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辛夷搬出箱子“奴婢白天特地去集市買全了”。

箱子裏,是些做木工的器具,鋸斧刨鑿捶尺樣樣都有。撿幾樣看了看,懷夕“我技術雖沒我爹好,但也是能拿到集市賣的。今晚先雕幾個簡單的試試手,等明天,我多用些心,精心刻幾個,好多賣些錢”。

辛夷看著她一股子衝勁,疑惑終究戰勝了理智“主子是有什麽要買的貴重物件?”王府裏吃喝住行樣樣都管,若不是自己有什麽大物件要買,用不著換錢。

“沒有”。剛說著,她就著手開始“但銀子,還是要存些,以後用得著”。

辛夷默然,坐在一旁候著。等她出活的空隙,也縫了兩針。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樹杈上月亮偏過,懷夕放下手中削刀“姑姑看看,可好?”

“彈弓?”

“對,前幾日答應小王爺的,先試著做做,雖表皮粗糙了些,但大體是這樣了。明日再去找些木賊草拋光,便是一副稱手的好彈弓”。

辛夷笑著點頭“明兒奴婢替主子找些青磚,青磚打磨更細膩些”。

“我倒忘了,隻當還是在家裏,門前就是木賊草,這東西城裏可不好找”。

見她放下手中的刀具,辛夷又張口“主子實不該讓青黛師父教小王爺學武”。

“為何?”

“小王爺是王爺獨子,深得王爺寵愛。不讓他接觸別家侯爺世子,為的就是能安穩餘生。現下主子讓他練武,萬一有成,該不該上場為將?若是不成,王爺沙場英勇無雙的讚譽豈不打臉?”

聽完她的話,懷夕輕輕笑笑,捏著青瓷杯抿了口茶“畏畏縮縮終成不了大事,他既是攝政王之子,又豈能像尋常人家一樣平淡度過?

從生下來,他就被推在風口浪尖上,王爺想必清楚才讓他博覽群書,可若是沒個武功傍身,終究還是行不通”。

辛夷歎口氣,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那主子也總該稟過王爺才是”。

“告訴他他更不許了,我答應過你,隻是學些簡單防身的,不會把他置於危險中”。

聊了一刻,杯子裏的茶涼透,兩人才起身去院子裏看那對‘師徒’。

時辰還沒到,但小孩體力明顯跟不上,腿直打顫。但嘴上不喊停,咬著牙硬撐。另一邊青黛則閉眼休憩,似睡著一般。

步子靠近些,青黛睜開眼,不言語,隻看向這邊,準確的說,是辛夷。

懷夕“辛夷姑姑是貼身照顧我的,不用防著。我入府不久,許多事還要仰仗她”。

大抵是沒見過江澤漆累成這樣,辛夷上手就要扶起,被青黛竹竿攔住“今日若做不到,他就再也做不到,別動他”。

小小的臉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汗珠,明明是蹲馬步,可他後槽牙咬得生緊,瞪大著眼珠,全身都卯足了勁。若是看腿,則是另一副景象,兩隻細小短腿堪堪支在地麵,抖得像篩子一樣…

青黛抬頭看了眼月亮“時辰到了”。

剛一喊停,江澤漆就直直要倒下來,幸虧懷夕和辛夷在旁邊接住。看著他累成這番,辛夷心疼的替他抹去額上汗珠“小王爺受苦了”。

懷夕“姑姑先帶小王爺回去,用熱水泡會腳,再給按揉一番,不然明早起來要吃好一番苦頭,我還有些話叮囑青黛師父”。

辛夷應下,背著人回了房間。院裏又隻留下兩人。

懷夕“青黛師父覺得小王爺怎麽樣?”

“毅力尚佳”。

“那麻煩青黛師父多用心教教,月錢不會少”。

“你想幹什麽?”

從設計搬出永寧院,到偷裏教江澤漆習武,無論哪一條,看起來都不像是她一個剛進府的王妃該做的事。

“我要見我爹娘”。

“嗯?”

“我匆匆入府,未能來得及稟過爹娘,家裏該擔心壞了”。

“繡春給你說的?”

“是,上次離家,我娘就哭了好幾天,眼都熬紅了。我必須得見見她,好讓她放心”。

“那你還來這邊”。淮竹坊若不是有意,根本不會有人來,得不到王爺寵愛,她拿什麽提條件。

“到時間我會想辦法,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隨你”。扔下這句話,青黛拂袖離去。

懷夕抬頭看了看天,辰星明亮,卻遠不及家門前繁多,也沒螢火蟲處處點燈,到底,還是家裏更好些。

第二日,辛夷悄悄叫人運了青磚過來,院子裏有一塊磚頭壘起來的花壇,借著修繕的說辭,她多要了好些。

她的木雕手藝是從小跟爹學的,紮起袖子來一會就是一小個玩意。打磨上蠟不過重複的活,示範過一次,就能讓辛夷帶著其他婢女做。

午膳剛過,懷夕坐在桌前算賬。在攝政王府沒有繡春那樣能說知心話的人,辛夷姑姑勉強算一個,可其他跟著幹活的婢女若是不能給高些銀子,定然是要把這樁事捅出去。

身為攝政王王妃,不思量著好好侍奉王爺懷胎生子,卻一心盤算著賺錢,要是傳到江籬耳裏定然要出事,廢了她事小,連累到父母才是重罪。

辛夷進來,看到鎖著眉寫字的人,端了杯暖茶放到她手邊“大多擺件已經上完蠟,等晾幹奴婢就拿到集市上去賣。主子手巧,做出的玩具也精致,定能賣個好價錢”。

看到她,懷夕才猛然反應過來,這種事交給她最合適不過“辛夷,我這有件事想交給你”。

“主子盡管說,隻要不是害王府,奴婢都能辦到”。

“我也沒那膽量”。懷夕輕笑“隻是想讓你幫我記賬”。

“記賬?”

“對”。她看了眼外邊忙活的婢女“那些婢女的月例我要多給些,不過在我這做的事要保密,姑姑覺得給多少合適?”

辛夷到底是經過事的,她稍微提兩句,就反應過來了,麵上也不顯驚訝“要不走漏一點風聲錢就不能給少,可這樣一來主子又存不了多少”。

“無妨,我存著點給自己安心,多多少少無所謂”。

“那便給三百文”。

“五百文吧”。懷夕主動抬高了價格。

“主子?”辛夷沒想到她一個側妃竟對下人這麽大方“雖說先皇喜愛木雕,將價錢抬上來不少,但非出自名家,加上我們隻是小器件,一件也隻能賣一二百文,這院裏雖小但也有十個丫頭,您辛辛苦苦這麽久全拿來發工錢不合適”。

懷夕淡然地喝口茶“我是打算做長久生意,以後我隻管雕刻,拋光上蠟全交給你們,隻做簡單的我一個時辰便能做一件,算下來還是賺的”。喝完,她再看辛夷“我打算給你五兩,外麵的事要讓你多上心”。

聞言辛夷跪身行大禮“主子,使不得,奴婢本就是貼身照顧您的,收這麽多錢說不過去”。

懷夕彎腰扶她“我這點生意,全靠姑姑撐著,五兩銀子我都怕你不願意”。

“主子哪裏的話……”

“姑姑別推拒了,就這樣定下,小王爺今日不上學堂,我得去他那邊看看”。

提起江澤漆,辛夷眸光也柔了不少“昨日對自己太狠了些,躺**到現在還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