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站在路邊的樹蔭下揭開礦泉水瓶的瓶蓋,仰頭往嘴裏連續灌了幾口,脖子間伴隨他吞咽跳動的喉結,她隔著大老遠都能看到。
她的胳膊上掛著裝衛生棉的黑色塑料袋,雙手捂住小臉,她好像越來越喜歡級草了。
四中的校領導還算有遠見,知道身體就是革命的本錢,高三生停了所有的副科,唯獨體育一周兩節雷打不動。
高三11班的體育課安排在下午,正是日頭正曬人的時間點,盛夏完全忘記害臊這一碼,光明正大借著生理期的由頭跟班長請假,逃過了一堂磨人的體育課。
頭頂的風扇不停地轉動,發出啦啦地聲響,整個教室隻有她一個人,她從桌洞裏摸出一片日用的姨媽巾,表麵纏上一團衛生紙攥緊在手裏,抬腳就往後門走。
江無他們班肯定在上課,她現在去上廁所,經過走廊伸長脖子往裏瞧,肯定能看到他一眼。
大家都在上課不用怕撞到人,她飛噠噠地往樓上跑,完全沒有跟班長告假時所說的身子虛弱無力,健步如飛快趕上運動員。
不曾想下一秒就華麗地撞上從班級後門出來的少年。
她跑得很急,這突然的一撞使得對方後退半步,盛夏急忙從對方懷裏抬起頭出聲道歉,卻在看到對方的臉時啞了嗓子。
是江無。
他低垂著眉眼,褐色的瞳孔也在望著她,睫毛卷翹纖長,眼神一貫的漫不經心,暗含幾分冷漠。
她在他的懷裏呆愣了十多秒才想起要推開,嫩白的小臉兒兩腮酡紅,說話支支吾吾的:“對不起。”
也不等他回答就疾步往衛生間的方向去,過場還是要走完,這個廁所還是要上一上的。
“你東西掉了。”
嗯?她東西掉了?什麽東西。
盛夏轉過身,恰好看到他撿起了地上的衛生紙,以及紙巾裏麵包裹的衛生紙.....
盛夏一下子漲紅了整張臉,慌慌張張走上前從他手裏一把拿回自己的東西,聲音細如蚊蟲極快道了句謝謝,轉過身飛速跑了。
江無摸過的衛生巾。
既羞恥又開心。
關於江無,也並不全是美好的回憶,就比如跟人打架。
學校裏暗戀江無的女生很多,表白被拒因愛生恨的也不少。
王亞萌趴在課桌的另一頭,跟她八卦最近一個被級草拒絕的女生。
盛夏暗自慶幸,幸好幸好,江無沒有答應,她還沒開心幾秒鍾,王亞萌接著又氣呼呼地說:“一般情況表白被拒絕就結束了,但是陳妍認識社會上幾個不讀書的小混混,竟然造謠說江無是私生子,還說他的媽媽是,是……”
斯文的女學生支支吾吾還是說不出口那個字眼,對麵的盛夏比她更單純,睜著雙大眼睛烏溜溜望著她,“是什麽?”
王亞萌哎呀一聲,轉身從桌洞裏隨意抽出一個本子,用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最後一筆落下,兩個女生都漲紅了臉,王亞萌是尷尬,盛夏是被氣紅的,她手裏捏著紙條,當即站起身,“那個陳妍是幾班的?”
“好像是高三二班,夏夏你要幹嘛?”
女生沒有回答她,忽的轉身疾步從後門出了教室。
盛夏氣衝衝地往樓下走,呼吸頻率比往常快很多。
這個女生太過分了,怎麽可以這麽說江無,她要去找對方讓她跟江無道歉。
盛夏生氣時是不管不顧的,如果沒有在下樓時遇到往四樓送作業的江無。
對方麵色冷淡平靜的往樓上邁步,從她身邊經過時微微側過身避免觸碰到她,盛夏的怒火如同泄氣的氣球,噗的一聲消散於空氣中。
她心口轉而彌漫起絲絲的委屈,更多的是自嘲。
是啊,人家本人都還這麽淡定,她一個毫不相幹的人有什麽好生氣的,有什麽資格生氣,連起碼的朋友都不是。
她轉過身跟著他往樓上走,到了三樓,一個人拐過彎進教室,一個人繼續往四樓走。
但她還是很喪,整個人蔫蔫的趴在桌上,小說都不想看,更何況聽課,挨到最後一節體育,決定鑽狗洞出去買杯雙皮奶,吃甜食心情可以變好。
那時候已經是四月份,距離高考隻有兩個月不到,學校雖然還安排體育課,但學習緊迫,體育老師基本放大家在教室自習,盛夏心安理得地翹課,順便問了同桌要不要帶。
何念在寫題,聞言頭也不抬,“一杯雙皮奶加紅豆謝謝老板。”
王亞萌轉過身來,“我要加葡萄幹的,愛你我夏,早去早回。”
盛夏點頭表示收到,晚上還有晚課,吃完雙皮奶又可以去食堂二樓吃碗小麵。
她的生活被各路美食填滿,哪有空沮喪。
可惜盛夏沒吃上校門口的雙皮奶,也沒吃上二樓的小麵,因為還肩負著何念跟王亞萌的份,她沒有在店裏吃完,而是選擇了三份都打包帶走原路返回。
她貓著腰從狗洞鑽進學校,直起身就瞧見十米開外的三個女生,她們也看到了她,幾個人眼神在空中交匯一霎那又錯開。
這個點出現在這裏,無疑也是逃課溜出來浪的,同為翹課黨誰也別管誰。
幾個人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麽,盛夏最初聽不太清,抬腳往教學樓趕。
“妍姐,現在全校都在傳江無他媽是雞婆,說他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叫妍姐的女生濃妝豔抹手裏夾著根煙在抽,聞言哈哈大笑幾聲,一個女生笑聲這麽粗獷也是難得。
“老娘我就是要讓他在四中呆不下去,媽的找他表白是給他臉,以為自己多認得幾個字就了不起了。”
她說到這裏,將煙嘴湊到嘴邊吸了一口吐出煙圈。
“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婊子**生出來的雜種,非得給他個教訓才知道——”
盛夏沒等她說完,用盡全身力氣把雙皮奶往對方臉上砸過去,一擊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