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告白真是沒挑什麽好日子。

盛夏一路跑出圖書館,將情書和江無的傘通通扔進垃圾桶裏,蹲在旁邊抱著膝蓋就開始哭。

下雨的天氣,出來的學生寥寥無幾,小小的身子躲在垃圾桶後麵,雨滴濺落的聲音掩過她細微的哭泣聲,這一方天地無人察覺到她的悲傷。

她知道今天會下雨,特意取出江無當初借她又被自己據為己有的雨傘,希望通過雨傘喚起一點江無對她的印象,讓這場告白顯得不那麽突兀而難以接受。

回想剛剛,她收了傘走進圖書館,在閱覽室一排一排的書架間穿梭尋覓,從前門走到後門還是不見人影,打算去樓上的自習室碰碰運氣。

江無學習這麽好,應該會在樓上自習,她掀起布藝的門簾欲走後門樓梯去樓上。

這個時間點,學生基本不會光顧圖書館,圖書管理員也在前台,一整層閱覽室寂靜無聲,若有似無窸窸窣窣的動響從最後一排書架後傳來,如果不是女聲微弱的一句“江無”,盛夏根本不會注意到停下來,還好奇心發作往聲源處,腳步輕緩怕驚了別人似的。

同一排書架,那兩個人都側臉對著她站在有光的窗戶邊,盛夏獨自站在昏暗的這一頭。

她記得那個女生是文科的第一名,脫了衣服的趙夢麗胸脯圓潤飽滿,江無彎著腰親昵地靠在她耳邊說話。

盛夏不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告訴自己圖書館內不能大聲喧嘩,更不能打攪別人的好事,輕手輕腳還算冷靜地出了閱覽室。

但也隻能維持到走出閱覽室了。

她一口氣跑出圖書館,如同身後有惡鬼追隨,淋到雨了才好受一點。

她在垃圾桶後麵哭得很傷心,雨水混合著淚水俱下,幸好下雨了沒人來這邊,不然她現在的樣子被人看到了肯定很丟臉。

她以為自己哭了很久,其實也就一會兒功夫,身上的校服都沒濕透,從下課到預備鈴響起整整二十七分鍾,她的告白從歡心鼓舞到歸於沉寂,還不到一節課的時長。

許是見她快要上課還沒回教室,同桌何念打來電話問她在哪兒,電話那頭還能聽到王亞萌驚呼,不會又去打架了吧!

上回兩個人找她買個雙皮奶,東西卻被她用去打了人。

盛夏從垃圾箱後麵站起身,寬大的校服袖子抹了把濕答答的臉,強忍住抽噎的聲音說:“沒打架,我在回教室的路上了。”

這一次的問題,哪裏是打架就能解決的。

看那種書就算了還跟別的女生那麽親密,盛夏才不要再為他打架,更不會再為他逃課,她要好好學習考大學。

她不要喜歡江無了。

她帶著快刀斬亂麻的決心做下這個決定,在回教學樓的路上遇到他也不曾看一眼,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上樓梯,盛夏在前,江無在後,到了二樓,她左拐進教室,他繼續抬步往上走。

那是一個很平凡的早上,下雨的天氣也很平常,正如她遇見他的那天,也是這樣下雨的季節。

暗戀這種事情,對方有了喜歡的人,很正常的嘛。

她不覺惋惜,也不曾回首,挺直腰背一往無前。

那是青蔥歲月裏與少年的最後一麵。

盛夏後來有想,如果當初勇敢一點遞出那份信箋,又或者轉過頭對身後的少年說一句:我喜歡你。

給這段年少的暗戀情事一個徹底的了斷,就不會在後來的時光裏總覺得遺憾不甘,並將這個遺憾長長久久藏在心口不得安寧。

盛夏當時就後悔了,在邁步走進教室的那瞬間,她回過神後轉身就往回跑。

剛好是班主任的課,追著這兔崽子到了樓梯口,在後麵大喊大叫都喊不回來。

雨越下越大,她又跑回了那個垃圾桶邊,打掃衛生的阿姨還沒來收垃圾,傘和情書都還在,她一樣一樣的撿起來,用手背去擦信封上的水漬。

她還沒擦幹淨,新的水滴又落上去,她抬手揩臉上的淚水,才想起自己有傘,她把信收進衣服兜裏,打開傘往教學樓走。

算了吧,江無不是很快就出來了嗎,圖書館裏肯定沒發生什麽的。

沒多久就高考,等考完後她會把傘還給他,她剛剛注意到了的,江無沒有傘,雨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臉。

盛夏難過又心疼,想把傘還給他,卻割舍不下。

再等一等吧,等考完。

作為霸占他雨傘的回報,她會每天祈禱,不要下雨。

老天爺不要下雨哦,會淋到我們江無的。

從那天後。

盛夏不再多繞一圈去樓下上廁所,她開啟了考前臨時抱佛腳模式,不能跟江無同一所大學,也要努力減少跟他的差距。

青春年少時就是這樣,喜歡上一個優秀的人,不自覺也想要變好,最後不一定留在對方身邊。

但是想起那段時光,想起那段為了他努力變得優秀的時光,還是會打從心裏歡喜得笑出來。

她在專心致誌地備戰高考,所以並不知道樓下的情況。

是天氣晴好的下午,體育課老師已經完全放大家自習,牆上掛的高考倒計時來到了個位數,她咬著手指在做一道解方程,王亞萌從外麵衝進來搖著她的胳膊鬼哭狼嚎。

盛夏本就一團亂麻的解題思路更亂了,幹脆丟筆放棄,也拽著她搖頭晃腦。

她想衝到樓下對那位理科第一名大吼:江無你是怎麽解出這些破題的啊!

然而沒等她想好要不要真去樓下一趟,王亞萌告訴了她一個噩耗,是真的噩耗。

江無輟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