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森冷的聲音落下後,便再沒了別的動靜,留下八條幽邃的通路擺在眾人麵前,一眼看不見盡頭。

隻有叫人心頭發毛的森然寒意,從路的那頭傳來!

眾人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葉老太爺掃視了一圈眾人,歎息道:“眼下,諸位都有何意見?且都直言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方才有一人站起身來,慷慨道:“老太爺,若是別無他法……唯有以投石問路了!”

“你意……如何?”

葉老太爺略皺著幾分眉頭看向那人。

那人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般,道:“老太爺,我願置身步入一條通路,探明虛實!若是我死在其中,便是說……此路不通!”

“胡言!”

葉老太爺立刻將其打斷了去,“此等陰毒險惡之事,我紅葉閣堂堂仙道正統,豈能為之?!”

那人卻是並未退縮分毫:“老太爺,若是我們全都落命於此,還談什麽仙道正統?不過是一地屍骸罷了!唯有此法,能以最少的犧牲,換來最多人的留存,為了紅葉閣的根基,這樣的犧牲乃是大義!又怎會是陰毒險惡?”

一邊說著,那人便是一邊轉身朝向身邊眾人,麵色激昂,“諸位!我自願步入一條通路,自知此去,大約是有死無生了。黃泉路上寂寞,可還有哪位同僚,願與我做個伴?”

“我也願往!”

“稟老太爺!我也願往!”

一時間,人群之中竟是陸陸續續站出來十幾號人,皆是麵色高昂,一副早已隨時準備好為大義獻身的架勢。

“你們這群傻小子啊……老夫……老夫豈能……”

葉老太爺的話音都顯得有些哽咽了起來。

他又何嚐不知,此時此刻,這樣的辦法最是妥當?

但那都是他的徒子徒孫啊!哪一個不是他的心頭肉?

卻在此刻,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去送死,那等煎熬,便是葉老太爺這般強者,也難以承受!

“老太爺,晚輩也願走一路。”

正在葉老太爺心傷之時,梁辰瞧得時候差不多,便是上前笑道。

“不可!萬萬不可!”

瞧得梁辰竟是說出這樣的話來,葉老太爺趕忙連連擺手製止,“顏秋小友,你萬萬不可胡言亂語,讓你置身險境,老夫已是深感罪責,豈能再讓你以身犯險?便是老夫親自走一路,也定是要將你平安的送出去才是!”

“老太爺,你不必……”

“莫要再言!”

不待梁辰說完,葉老太爺已是頗為粗暴的將梁辰打斷,看向紅葉閣的眾人,振臂一揮,道,“諸君,你們都是我紅葉閣的驕傲!為了紅葉閣長存,也為了我們所堅持的道義!願意前往的,自上前一步!製作魂簡,老夫準你們前去!”

聽得葉老太爺答允,方才那些個站出來的人,便是個個露出了釋懷之色。

他們皆是有自知,自己的實力,對於紅葉閣的地位並無多大的影響,若是犧牲一番,能換來紅葉閣長存,於他們而言,也不失為一個光榮的歸宿。

但此情此景看在梁辰眼中,心下卻是暗自冷笑。

方才他開口,自然不是當真要替紅葉閣賣命,僅僅是為了激一激葉老太爺罷了。

葉老太爺是個剛正的人,自然不會讓他前去,唯有向自家門庭下的小輩們妥協。如此,便也遂了梁辰的願。

自那黃岩星上與紅葉閣結怨,梁辰便深知與紅葉閣之間的仇,非血濺三尺不可洗刷。

顏秋一名,能瞞一時,卻瞞不過一世,終有敗露的時候。

與其到了那時再慌亂抵抗,倒不如,先發製人!

在這九重天上,仙家修士最講道義,也最不講道義。

相安無事還好,凡有仇怨,無一不是睚眥必報!

這一點,梁辰早已不知在前生經曆過多少次了。

也因此,此刻紅葉閣小輩們的慷慨壯舉,在他看來,反倒顯得可笑。

與他為敵,咎由自取,有何可憐?

不多時候,那十幾名慷慨站出來的人便已製作好了魂簡,轉身便是頭也不回的朝著那八條通路之中走去!

八條通路,活路隻有一條。

總會有一個人活下來的。

他們這般想著,便昂首闊步走進各自的道路中去,每一步,都好似在坦然的走向死亡。

八人身影,紛紛消失在幽暗之中,再也瞧不見。

眾人皆是沉默。

良久——

“嘭!”

第一聲魂簡破碎的聲響傳來,第一塊魂簡破碎。

一人身死!

緊跟著,便是接連三塊魂簡破碎!

再是兩塊!

再是一塊!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七塊魂簡,已是悉數破碎了去。

隻留下朝向震字門的一塊,尚且完整。

“看來是這邊了。”

強忍著心頭悲痛,葉老太爺站起身來,拾起魂簡,便領著眾人朝震字門走去。

付出了七條性命,換來的一條生路,走在其中的每一步,都叫眾人心情愈發沉重。

大約行了半個時辰,眼前方是豁然開朗。

葉老太爺舉目便見那走進震字門的小輩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老太爺……還沒完呢……”

那人顫巍巍的抬手指向前端。

前方,又是八扇門扉!

瞧見此景,葉老太爺頓覺胸中一悶,一口逆血幾乎要破口而出!

“混賬!堂堂仙家修士,怎生得如此歹毒心腸?!有心如此戲耍羞辱我等,何不現身廝殺?!”

葉老太爺終是忍不住心頭憤懣,破口大罵起來!

然而,之前那一道冰冷的聲音,卻是並未再出現,任由葉老太爺如何咒罵,都好似石沉大海似的,並無回應。

“老太爺,我們……願意再前往!”

人群之中,又是幾名小輩修士站了出來!

這一次,葉老太爺並未再阻攔,隻萬分悲痛的看向那幾個人,走上前去,一一擁抱他們。

“孩兒們啊……老夫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們啊!”

葉老太爺幾乎實在哭嚎,蒼老的身軀,肉眼可見的顫抖著。

這一次,眾人並未久留,迅速製作好了魂簡,便動身離去。

又是一陣漫長的等待,七塊魂簡,先後破碎。

再度動身,葉老太爺亦是麵如死灰。

穿過通道,就好像是意料之中似的,前方,又是八條通路。

葉老太爺幾乎崩潰了。

他不再言語,小輩們相互看了看,又是幾人走出來。

周而複始。

如此這般反複到了第六次,葉老太爺的身邊,出了梁辰葉羽凡,以及剩下的四名天仙長老之外,僅僅,便隻剩下了十餘名小輩修士。

其餘的,大都已經命喪黃泉了。

葉老太爺神情恍惚的穿過廊道,似是已經麻木了,即便當他再次瞧見眼前是八條通路,表情也再無絲毫的變化可言了。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做表情了,隻覺心在不斷的滴血,已經近乎枯竭了。

“老太爺,你……你看!”

人群中,忽然有個眼尖的怪叫起來,抬手一指不遠處的地麵。

葉老太爺舉目望去。

地麵上,是些玉石碎片。

瞧見這些玉石碎片,葉老太爺頓是瞪大了雙眼,渾身一陣*,終是逆血破口而出,氣息肉眼可見的萎靡了下去!

那玉石碎片,正是魂簡的碎片,不多不少,七塊魂簡,唯獨少了朝向震字門的一塊!

這是他們最開始動身的地方,繞了一圈,他們回來了!

“畜生!畜生!你出來啊!出來與老夫廝殺!來啊!!!”

葉老太爺就好似叫心魔給俘獲了一般,發狂似的咆哮起來,亂發衝天,血淚縱橫,撕心裂肺的嘶吼聲,不斷的回響在這空****的幽室之內。

然而,他依舊等不到任何的回應。

梁辰眼中暗含著幾分憐憫的看向葉老太爺,心下暗歎。

“倘若你我並無仇怨,如你這般仁善剛正的前輩,我倒也並不討厭。奈何恩怨已結下,姑且,送你一程吧。”

就在梁辰欲要最後一次調動仙府禁製,將此處之人悉數抹殺之時——

“孩兒們,都退到廊道入口中去。”

葉老太爺忽然招呼了一身,不待眾人應答,其身上擴散而開的氣勁,便已是將眾人震飛出去老遠,逼近了廊道入口之中!

而後又見,葉老太爺一揮手,將眾人棲身的廊道入口,用元神生生的封死了去!

“老太爺!老太爺!”

眾人皆是奮力拍打著那元神屏障,悲痛哭嚎起來!

卻見老太爺轉頭一笑,“孩兒們啊,你們……要好好的活下去。”

一邊說著,葉老太爺的目光,便是朝著梁辰投遞而來。

“顏秋小友……老夫……怕是無法親自送你回秋月閣了。請代我向顏先生賠個不是,老夫無能,沒能照顧好你,唯有……設法將你送出這困境了。

羽凡這孩子,心性天賦皆是上佳,可代老夫繼承紅葉閣的大統。可他年歲資曆皆尚淺,往後……還要有勞顏秋小友多多關照了……

羽凡,好孩子,紅葉閣,今後便交給你了……”

說罷,葉老太爺便是閉上了雙眼,展開雙臂,好似要擁抱他看不見的天穹一般。

其身上,迅速浮現出大量古老瑰麗的符文來,那些符文驟然閃爍其灼目的亮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這一刻,葉老太爺選擇了自爆元神法身,來破開這永無止盡的迷城!

便在此刻,琳琅君的聲音,傳入梁辰腦海中:“收斂心神,拋開對仙府的控製。仙府老舊,承受不住天仙修士的自爆,暫且如此吧,做到這一步,也大抵足夠了。”

梁辰暗下裏應了一聲,便是徹底中斷了與仙府的聯係,將心神收斂回來。

隻聽得“轟”一聲巨響!

仙府動**,在這恐怖的爆炸之下寸寸崩塌了去!

紅葉閣的輝煌,也在這同時,一並寸寸崩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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