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交泰殿和紫極殿都起了火”。

“也是我幹的”。望著她,懷夕一雙眼烏黑,且再無怯意,“青黛師父要見陛下,王爺不讓,我隻得想出這麽個法子”。

懷夕一五一十把這幾天的事全說給她聽,當然,該說的說,該省的省。

時辰差不多,辛夷照顧懷夕梳妝,白色簪花,白色衣裳,一換上,仿若遺世孤女。

辛夷,“主子穿白色也甚是好看”。

懷夕隻看著鏡中的自己,不語。白色罔若仙人留世,她這等惡貫滿盈之人,不配。

沈府。白色掛滿全府,所有人都低頭輟著淚,隻有門口一人,鎮靜張忙著。

這人,懷夕有些印象,之前跟在沈夫人左右,後來聽辛夷說照顧沈光霽,是叫沐蘇。

“見過王妃”。瞧見她們二人,沐蘇行禮問安,“王爺和小王爺已在正廳”。

懷夕長長看她一眼,給辛夷一個眼神,自己先進了門。

正廳裏,來的都是六部有頭有臉的人物,些許幾個臨邊的親王也親自蒞臨,隻不過,氣勢比起小皇帝,低了不少。

“臣妾見過陛下,王爺,還有諸位親王”。

互相見了禮,就是勸慰謝禮,懷夕不會那一套,沈正也不稀罕她的勸慰,一個正臉都沒給。

倒是江籬,握著她的手拉到身側,“無事”。

沒感情的儀式,沈正也是迅速過完就請離人,懷夕看了眼江籬,又看了看江澤漆,“王爺是回家還是回園陵?”

江籬看著兒子,“想去哪?”

江澤漆抬頭看了看,“回家”。

懷夕淡笑,“好,那就回家”。

“寧懷夕,是你殺了我兒子!”在他們轉身之瞬,沈正提著拐杖指向她,眼裏含恨,“我要你不得好死!”

懷夕轉身,“沈公子是病亡,與我何故?”

“阿霽隻是生病,是見了你才口吐鮮血,是你害死的他!”

“嗬~”懷夕一聲輕笑,“沈大人自己兒子什麽狀況自己不清楚?他早就見了血,身死已是必然”。

“不可能!”沈正提著一口氣發抖,“阿霽身體明明快要好了”。

“除了你,全京城都知道沈公子不久人世”。懷夕當即戳穿,瞧了眼他身邊的沈溫書,“大公子敬重父親,可也不該讓旁人受冤”。

“溫書?”沈正顫微著去看旁人,“她說的可是真的?”

“爹”。沈溫書微有苦澀。

“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拐杖在地上被戳得震地,懷夕微微蹙了蹙眉。

“阿霽不想您傷心”。

“啪——”頭一次,當著眾人的麵,沈正給了最得意的大兒子一巴掌,

“我事事交給你,不是讓你替我拿主意!”

沈溫書低頭受著,右臉一片通紅。

懷夕和江籬對看一眼,默聲離開,別人的家事,不好參與,也不便參與。

而另一邊,辛夷和沐蘇來到後院茅房。辛夷,“二公子已然不在,主子讓我問你可願來淮竹坊?”

“辛夷,我不屬於任何一個人,也不想替誰做事,我隻想顧好我自己”。

“高牆大院孤身一人如何顧得了自己?”

“我自然會為自己打算”。沐蘇淺淺笑著。

“什麽意思?”瞧她眉間深意,辛夷後退一步。

“大小姐出嫁前讓我照顧好兩位公子,我自得盡心盡力”。沐蘇撫著兩鬢黑發,略帶著賢妻良母意味,“三公子年紀已經到了,老夫人讓我做個侍妾”。

“你要給三公子做侍妾?”辛夷驚得再後退一步,不過想想也合理。

沐蘇在老夫人麵前本就得寵,為人溫和做事麻利又不爭不搶,做一個侍妾貼身照顧三公子最好不過。一個婢女,能做得了主家侍妾,未嚐不是身份飛升。

“那我便祝你嫁的好人家”。

“是不是好人家還未可知”。沐蘇淺笑一腔,“畢竟三公子要娶正妻,不知會娶哪家千金,也不知性情如何,若是個善妒的,後半輩子可得熬著過”。

這些話,她都知道,隻不過願意一賭。沈家門風正,隻要不是沈亦辰鬧著脾氣執意要娶,定會選一個賢良淑德之人。她也不求能壓過正妻,隻求有一個安穩落腳處。

“是苦是甜總得試過才知道”。辛夷溫吞著回了,“王妃快要出來了,我就先走了”。

轉身就是離別,若是往常,辛夷定要升起一抹不舍情愫,可今日,她竟異常平靜。

別人都在為自己的前途擔憂,但她不會,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前途裏。

允她學算賬,鼓勵她學醫,當今世道,如此對一個婢女,還不能成為她的依靠?

依靠,有時候可以不是一個男人。

回了王府,懷夕將前兩日恩禦閣的賬目漏洞說與江籬聽,“貪汙之人已經抓到,昨日剛送上府衙,聽說是丞相舊客,王爺要見見嗎?”

“不了”。江籬放下茶杯,捏著邊轉圈,“靠著大樹,難免有貪汙受賄之徒。既然王勉不在了,該查的查,該辦的辦”。

“可我想著五十萬兩不是個小數目,怎麽也得當眾處刑才是”。懷夕為他再斟上熱茶。

江籬抬眼,對上她溫意的眼神,“朝中貪腐就像蛀蟲,一人一點,遲早得把國庫搬空。當眾處刑一來可威懾其他官員約身束己,二來王爺可借機揚名,在百姓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

江籬靜靜看著,她是越發聰慧了,“好,就按你說的做”。

茶杯捏起的瞬間,腦子有一刻發脹,江籬猛的將茶杯按在桌上,茶水濺出,在桌麵落下一圈水痕。

“王爺?”懷夕微有震驚,這是,藥效發作了?

“無事”。

“王爺若不舒服,就該及時找大夫看看,萬不可虧了身子。辛夷,去請大夫”。

“是”。

水痕被帕子擦去,江籬手指捏緊再看她,恍恍惚惚,他不是沒找人看過,隻是都查不出問題,隻說欠缺休息。

從去阿喃墓前,病情就越發重,他在想,是不是阿喃在提醒,提醒他違背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王爺”。懷夕還在體貼的問候,眼看手要搭上他的額頭,江籬側臉一躲。

懷夕手頓時僵在原地,“王爺?”

“我身上有病氣,別染給你”。

“大夫來了”。辛夷帶著人進來,懷夕收手站在一旁。

來的人還是張遠,問脈看眼一頓操作,最後小心試探,“王爺近日可有什麽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