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以後蘇曼搬到了王覺非的住處。並不是他們開始了交往,而是蘇曼租住的房子要拆遷了,蘇曼一時找不到住處,便在王覺非家暫住幾天。

王覺非心裏並不十分情願,覺得這種事情要落人口舌,正想要怎麽拒絕她。沒想到他父母知道的倒快,十分爽快的就同意了。於是,蘇曼便開開心心的搬起了家。王覺非正琢磨著讓朋友幫忙再給蘇曼找個住處,電話突然響了,是他媽媽打來的。

如雪在電話裏說:“覺非啊!小曼跟我們說了,她租的房子不讓住了,反正你那空著也是空著……人家一個女孩子,你要照顧著點。幫她搬搬家,以後生活上,你們倆相互有個照應,我們做家長的也都放心些……”王覺非還沒來得及回話,卻聽如雪把聲音放大一倍說,“我說你這孩子,聽著呢嗎?跟你說話呢!”

不知怎地,王覺非突然心裏堵的難受,一種莫名的煩悶湧上心頭,他大聲的說:“那你也不能直接讓她住到我這兒來呀!這算怎麽回事呢?我們……”

這時蘇曼正拉一隻大箱子進來,她衝王覺非喊道:“覺非!幫我下忙!”

王覺非隻得止住話語丟下手機,去幫蘇曼把她大包小包的行李搬進來。

王覺非讓蘇曼搬進了次臥,他走回自己的臥室,反鎖上房門,猶聽的蘇曼在外麵忙活著。他躺在**,又胡思亂想了一陣子,才慢慢進入夢鄉。

第二天晚上,王覺非下班回家,一進家門就發現家裏煥然一新。

客廳的地麵光可鑒人,牆上、桌子上點綴的花也全被扔掉了,各種舊的裝飾品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急忙跑去各個房間,浴室和廚房也全被清掃了,很多過期的物品被扔掉了,物品擺放的位置也改變了,冰箱裏也早已空空如也。

而蘇曼正係著圍裙紮著頭巾彎著腰在擦著沙發腿,見他回來四處張望,就站起身來笑著說:“幹淨吧!你真該請個清潔工了!”

王覺非氣不打一處來,衝她吼道:“誰讓你清掃的?這些東西,誰讓你扔的?這是我的家,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蘇曼一愣,萬萬沒有想到他會發這麽大火,也惱了,把抹布往地下一摔說:“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麽樣子,那些吃的、用的放那都大半年了,早都爛了!我辛辛苦苦幫你清理,你卻這個樣子……你……我跟阿姨說去,我另找去處,我不配住在你家!”說著氣嘟嘟的走向臥室,收拾起東西來。

王覺非站在外麵看她一邊收拾一邊擦眼淚,自知失態了。他突然感覺自己是那麽的不可理喻。有些東西是該清理掉了,蘇曼是對的。

“蘇曼!”他站在她房門口,十分輕柔的叫她的名字,她也不回答,隻是堵著氣把東西丟來丟去。他向她道歉:“對不起,蘇曼,是我不好,你別收拾啦,這會兒你搬去哪呢?我媽知道又該罵我了。”

蘇曼聽罷,隻抬頭看他一眼,冷笑一聲,仍在不停的收拾著。

王覺非隻得陪笑說:“剛才不應該那樣對你說話。你給我收拾家裏,我應該感謝你的。要不然連我自己也爛在裏麵,還渾然不覺呢。”

此時蘇曼才停了手,瞥他一眼,走過來,一根指頭按在他腦門上說:“你呀!就缺一個照顧你的人!”

自從蘇曼搬過來以後,王覺非的日子略有改善,至少他不再是每天像個幽靈一樣在屋子裏轉悠,他也不每天玩電腦遊戲到深夜了,髒衣服也不積攢到小山高才洗了,他一點點恢複了正常人的生活。

雖然蘇曼也沒有早起做早餐的習慣,但是她會從樓下買回豆漿油條來放到客廳的桌子上,等王覺非洗潄完畢就可以直接吃,他再也不用在自行車把上掛個煎餅果子往公司衝了。

周末的時候他們一起去逛超市,有時候一起外出吃飯。王覺非工作以後和以前的同學聯係的少多了,有蘇曼在,他們會經常聊聊以前的學校生活和同學們,王覺非似乎從她身上可以看見以前的時光。

“那個時候我幾乎要瘋掉了。”蘇曼坐在餐廳裏麵對著王覺非說,“幾乎全校的男生都在追求我,我隻要隨便一招手他們就會哈著腰來到我麵前,而你,卻出奇的冷漠。我每天想的都是如何能讓你注意我,但是我失敗了。記得有一次我主持完節目回宿舍的時候遇到你,你和我說著話,異乎尋常的溫柔,但是我不記得你說些什麽了。那天我回宿舍大哭了一場,簡直是號啕大哭,把我舍友都嚇了一跳,想想那時候真是傻的可以……”

蘇曼一點點說,王覺非一點點想,好像確有這事,但又飄飄渺渺,不真切的很。

“後來我得了特別嚴重的胃病,病了很長時間,一直到現在我胃都不是太好……那時候我真是沮喪到了極點,所有人都以為我很高傲,其實我自卑的很,甚至有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醜陋至極,但是我還竭力維持著表麵的我,我和每個人都笑,當時真的是身心疲憊。那個時候顧鋒開始出軌,我每天不上課時就呆呆的躺在宿舍裏,就這麽低落了好長時間。當時我在想,如果我就這麽死在了宿舍裏,你王覺非恐怕都不會知道的吧……”蘇曼說著已經抽了好幾張餐巾紙,臉上也早已是梨花帶雨了。

“我……”王覺非狠狠的握著雙手,實在無法接她的話,他沒想到一向風風火火的蘇曼竟會有這樣的經曆。他不知道要說什麽,因為他想不起來他當時在做什麽,是什麽一直占據著他的心,讓他絲毫感受不到蘇曼的悲傷。

“算了……”蘇曼強擠出個笑容來說,“這些都過去了,我還說它幹嘛,現在不都好了。”

王覺非點點頭,然後把頭低下說:“現在,你覺得我們……”

“好朋友啊!”蘇曼抿嘴一笑,小小的頑劣從她的眼角流露出來,“反正我也想明白了,你終歸是不喜歡我的,我也不強求了。我雖然不太了解你的事情,但是我有一句話要說給你啊。不管怎樣,開開心心的生活是最重要的,我不希望看你現在天天都神情恍惚、情緒低落的樣子。總有一天你會獲得真正的幸福的,相信我,覺非。”

這些話像甘露一樣流進了王覺非苦澀的心田,他突然嘴角沉重,但是在蘇曼麵前落淚的話,未免太不合適了。他使勁抽了抽鼻子說:“我知道了,蘇曼,謝謝你。”

“都老朋友了,何必這麽客氣。”蘇曼大大喇喇的說。

“是真的謝謝你!”王覺非說,“是你將我喚醒,今天的王覺非是個新的王覺非。”

王覺非端起酒杯,兩隻玻璃杯清脆的碰在一起。

“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王覺非向蘇曼說。

蘇曼眼裏掠過一絲陰翳,旋即她又莞爾一笑,說:“借你吉言嘍!”

轉眼間春盡夏回,燥熱的天讓人難耐。

一天,王覺非一回家就直衝向浴室,想把一身的臭汗趕緊洗掉。他剛一推門,隻聽得裏麵蘇曼“啊!”的一聲尖叫。滿室的蒸汽中隻見蘇曼驚惶失措的臉,王覺非迅速關上了門,心跳的有些眩暈。

“你為什麽不鎖上門……”王覺非問,這一嚇,把他一身的汗全嚇了回去,他隻覺全身冰冷。

“我忘了。”裏麵蘇曼說。

王覺非惶惶的走回客廳,打開電視,心還在七上八下的跳著。

沒過多久,伴著一股熱氣蘇曼穿著睡裙走出了浴室。王覺非沒有抬頭,隻感覺她那白皙的雙腿在他麵前晃來晃去。她坐在他旁邊,喝著一杯冷飲,說:“你去洗吧。”

王覺非沒有理她,站起來就走。

王覺非洗完澡出來,卻見蘇曼正端著電飯煲往碗裏盛飯,已經盛了一碗,正在盛第二碗。

王覺非剛想說:“我在公司已經吃過了。”

卻見蘇曼笑嘻嘻的指著桌子上一大盤子菜說:“你看我做的菜,怎麽樣?還不錯吧?”

王覺非細盯了一會才看出來好像是一盤子土豆燉雞塊,雖然看上去不起眼香氣卻直撲了過來,引的王覺非的轆轆饑腸“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蘇曼拉過椅子來說:“吃吧!不用客氣!”

王覺非慢慢的坐下,隻見蘇曼穿著件細帶真絲爛花的睡裙,頭發還沒有完全幹,草草的紮著個發帶,發絲濕答答的貼在臉上脖子上。

見王覺非在盯著她看,她不由的紅了臉,指指盤子說:“嚐嚐好吃嗎?”

王覺非夾了一塊土豆放到嘴裏,他微微皺了下眉頭,有點鹹了,味道也有些重,顯然是不經常做菜的蘇曼用力過猛了。但是這種久違的家常菜的氣息卻讓他感動,土豆的綿膩、雞湯的醇香,和工作餐裏精神抖擻卻沒有情感的菜有著天壤之別。

他不禁又吃了兩口,蘇曼則坐在一邊看著他會心的微笑。她拿起筷子邊給他夾菜邊說:“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如果喜歡,我們以後經常在家做菜吃,好嗎?”

王覺非卻突然想起剛才的事情說:“對不起啊,蘇曼,剛才是我太莽撞了……”說著自己卻紅了臉。

蘇曼坐直了身子,用牙咬著筷子頭,目光在屋頂巡視著說:“沒事……”她自己也紅了臉,抬頭看看王覺非,鼻子裏突然一酸。

蘇曼是個務實的人,並不擅長吟風弄月,但她卻知道某個淒婉的愛情故事裏有著“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一句,這話突然的湧到她的心頭。她默默無言,指甲在石青月白交織的方格純棉桌布上來來回回劃著。

王覺非放下了筷子,看著蘇曼發梢的水一滴一滴滴下來,沿著她修長的脖頸滑下去。她隻穿件細軟的真絲睡裙,寶藍色的底子上盛開著大朵大朵的芍藥花。他輕輕的把肺裏淤積的氣體呼了出去。

從此以後他們之間的相處更加小心翼翼。這樣的小尷尬也漸漸的被遺忘了。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他們各自步履匆匆。每天早上蘇曼都買好早餐,兩個人一起吃了,出門,王覺非騎自行車帶蘇曼到公交車站,然後各自上各自的班。

王覺非下班比較晚,加班晚了就在公司吃工作餐。回到家裏蘇曼有時是在看電視,有時已經睡下了,有時也在加班沒有回來。周末時他們偶爾會一起出去購個物,蘇曼會從超市裏選一大堆她喜歡吃的東西。王覺非會不自覺的給她買單。

此時的蘇曼在他眼裏像是個小妹妹,甚至像是他的女兒,她是個清澈見底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