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內室裏上完香出來,陸鈞說道:“一個人若是有什麽困難,就跟我直說。師父師母就你這麽一個女兒,照顧你,我是應該做的。”

聞言,何可馨笑笑,“現在這樣挺好的,守著這裏,也算是陪著他們了。”

“私房菜還做著?”

何可馨點點頭,“都是些熟客,一個人,也不算太忙。”

“女孩子,別太辛苦了。今年也該有24了,有沒有合適的男孩子?”陸鈞關心的問道。

“我現在還不想考慮這些。”對陸鈞的關心,何可馨心裏明白,但她現在真的沒這份心情。

看著何可馨的臉,陸鈞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若不是那場變故,這個女孩子應該跟同齡人一樣,正在享受學業,享受愛情,可現在卻要過早的品嚐生活的艱辛。

“可馨,”陸鈞喊了何可馨的名字,對他來說,眼前的這個小丫頭,是師父的獨生女,陸鈞是當成了家人般來對待的。

“嗯?”何可馨掩飾住眼底的落寞,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些。

“可馨,無論你在哪裏,都要記住,我就是你的家人,回憶固然很甜蜜,但我們要朝前看,才有未來。”許是久居上位者慣了,即便是關心的話,陸鈞說起來,仍是帶了種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何可馨知道,陸鈞是真的關心著自己,心裏湧出一股暖流,然而,現在的她,憑借著自己的雙手,可以養活自己,這裏,是她的故鄉,她要留在這裏,守著她的父母和家園。

“我知道。您工作那麽忙,還專程過來看我,太過意不去了。”

聽著何可馨那稍顯見外的話,陸鈞心裏明白,這丫頭恐怕還在怪著自己當初在她父母出事的時候沒伸出援助之手,可麵上卻並沒表現出來:“可馨,我們是家人,說這些話,見外了。”

何可馨點點頭,“您稍坐一會。”說著,就進了廚房。

再從廚房出來,何可馨的手上多了個袋子。

“前幾天剛醃的,聽說您嗓子一直不太好,這糖漬金桔,對嗓子有好處。”金黃色的金桔,裝在幹淨的玻璃瓶子裏,顯得煞是好看。

陸鈞笑著說道:“有心了。”

何可馨笑笑,將瓶子裝入手提袋,躊躇了一會,這才說話:“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說這話的時候,何可馨的眼睛是望著陸鈞的,在那雙充滿睿智的眼中,看到了真誠和嗬護。

陸鈞微微歎了口氣,”可馨,師父並不希望你知道當年的事情,他隻想讓你過的平安。”

“可是,我想知道,我的父母真的如同世人所說的那樣,是畏罪自殺的嗎?”最後幾個字眼,何可馨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清澈的眸子裏,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

看著何可馨泫然欲泣的模樣,陸鈞有些心疼,那件事情,還是對這孩子造成了打擊,試想,誰在得知自己的父母自殺之後,還能夠保持冷靜的呢?

“不是。”陸鈞一口否認,“可馨,相信我,我會還他們一個清白。”

“清白?”何可馨重複了一句,而後低聲說道:“算了,事情都過去這麽些年了,當事人早已經不在人世,我能夠為他們做的,”何可馨環顧四周,而後堅定的說道:“守住這間房子,好好的活著。”

“你能這麽想,師父他們若是知道,也該欣慰了。”陸鈞深感欣慰,這孩子,是堅強的,樂觀的。

何可馨抬手擦了擦眼角,聲音還帶著一絲喑啞:“我做了飯,您要在這裏吃嗎?”

“不了,中午還有應酬。有時間了,我再來看你。若是想出去走走看看,就直接去,這裏,我找人幫你看著。”陸鈞指了指房間。

“那倒是不用,反正我就一個人,想去哪裏簡單的很,不過是一個包袱的事情。”

“可馨,答應我,今後無論去哪裏,都要告訴我一聲。還有,能喊我一聲大哥嗎?”

何可馨點點頭,“大哥,我知道。您也注意休息,工作上的事情,差不多就行了。”

陸鈞唇角扯出淡淡的笑,柔和了他的麵容,“可馨,這肩上的擔子這麽重,不做好,實在是對不起人呐!”這句話,倒真是真心話,位高權重的另一層意思便是,位高責重!

張四季拎著那支榴蓮上公交車的時候,沒少遭人白眼,畢竟這東西,愛吃它的人是奉之若寶,不愛吃它的人是避之不及。

下了公交車,再走上不到兩百米,就是何可馨住的地方,城裏的老宅子,隨著近些年G城的城市擴張,這裏,成為了黃金地段,周邊好多民居都拆掉了,這片公寓,指不定能保存多久了。

由於是舊公寓,物業管理基本沒有,何可馨住在四樓,樓道有點暗,幸好張四季經常來這裏蹭飯,摸黑上樓,到還不算什麽難事。

走上二樓的時候,就聽到樓上一陣孩子嬉戲的聲音傳來,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手裏拿著個衝鋒槍的玩具就衝了出來,樓道很窄,小孩子跑下來的時候,撞了張四季一下。

四季一手就抓住了樓梯扶手,腳底還是滑了一下,剛從辦公室出來著急了點,腳上還踩的一雙細高跟鞋。

剛穩住了,另一個孩子跟著衝了下來,邊跑邊喊著:“還我的玩具!”

陸鈞提著裝著糖漬金桔的袋子出了何可馨的家門,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陸鈞低著頭朝下走,邊接著電話,電話是老同學打過來問他走到哪裏的。

於此同時,上三樓的地方,張四季左手扶著樓梯扶手,右手拎著榴蓮,正慢吞吞的朝上走著。剛剛被小孩子撞的那一下,估計是扭到腳了,這會上樓有點吃力。

正走到三層半的時候,從上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我直接開車過去。”

緊跟著,一個男人從張四季身旁擦肩而過。

樓梯很窄,張四季微微側過身子,準備讓男人先通過的時候,男人身後猛地躥出個小孩子,口裏嚷嚷著:“你們等等我啊!”而後,就是“蹬蹬蹬——”的腳步聲。

陸鈞正接著電話,沒防備身後躥出來的人,就這麽不偏不倚的被小孩子推搡著朝著張四季所在的方向靠了過去。

張四季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一個黑影撲著自己而來,一個人重重的壓在了她的身上,駭得她一聲驚叫。

完蛋了,我的鼻子!

張四季的小鼻子,重重的撞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更糟糕的是,男人朝前撲的時候,腳步前進了一步,狠狠的踩在了張四季那隻本就輕崴了一下的腳上!

“啪啦——”手機掉在了地上的聲音,似乎還聽到電話那端的人在說話。

“抱歉!”陸鈞立刻反應過來,原本拿著手機的手,撐住了樓梯扶手。

此時此刻,張四季被困在男人與樓梯扶手之間,純男性的味道漾進鼻息,陌生的令人心悸。

“沒事。”張四季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陸鈞這次發現懷中女孩的尷尬處境,連忙朝後退了一步,“沒事吧?”

張四季試著動了動,卻發現左腳完全動不了,“那個,我的腳,貌似被你踩壞了。”

“怎麽了這是?”何可馨拿出家庭藥箱,關心的問道。

張四季還沒回答,陸鈞就開了口:“剛剛下樓的時候,我不小心撞到了。”

“你呀,從來走路都不安分。”何可馨的話裏帶著點脾氣,可噴著藥的動作,可是輕之又輕。

“馨馨,輕點,疼。”張四季說著。

“看你下次走路還當不當心。”話雖這麽說,何可馨的動作卻放輕了很多。

張四季撇撇嘴,心裏想著,若不是這個外人,自己能受傷嗎?

想到此,抬頭瞪了陸鈞一眼,那眼裏的責怪,溢於言表。

陸鈞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小丫頭心裏的想法,難得開了個玩笑:“傷的重不重,要送醫院嗎?”

“沒事。”何可馨將噴霧丟進藥箱,“這丫頭的腳,結實的很。倒是陸大哥,耽誤您的時間了。”

“沒事。”陸鈞笑笑。

“馨馨,什麽時候能吃啊?”張四季坐在小餐桌旁,左腳伸直了平放在椅子上,手裏抓著筷子,眼巴巴的望著廚房的方向,脆生生的喊道。

何可馨端了燉鍋出來,“吃吃吃,你就不能別成天惦記著吃!”

“哎呦,這不是你會做,那我就會吃咯!”看到燉鍋上桌,張四季趕緊夾了一個,而後問道:“剛剛那老男人,是誰啊?”

何可馨笑著反問道:“怎麽,對他有興趣?”

張四季正忙著跟桌上的菜奮鬥,聽了何可馨的話,含糊不清的說了句:“肉太老了,不好吃!”

“什麽?”

“我是說肉太老了,不好吃。”

“哦,我還以為你說陸大哥呢。”

“切,這男人跟肉一樣,太老了,沒什麽味道。”

“少來,誰不知道你一向喜歡老的!”

“邊去。別礙著我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