘆,揶揄笑道。
“對,就這一壺酒。”
白眉劍聖點頭笑笑,道,“你若今日將這一壺酒喝完了,幻仙盟中,人也好,物也好,錢財,珍寶,任何東西,甚至是整個幻仙盟,都可讓你帶回現世去。但若是喝不完,你便要答應我等一件事。”
“這麽看不起我?”
梁辰眉頭一掀,看著那也不過就是半臂長的酒葫蘆,“就這麽點,還不夠我潤嗓子呢!”
“意思是你敢接受挑戰?”白眉劍聖怪笑問道。
“有何不敢?”
“好!無極劍君想來也是言出必行之行,開蓋飲酒吧!”
聽得梁辰答應,十二尊老頓是紛紛露出幾分陰謀得逞的笑容,催促著梁辰開蓋。
梁辰如是看傻子似的看著十二尊老,表情頗有幾分怪異,卻終是並未多問,掀開酒葫蘆,仰麵痛飲。
卻是一口兩口,十口百口,酒葫蘆裏的酒,似是分毫未減!
上當了!
梁辰第一時間便意識到了此事,心神立刻將那酒葫蘆籠罩其中,立刻發覺了其中的玄機——
“臥槽!諸位尊老,你們這算不算為老不尊?!芥子乾坤盞是你們這麽用的麽?!”
將那酒葫蘆往桌上一拍,梁辰頓是蹦起三丈高!
芥子乾坤盞,乃是化神上仙方能煉製使用的法器,靠著化神上仙名為“芥子乾坤”神通,可將世間的任何容器,煉製成擁有巨大內部空間的儲物法器,修為越是高深的化神上仙,煉製出來的芥子乾坤盞容量便越大,理論上,近乎無限!
隻是通常情況下,芥子乾坤盞都是用以儲存仙劍,靈符,法器之類物件的,畢竟,化神上仙,無論禦劍,禦符,禦法器,動輒成千上萬,乃是十萬百萬!乾坤袋的容量,已經無法滿足化神上仙的需求了。
如白眉劍聖,可禦劍三十餘萬,少說也要十幾口乾坤袋方才裝得下這些飛劍,頗顯累贅。
這芥子乾坤盞,方才堪用。
但梁辰卻是未曾想見,十二尊老今日會專門搞個芥子乾坤盞來裝酒坑他!想必,這就酒葫蘆裏的酒,乃是他三天三夜也喝不完的!
明擺著坑人!
瞧得梁辰發現端倪,十二尊老皆是爆笑起來。
“賭約是你自己應下的,怎麽?這就認輸了?”
白眉劍聖努了努下巴笑道,“哦對了,忘了告訴你,這酒葫蘆裏,裝了一池陳釀,乃是雪靈穀寒天雪地之下窖藏了三十年的好酒,那一方酒池長寬三百丈,深六十丈,一池子的酒皆在其中!”
梁辰聽罷,好一陣哭笑不得……
他哪裏想到十二尊老,平日裏如此威嚴之人,此刻卻好似十二個老無賴……
“罷了罷了……晚輩認輸。諸位尊老有何吩咐,請直言吧。”
撂下那酒葫蘆,梁辰索性放棄了掙紮。這麽多酒,除非他此刻乃是登仙之軀,金仙高人,不然可沒這本事鯨吞了去……
便是不醉死,也得撐死!
瞧得梁辰終是放棄了,白眉劍聖方才起身微笑道:“也不是什麽難事,鑒於你此次在虛空仙界的表現,我十二人商議過後,一致決定,推舉你做現世之中的仙道盟主,統領現世仙道。此時,我等已與現實之中不少宗派氏族交流過,大抵的回應都是支持的,隻有少部分,欲要先觀你的手段,再做定奪。所以,我們想讓你返回現世之後,向天下人展示一下,你無極劍君的實力。”
“如何展示?莫不是要我拳打南山巫神塚,腳踢北海萬毒窟?”
梁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總不能一劍劈了無涯峰吧?我的劍君府我自己還沒住上兩日呢!”
“你這小子,怎的滿口爛白話……”
白眉劍聖頗有些無奈的苦笑了一陣,方才正色道,“也無什麽特別的,無外乎是,現實之中,尚有幾位德高望重的化神上仙,尚且對你的實力存疑,在亂塵海擺了擂台,其意,讓你前去赴約。”
“與我直說便是了……何意還要搞這一出坑我……”
梁辰聽罷,頓是沒了精神,揚了揚手中的酒葫蘆抱怨道。
“嘁,你這小子的脾氣我們還不清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若不將你說通了,你會平白跑去赴約?鬼知道你回了現實,便去何處逍遙了!”
白眉劍聖沒好氣的笑罵道,“現世不同虛空仙界,勢力更要複雜些,且是仙家門庭眾多,一直難以一統,推舉你上盟主之位,也是為了今後,北鬥星宮再開時,仙家修士們能夠同氣連枝,彼此照應,一麵重複當年的悲劇……”
“晚輩領命……”
頗有些沒精打采的拱了拱手,梁辰站起身來拎了酒葫蘆便朝外走。
“嘿,混小子,接著!”
白眉劍聖在身後喚了一聲,拋來一方墨色的印璽。
“這是你的墨紋大印,荒廢多年未曾用過,我十二人聯手將其重新煉製,現在,是你的盟主印了。”
梁辰頭也不回的淩空抓住那方印璽,腳下不停。
走到了門前,方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朝著十二尊老鄭重一拜:“若初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方可與諸位前輩再相見了,望諸位前輩多保重,興許來日,我們尚可……九重天上再相見!”
說罷,梁辰便是轉身而去,此一去,便是歸途。
……
待得梁辰回到住處時,顧秋顏早已打理好了一切,冷瀟泫,雪紫陌,柳蟬夏皆是已經做好了歸程的準備,眾人候在屋中,就等梁辰歸來。
“都準備好了?”
梁辰朝著眾人努了努下巴笑道,“冷賢弟和弟妹皆是虛空原生之人,初次折返現世恐怕多有不習慣,蟬夏而今尚且虛透,你三人便暫且留在遁形珠內吧,待得返回七劍仙門了,再放你們出來。”
梁辰擺下三枚遁形珠在桌上,讓得三人能夠遁入其中,方便啟程。
三人並未多言,遁身其中去。
收好遁形珠,梁辰方是一把牽起顧秋顏,“走吧,該回家了。我可記得某位小娘子曾說過,此行歸去,便自己披了嫁衣,嫁入我門呢,不知梁門顧氏,可曾準備好了?”
“可去你的吧!還梁門顧氏……”
顧秋顏沒好氣的瞪了梁辰一眼,輕哼道,“記清楚,是顧門梁氏!走了!安頓好他三人你便隨我回玉龍關,本小姐八抬大轎娶你!”
笑罵罷了,顧秋顏便是不再搭理梁辰,轉頭出了屋外,接著修為神通,將通往現世的門扉開啟,徑直遁入其中。
梁辰緊隨其後走出屋外,舉目便見,遠空處,十二尊老正淩空而立,在十二尊老身後,漫天皆是虛空仙界的仙家修士們,恭敬等候著。
“吾等,恭送劍君!盼劍君神功早日達成,登臨九重天上!”
“謝諸君!諸君,有緣再會!”
拱手笑罷,梁辰方是一轉身,遁入那虛空裂隙之中,再無了蹤影。
天際之上,十二尊老靜靜望著那一道虛空裂隙閉合起來,麵色皆有幾分悵然。
“也不知這混小子此番歸去,是否還會歸來了。恐怕當真如他所言,再要相見,便是在那九重天上了吧……”
白眉劍聖仰天笑歎道,旋即,又將目光轉向雪徹,“未曾見你去送送瀟泫和你的寶貝女兒,就這麽走了,心頭不難過麽?”
“難過又如何……我啊,沒資格喝他二人的喜酒。”
雪徹苦笑著搖了搖頭,笑歎道,“不過好在,有劍君伴著他們,想來,如今的劍君,更適合作為他們二人的長輩出席吧。他二人能過得安康,我便也就知足了。”
“是老夫愧對了你們,也愧對了孩子們。”
白眉劍聖搖頭歎息道,“罷了,罷了……過往事,追悔已無用,我等,便莫要在插足他們的生活了……”
“那……北鬥星宮,我等是否還……”
“不去了。”
白眉劍聖搖了搖頭道,“有他們這一輩人,足夠了。我等老輩,還是安享晚年吧……散了,散了……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
說罷了,白眉劍聖方是轉過身,飛掠遠去。
眾人歎惋,卻也深知,虛空與現世兩不相幹,自古以來,兩邊便極少相互幹涉,從前如此,今後亦是如此。
往後歲月,乃是年輕一輩的天下,乃是,梁辰他們這一輩人的天下。
非是他們這些早已隱遁虛空的老輩們所能幹涉的了。
自梁辰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十二尊老,心中皆是已有定數了——
若是何日,虛空之中傳來了他們的消息,那必然是龍出海,鳳騰空,天下為之傾倒,山河為之動搖!
一鳴驚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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