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懷夕還沒睜眼,就聽到江澤漆稚嫩聲音“姨娘還沒起床嗎,說好要一起用膳”。

“坐下”。江籬冰冷的聲音緊接著。

辛夷一碟碟擺好早膳“小王爺和主子才幾天,竟相處這般好”。

“姨娘會講許多趣事,多是城外兒童...”話說一半,江澤漆突然想起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看著主位上的人悄悄閉了嘴。

“想聽就聽,府裏沒這規矩”。

江籬確實沒下過這規定,他不喜言語,身邊的人也都長期沉默以待,久而久之,才有了這不成文的規定。

“謝父王”。江澤漆亮眼一閃,和辛夷對視過後低頭默喜。看來父王也是喜歡姨娘的。

懷夕起身下床,剛有動靜辛夷便端著一盆熱水進來。

“姑姑怎麽忘了叫我?”

“王爺特意叮囑不必喊主子,讓主子多睡會”。

“王爺偏袒,那我更不應該犯錯,免得讓人抓住把柄說我恃寵而驕”。

“主子考慮全麵,奴婢下次記著”。

江澤漆聽見動靜也跟著跑進來“姨娘今日起得好生晚,可讓我有一陣好等”。

懷夕笑著“小王爺可先用膳,欠的故事晚上回來補給你”。

“今晚不行”。江澤漆神神秘秘地欣喜“今晚,青黛師父要帶我去爬山”。

幾乎話落地的瞬間,懷夕和辛夷眉頭就皺起“不行”。

平地的訓練青黛看不上,專門挑奇形怪狀的石頭踩點,她當初練舞沒少經曆。

這苦,她可以吃,江澤漆不行。且不說會被江籬發現,就單單有危險這條,她不可能讓江澤漆去冒險。

“我不會讓父王發現的”。

“那也不行,這件事我會和青黛師父說,你乖乖呆在家”。

“為什麽?”小男孩不解。

“山上的苦你不用吃,小王爺雖未生逢盛世,卻也在安定之年。姨娘讓小王爺學武是用來防身,不是武功蓋世上陣殺敵”。

“可是我想成為強將”。江澤漆一雙大眼圓圓地睜著看她“姨娘,我是當朝攝政王、少年名將之子,我不該隻是個羸弱書生”。

“姨娘隻希望你平安”。

“等我武功蓋世,就能護好自己,到時候,我也能保護姨娘和父王”。

“練武可以,去山上不行,夜裏我不放心”。

“青黛師父會保護我”。

“那也不行,隻能在家裏”。

“什麽不行?”遲遲沒見到兩人,江籬剛走過來尋找,就聽到兩人唱反調。

屋內三人皆‘咯噔’一下。

懷夕搶先張口“小王爺想讓我晚上帶他逛夜市,夜裏人多,我怕出什麽事,沒答應”。

逼赦的目光看向江澤漆,半腰高的小人窘著往後躲了躲“我都沒去過夜市…”

“既然想去,今夜一起”。

話音落地的瞬間,江澤漆探出腦袋,眼眸亮了一下。但亮過之後,又不動聲色往懷夕身邊挪兩小步“父王日理萬機,還是…”

“懷夕和我們一起”。

此話一出,二人又是一驚。

懷夕驚於江籬會約她前往夜市,喜於入府一月終於可以出府透口新鮮空氣。

而江澤漆一驚於他父王居然會抽出時間陪自己,二驚於他同時會帶著嘉姨娘。要知道,入府五年的柔妃、昭妃都沒有過這待遇。

可隨即又有一惜,歎惜夜裏和青黛師父商量好的山上練功不得不推遲…

江籬見兩人木訥反應“不願?”

“沒有”。一大一小同時搖頭否決。

”那就等我回來一起出去”。忽略兩人半僵硬的麵部表情,江籬習慣性發號施令。

用完早膳目送江籬上馬出門,院子裏的兩人再次對視上。江澤漆“姨娘,青黛師父怎麽辦?”

“我去說,你好好上學便是”。

這個年紀的男孩每個心裏都藏著英雄夢,可對江澤漆來說,能讓江籬陪伴比當英雄要重許多,心裏那杆秤早已傾向江籬。

江澤漆用力點頭“我回來給她親自賠罪”。

若是常時,白日的時光總是漫長的,可今日,心裏有著盼頭,一天喜滋滋的時光竟然過得飛快,懷夕甚至開心多認了幾頁字。

傍晚時分,她還在梳妝打扮,院外就傳進丫鬟問禮聲。辛夷聽見笑道“是王爺回來了,主子好福氣,王爺鮮少去夜市,這幾年更沒帶過別人出去”。

“還沒到酉時,他怎麽先回來了?”

“也不過差了一刻,大抵也是要收拾一番”。

懷夕嘴角揚起,辛夷看見,拍拍她肩膀。

江籬進來“有兩件公文著急要處理”。

“王爺先忙,我這邊也還沒好,恩禦閣那邊...”

“早上我讓周一去過了”。恩禦閣,全京城最奢華的酒樓,菜品、酒水都是京城頭一份,而且要用餐,必須得提前預訂位置,要是運氣不好碰上客滿,千金都難求一壺酒。

“好,再有兩刻鍾小王爺要回來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我們先過去,江澤漆下學會有人帶他過來”。

見他事事安排妥當,懷夕點頭“那王爺先忙,我馬上就好”。

梳順長發高高綰好,懷夕站起身,看向那邊捧著書卷看的人,輕聲提醒“王爺,我好了,等看完這卷走吧”。

無人應答...

兩人離得不遠,他指定是聽到了的,隻是沒空分心搭理。懷夕隻得自己也捧著書卷學一會等他。約莫小半柱香後,江籬放下書卷“走吧”。

夜裏出行,又要帶她,江籬便沒再騎馬,和她一並入了馬車。剛入座,懷夕便忍不住掀開簾子呼吸新鮮空氣,路邊牆角雜亂的野草,好久未見重逢時竟生出些親切來。

“喜歡外麵?”

“嗯,集市上熱鬧,有小攤販的吆喝,有胭脂鋪子的香味,還有對麵的包子香....”

即使是答他的話,懷夕也沒轉過頭來,雙眼一直在窗外打量著,似要把一幅幅市井畫卷裝進眼裏。

恩禦閣並不遠,到了樓下,兩人前後下車。出了那道簾子,仿若才真正出門,形形色色的路人,琳琅滿目的商品一個接一個闖入眼中,無意識地,笑意就爬上臉頰。

“王爺,安排的雅間在二樓”。

“注意百姓,劍收好”。這話是對著身後的侍衛。

酒樓門口,有小廝招呼“大人,您裏邊請,今我們推出了....”

“有預約”。周一擋在江籬前麵,斷了那人拉生意的招牌話。

“好,好,兩位爺裏邊請”。

身份尊貴,就有小廝引路解說。一路引領上了二樓,那小廝才屈身退去。

屋子很是寬敞,帶著窗,能看到樓下世井百態,剛進門懷夕就靠向那邊。

看著看著眉間不忍蹙起,來來往往的行人五花八門,雜亂無章。

這讓她怎麽找?眯著眼睛搜尋了好半晌,還是沒看到熟悉的身影…

“找人?周一是一把好手,讓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