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嬸端著熱粥進來的時候,季墨染正給淩薇薇擦著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物的緣故,淩薇薇出了很多汗,可燒還是沒有退。
“薇薇這孩子,一向身體都好的很,這會可真是遭罪了。”看著淩薇薇的小臉,吳嬸心疼的說道。
“你先去休息,這邊我看著。”
吳嬸還是不放心,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這才離開。
季墨染調暗了台燈,又去浴室絞了熱帕子,這才坐到了床邊,仔細看著**睡的小人兒。
“媽媽……”細如蚊呐的聲音傳來,淩薇薇閉著眼睛,無意識的喊著。
“薇薇,薇薇……”季墨染放低了嗓音,輕聲喚著。
“媽媽,媽媽……”小丫頭的聲音大了起來,帶著哭腔,人卻不見醒來。
許是夢魘住了。
“薇薇,乖……”季墨染翻身上了床,將人給抱在了懷裏,就想小時候淩薇薇生病的時候那般,慢慢的拍著淩薇薇的背,小聲哄著。
或許是熟悉的味道和溫暖的懷抱,淩薇薇在季墨染懷裏拱了拱,找到了舒服的姿勢,沉沉的睡著了。
季墨染靠在床頭,懷裏抱著淩薇薇,擔心小丫頭睡的不舒服,剛要鬆手,讓她自己睡著,淩薇薇卻手腳並用的將人給整個抱住了。
索性,季墨染抱著人整個躺了下來。
半夜裏,季墨染猛地驚醒,伸手一摸,額頭已經不燙了,燒退了,季墨染這才鬆了口氣。
低頭一看,小丫頭睡著了手裏卻還緊緊攥著他的睡袍前襟不鬆手。
真是個傻丫頭!季墨染收了收胳膊,閉上眼睛,抱著人,睡著了。
一夜好夢。
淩晨五點的時候,季墨染猛地醒了,第一個動作就是低頭摸了摸淩薇薇的額頭,清涼一片,看來是退燒了。
低頭看了眼正枕在自己懷裏睡的正熟的淩薇薇,季墨染抬手按了下右邊的肩膀,動作幅度很小,生怕驚動了熟睡的丫頭。被人當做枕頭當了一夜,季墨染右半邊身子整個都是麻的。
淩薇薇睡得迷迷糊糊的,隻覺得仿佛處於水深火熱一般,腦海裏紛紛雜雜的,一會是記憶裏模模糊糊的一個女人的影子,印象中是媽媽的模樣,一會是被Daddy季祺領會季家的時候,一會又是在花園裏秋千上第一次見到季墨染的模樣,那樣高大的男子,二十二歲的青年,已然一幅妖孽橫生的模樣。
還記得自己仰著頭望著他的樣子,隻聽得他問道:“丫頭,願意跟著我走嗎?”
八歲的淩薇薇,紮著兩個羊角辮子,辮子的末梢被綁上了小女孩都喜歡的蝴蝶結的頭飾,這會,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這個問自己話的年輕人。
這個人,長的可真好看,比屋子裏的Daddy,還要好看上許多倍。
是的,許多倍,這是八歲的淩薇薇能想到的所有的形容詞了。
“是Daddy也不要我了嗎?”小丫頭愣愣的問了一句。
男人笑了,彎下了腰,伸手扯了下淩薇薇的小辮子,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又問了一句:“願意跟著我嗎?”
願意這個詞,什麽意思,老師沒講過呢。不過,老師倒是講過,好看的人,應該都不會撒謊的。
那麽,我就願意吧。
八歲的淩薇薇點點頭。
“真乖。”男人又扯了下淩薇薇的小辮子,牽著女孩下了秋千,“那好,就跟我走吧!”
“我們要去哪兒?”淩薇薇看著被男人握住的小手,這個手掌,好大好溫暖,這種溫暖,跟Daddy給自己的,很像很像。
“我們回家。”
四個字,似一句魔咒,圈住了淩薇薇的一輩子。
小時候的淩薇薇,一直都是乖巧可愛的,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彼時,八歲的淩薇薇,跟著二十二歲的季墨染,過上了居家生活,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儼然一對父女一般的生活著。
彼時,淩薇薇剛到季家不久,季祺因為生意上的原因,得罪了當時M國的某些勢力,不得不做出讓淩薇薇跟著季墨染回國的決定。一方麵是答應了淩薇薇的母親,要照顧好這個孩子,另一方麵,季祺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看到淩薇薇的第一眼,他就覺得自己跟這個孩子有緣,仿佛這孩子就應該是季家的人。
就這樣,季墨染帶著淩薇薇回了國。一年之後,季祺處理好了家族矛盾,生意也步入正軌,想著把淩薇薇給帶回L.A,可小丫頭竟然死活也不樂意回去了。
季祺倒也沒有強求,加之也想讓這個最小的弟弟懂得些如何照顧人,也就沒有強硬著把淩薇薇帶回來。
寒來暑往,春去秋來,轉眼間,當年的那個小丫頭,已經長成了大姑娘。
從八歲開始,淩薇薇一直就留著辮子,一直到小學畢業,一直都是紮著兩個辮子,起初,淩薇薇自己綁辮子,剛開始的時候,手藝自然是不好的,每天不是梳的歪歪扭扭的,就是綁的鬆鬆垮垮的。
某天,淩薇薇又頂著那頭亂糟糟的頭發出來了,拎著書包要去上學。
季墨染剛巧熬了通宵後回家裏休息,看到淩薇薇這亂糟糟的模樣,笑著問了句:“這醜丫頭哪裏撿來的?”
一聽這話,淩薇薇不樂意了,小丫頭眼睛一瞪,說話都帶了衝:“你才是撿來的!”
聽著淩薇薇這話,季墨染不怒反笑,揉了揉淩薇薇的發頂,讓那頭本就亂糟糟的頭發,經過這番肆虐後變得更亂了些。
“什麽?”看著季墨染伸出的手,淩薇薇不解的問道。
“梳子。”
淩薇薇跑回臥室拿了梳子,“您會梳嗎?”
看著小丫頭懷疑的態度,季墨染勾勾嘴角,修長的手指扯掉了橡皮筋。
瞅著鏡子裏的小臉,兩個小辮子綁的似模似樣的,淩薇薇說了一句:“還不錯。”
“小丫頭!”季墨染捏了下淩薇薇的臉蛋,“趕緊去上學。”
“那中午你在家吃飯嗎?”出門前,淩薇薇問了一句。
“不了,我睡一會,還要出去。”
“又出去啊,你都幾個星期沒在家裏吃飯了。”淩薇薇話裏抗議道。
“我要賺錢養你啊!你看,你上學要花錢,吃飯要花錢,穿衣要花錢,咱們家啊,要花錢的地方可多了。我不賺錢,咱們吃什麽,住什麽。對不對?”季墨染坐在沙發上,笑著打趣道。
淩薇薇認真的想了想季墨染的話,然後,從門口折返了回來,跟著坐在了季墨染的旁邊,一臉凝重的說道:“那我不上學了,這樣就能給你省錢了。”說完,就將肩上背著的書包放了下來。
“小笨蛋!”季墨染邊笑著邊戳了幾下淩薇薇的臉,嗯,軟軟的,像棉花一樣,還挺好玩的。
“趕緊去上學,等你念完書了,能賺錢回來養我了,我就天天在家裏陪你吃飯。”
“真的?”
“真的!”季墨染將書包重新給淩薇薇背上,笑著說道。
“不騙人?”不是淩薇薇不相信他,隻是從認識他開始,這人似乎經常騙人,以至於每次跟季墨染說話,淩薇薇都會考慮下他的話裏的真實性。
“淩薇薇。”男人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開口喊道。
“什麽?”
“我記得,今天 應該是你執勤嗎?”季墨染指了指淩薇薇胳膊上的“兩條杠”,提醒了一句。
“哎呀,都怪你,不跟你說了,我走的!”淩薇薇麻利的跳下沙發,邊嚷道邊快速的朝著大門跑去,再不快點,是真的要遲到了!
看著小丫頭手忙腳亂的跑出去,熬夜的辛勞似乎一掃而空,有個這麽個開心果在身邊,感覺真好。
“我們回家”這句魔咒,與其說是圈住了淩薇薇,倒不如說是,圈住了季墨染的此生。
“吳嬸。”淩薇薇望著正在廚房裏忙碌的吳嬸,喊了一聲,這才發現嗓子啞的厲害。
吳嬸回頭一看,就看到淩薇薇穿著睡裙靠在廚房門邊站著,“薇薇,怎麽穿這麽少?”邊說著,邊就要去拉淩薇薇。
“吳嬸,”淩薇薇揉了下眼睛,“現在夏天啊,難道我要裹個被子不成?”
“你呀,昨天燒了一夜,可把人嚇壞了。”
淩薇薇笑笑,指著肚子問道,“有吃的沒有,好餓!”
“行了,等著,馬上就好。”
軟糯香甜的紅薯玉米粥,搭配著清爽可口的涼拌黃瓜,再加上吳嬸特製的手工煎餅,淩薇薇毫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一碗粥下肚,一份煎餅吃完,淩薇薇這才放了筷子。
將碗筷收拾好拿進廚房,就看到吳嬸在灶台前忙碌著。
“吳嬸,中午做什麽?”
“喏,你剛好,給你燉點湯,給你和三少都補補。”
“哦。”淩薇薇擰開水long頭,衝洗著碗筷,問道:“那個,我小叔上哪兒去了?”
“一大早上就趕回公司了。你是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可把我嚇壞了。吳嬸年紀大了,心髒不好,可驚不起嚇的。”想到昨晚上發現淩薇薇躺在那裏動也不動的一幕,吳嬸到現在心裏還是膽戰心驚的。
淩薇薇訕訕一笑,邊洗著碗邊說道:“那昨天晚上,您照顧我的?”
吳嬸望了淩薇薇一眼,“沒有,喊了家庭醫生過來,給你掛了水。我本來想留著陪你的,可三少要自己照顧你。估計你小叔昨晚上肯定是一夜沒睡了。”吳嬸邊說著,邊將火調小了點。
淩薇薇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原來,昨天那個溫暖的懷抱,根本就不是夢。剛剛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裏,又回到了小時候的時光,那時候,房子沒有這麽大,但是,卻比現在要快樂的多。
淩薇薇將碗筷擦幹淨,放入櫥櫃,而後說道:“吳嬸,我今天沒事,你教我做菜,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