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梅花姥姥方才說罷了當年那些老輩們的情形。

梁辰的麵色,頗有幾分愴然。

從梅花姥姥口中,梁辰方才得知了,當年的老輩們,而今大都已經凋零了。

化神境界的高手們,在梁辰與冷瀟泫渡劫之後,也大都陸續開始渡劫。

然而,原本海外仙島的那一眾老輩們,大抵都已失敗告終。

島主無量翁,長老靈妙仙姑,烈火君等,皆是渡劫失敗,身死,魂散。

新島主清羽公,渡劫失敗,肉身損毀,萬幸元神得以留存,改入散仙一道。

三十六仙門,七十二名家,數不清的老輩強者,皆是沒能度過天劫的洗禮。

死的死,傷的傷,有人散功隱遁,有人轉投散仙,有人含恨亡命,有人魂消魄散。

而仙道四名門的尊長一輩,棲霞洞天的邱萬樓老爺子,年歲已經太高了,沒能等到渡劫的那一天,便已經撒手仙去,將棲霞洞天的基業,傳給了江無別。

昆侖仙門的門主蔣楓亭,衝關之時被天雷吞沒,雖未死,元神卻不知所蹤,昆侖仙門苦苦尋了五年,也未有半分音訊。

隕星穀主寧修遠,殞命雷劫下,魂消魄散。

七劍仙門沈文君,肉身覆滅,元神苟存,而今也隻得棲身於七劍仙門的傳功塔內,靠著一道殘存的元神,教導晚輩後生。

當年天下聞名,風光一世的老前輩們,卻是幾乎無一人得了善終,出了梅花姥姥,萬幸得以飛升之外,如清羽公,沈文君這般的,已然算是運氣好的了。

更多的,皆是,魂消魄散。

仙道無情。

自古,便無情。

好半晌,梁辰的情緒方才平複了幾分,臉上愴然之色,卻是絲毫不減。

“好了若初,你也莫要如此難過。我們這些老輩,生平已經經曆過太多太多了,撒手人寰,也無多少遺憾。老身能有幸一睹上界風光,也已是心滿意足了。你大可不必悲傷。”

伸手拍了拍梁辰的肩膀,梅花姥姥方才感受到,眼前這個曾頂天立地的小輩,依舊有著屬於年輕小輩的一麵。此刻的他,經曆了諸多離別,最是少人陪伴,能有一人寬慰他幾句,都能叫他心裏好受些。

胡亂的抹了一把臉,梁辰方才繼續詢問:“……姥姥,那年輕一輩的大家夥,可都還好?”

“好,好。他們都好。”

梅花姥姥點了點頭,慈祥笑道,“現如今,四名門的小輩們都已經長起來了,足可號令天下,保世間太平,妖族中又有你那位九命貓妖朋友打點,老身飛升之前,天下可謂是太平盛世,你大可心安。尤其是秋顏丫頭,還有你的寶貝女兒秋予,現如今,都很好。”

“她們……如何了?”

聽得這兩個名字,梁辰隻覺心頭猛地一顫,趕忙追問。

“秋顏丫頭而今修為已經封了頂,本是隨時都可渡劫的,不過借了妖族的封靈之法,一直壓著修為,照顧小秋予。現如今,她可是第二任仙盟盟主,天下俯首,四海拜服,下界天下,也無第二個能與她爭鋒之人了。

至於小秋予,嗬嗬……也如我等老家夥預料的那樣,你與秋顏丫頭兩個妖孽的後人,自然也是個小妖怪!說來你可能都不行,老身大約是七年前飛升,臨近飛升之時,那小秋予,已是元嬰中期大圓滿境界了,估計再要不了半年,便是元嬰後期!以她的天資,說不準如今,都已是化神境界了!”

聽到此處,梁辰臉上方才露出幾分自豪與欣慰來。

自他飛升以來到得如今,也不過九年。

在那黃岩星上,前後大約是半年。

自黃岩星出走,一路輾轉到月海星,大約五年有餘。

再到而今三年,前後九年光景,到得真仙之境,在這九重天上,算是落穩了第一步。

下界同樣是九年光景,梁秋予卻是在這九年之內,有了巨大的突破,那般進境速度,便是梁辰,也覺驚人!

當年的他,從築基修煉到化神渡劫,花了六十餘年。

而今梁秋予,花了不到三十年,便已成就大半!

梁辰飛升時,梁秋予年方十六,而今九年過去,也不過二十有五。

卻以足以震驚天下!

當年梁辰自己二十有五的時候,可才剛剛登上登仙台!

想到此處,梁辰心頭半是欣慰,卻又半是無奈。

若是能有他陪在身邊,想必女兒這些年,也會過得更加美好一些吧。

修煉有他指點,自會更進一步,也無需如此匆匆苦修,隻為了尚不知何年何月的再見。

他能清楚地想見,而今的梁秋予,怕是每一分每一秒的苦修,都在咬緊了牙關,追逐著登上九重天所需的境界,近乎瘋狂的對仙道發起衝擊!

所為的,也隻是能夠盡可能的早一天,再見到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

其中苦澀,又何須多言?

“好了……不說這些了。再說下去,該叫姥姥看笑話了。”

擺了擺手,梁辰便是將這話題給跳了過去,轉而問道,“說來此次,姥姥何故被天兵衛的人給請來了?”

“說來也巧,老身的運氣頗為不錯,飛升之地,名叫蒼雲星係,乃是一處頗為繁榮的星係,飛升之初,老身便遇上了一老輩醫仙,一路追隨至今。”

梅花姥姥釋然一笑,道,“你也知道,醫道與你所修劍道相差甚遠,修為,並不算是最為緊要的,老身一生鑽研醫術,在那老醫仙身旁也算是頗有所得,很快便在蒼雲星係有了些虛名,不過天兵衛找的並非是老身,乃是老身追隨的那位老醫仙。

不過那位老醫仙脾氣古怪,不願前來,打發天兵衛說,老身能替他行醫,便給一路找來了。”

“原來如此……總督府請姥姥前去,是要給何人診病?”

“東界總督方天誡。好像是這個名字。”

梅花姥姥沉吟了片刻答道。

“噢?此人怎麽了?”

聽得方天誡的名字,梁辰不免略皺了皺眉頭。

“嗨……還不是今日你遇上的那黑羽樓之人麽?”

梅花姥姥頗有些無奈的歎道,“那黑羽樓實力不淺,又經營著毒物商路,乃是天兵衛的死對頭,幾年前,那個方天誡率人清剿黑羽樓,卻遭了暗算中了劇毒,而今靠著禁製法陣鎮壓毒物延續性命,逼不得已,才四下找尋醫道中人診治。說句實話,能否治好,老身可是一點把握都沒有的。”

“那此事我倒是要插手幾分了。”

梁辰陡然失笑起來,“那方將軍算是對我有幾分恩情,而今叫人迫害了,放任不管自然不太妥帖。。此行隨姥姥同去,姥姥隻管醫治便可,餘下的事情,交給我。”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梅花姥姥伸手摸了摸梁辰的腦袋,麵色頗顯溫馨,似是多年未曾見過家中小輩的慈祥老婦,再見到了親人一般。

“對了若初,我方才在你府上瞧見,似是還有個姑娘跟著你?你小子莫不是……”

“姥姥您快別亂說!”

瞧得梅花姥姥臉上顯出幾分揶揄之色,梁辰剛忙解釋道,“巧言也是個命苦的丫頭,路上偶遇,又與我順道同路,便帶在身旁了,乃兄妹相稱,斷斷沒有半點其他心思的!”

“哈哈……老身也沒說你二人有何不妥,你急著解釋作甚?”

瞧見梁辰那般慫樣,梅花姥姥頓是失笑起來,“其實如你這般年輕才俊,有個三妻四妾的,一點都不奇怪。你可知你飛升走後,秋顏丫頭是如何說的?”

“如何說的?”

“她說,你梁若初可是個小太陽,叫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一別不知多少年歲,你不知會遇上多少有緣人,情真意切,她便不願計較,隻望你莫要忘了她們母女二人便是。聽聽,你家的大娘子都如此大方懂事,你這大男人,何以反過來唯唯諾諾的?”

聽得此言,梁辰卻是搖頭。

“不會再有情真意切之人,普天之下隻有一個秋顏,若初生平也隻有一個歸宿。旁人,比不了。”

“那便不知你這平生,要負了多少女子的一廂情願嘍。”

調笑了一句,梅花姥姥便是站起身來,轉身欲走,“行了,今日聊得夠多了,老身先走一步。你而今既然不便透露真身,便一切以你身份為重,旁人問起,老身便說你曾是老身救治過的病人,也好圓了你隨雲遊仙人各方遊曆的說辭。”

“多謝姥姥了,姥姥慢走,恕我不便與那陳英男多言,不遠送了。”

點了點頭,梁辰方是送了梅花姥姥出偏殿,便不再遠送,轉而心神一動,便已到了仙府練功房中。

此去妙音閣,尚還有時日可待,先一步去望東界總督府,倒也未嚐不是個好去處,起碼能報了當年贖身的恩情,了無牽掛,也好自那總督府的所在,尋一處空間大陣,減免些漂流星空的時間。

隻是不知到時再見了方天誡,方天誡是否能夠想得到,他當年隨意打發的一個奴隸,今時今日,已是得以真仙姿態歸來報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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