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大夫說,“我給你開個進口藥,什麽樣的蛔蟲都能打掉。”

我都要哭了:“醫生,那不是蛔蟲,是蠱蟲。”

醫生皺眉:“什麽?”

說起這件事我也很羞恥,我四下看看,壓低聲音,說:“蠱,蠱你知道嗎?就是苗族的那個蠱,一群蟲子放在一起廝殺,活下來的就是蠱。我身體裏有那個蟲子。”

醫生震驚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點點頭,說:“我給你轉科吧。”

我問:“轉內科?”

醫生說:“轉精神科。”

於是我花了三個半月的工資,在醫院呆了一整天,隻獲得了一個精神病的稱號。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蠱蟲靠現代科技是除不掉了。

然後我就回家了,路上我又感覺有人在盯著我,那視線如影隨形,但我每次轉頭,看見的行人都很正常,並沒有發現有誰盯著我看。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我疑神疑鬼,幾步一回頭,搞得原本沒看我的路人也都在看我,更加分不清是誰在看我。

好容易進了電梯,電梯裏隻有我一人,讓我安心了一點,不過就這樣,開門的時候我也回頭看了幾次以防萬一。

我父母退休後跑到南方某海濱城市買了房養老,就留了我一人在家,正所謂人到用時方恨少,平時沒什麽感覺,今天一身酸痛,麵對孤零零的房子就覺得分外淒涼,而且經過神秘視線的洗禮,今天在淒涼之外還有點陰森。

我走陽台往外看,發現路燈杆旁邊有一個長長的人影,我連忙拉上了窗簾,再去看,人影已經沒了。

這天晚上我是把門窗全鎖死睡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總覺得大拇指癢癢,就像是傷口在長新肉。

早上起來,我看著我的手指,覺得它比原來粗了,然後我就不自覺地老盯著它看,上廁所的時候看,刷牙的時候看,吃飯的時候看,每次看都感覺比上次粗了一點,至少能有個0.2毫米。

我心想這麽疑神疑鬼不是我的風格啊,我又不是二胖,於是往手指上噴了點雲南白藥,繞了幾圈繃帶,重新把它包起來了。

上班以後,我們隊長大中馬上找到我,神情嚴肅地看著我,又讓我轉圈又摸我身體,看得我非常不好意思。

我說:“大中,你這麽深情地看著我讓我很羞澀,我知道我很帥,但你可以愛上我,我卻不能回應你的感情。”

“滾蛋!”大中說:“昨天二胖請假,說你受了很嚴重的傷,所以我看一下你傷哪了,是不是和人幹起來了!”

“哎,老白,你好啦。”二胖也好奇地看著我,“昨天不還纏著繃帶,今天怎麽繃帶全沒了?”

我一看自己身上確實也沒有傷了,繃帶也拆了,隻好舉起拇指:“傷這了。”

大中一下就火了:“傷個指頭你請一天病假!”

我連忙捂胸口:“還有內傷。”

大中揮揮手:“行了行了,別裝了,這次就饒過你,扣個獎金就算了。幸好看起來沒惹什麽事,不然就麻煩就了。”

都扣獎金了還說什麽饒過我,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問:“要是惹事了有什麽麻煩。”

“我們沒麻煩,有麻煩的是你。”大中說:“你要惹事了,就是沒編製,臨時工,立即開除下崗!”

我大吃一驚:“這麽狠!”

“別擔心,”大中說,“隻要你沒惹事,我們就能罩著你。”

沒惹事需要你罩嗎?

大中走了以後,二胖走到我跟前,說:“我還以為這工作是鐵飯碗呢,原來不是。”

我說:“現在哪有什麽鐵飯碗,現在工作那麽難找,有穩定工作就不錯了,你知道這世上有個詞兒叫就業形勢嗎?”

從我準備高考那年,我就聽到大學快要畢業的大牛唉聲歎氣,說今年就業形勢不好。

我當時嘴裏叼著根煙,帶著藏銀骷髏頭指環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飛舞,電腦中的QQ飛車漂亮地甩了個尾,那個“偦ǔ嶁濔の狗目艮”毫無疑問地拿到了冠軍,看得旁邊藍色刺蝟頭小太妹連聲叫好。

我鄙視地看了一眼大牛,心想,就你那德行,你能找到好工作?你也不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土鱉。

然後我晃著自己的藍色爆炸頭,緊了緊黑色鉚釘皮夾克,帥氣地走出了網吧。

再然後我就被堵在網吧門口的,我的班主任老劉頭揍了一頓,說你這一天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這麽非主流像什麽樣子,現在就業形勢這麽差,你還不給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你對得起祖國對得起黨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對得起每天跑來網吧找人的我嗎?

我當時很憤恨,心想你等著,就業形勢是什麽鬼,老子可是QQ飛車榜單前一百的人物,是金子總要發光的,等我有一天出人頭地掙大錢,你打我的這幾巴掌,我一定讓你血債血償!

我在心中咬牙切齒地立完誓,就跟著老劉頭回學校了,中間老劉頭說有點餓,我摸摸兜裏的十塊錢,狠下心請他吃了一碗牛肉麵。

當老劉頭抑鬱的心情被牛肉麵撫平以後,他語重心長地和我說:“任天白啊,你得明白我的一番苦心,我今天不是圖你這碗牛肉麵,雖然我跑這麽遠,你請我吃牛肉麵是正常的,但是我是為了你好,你看現在就業形勢這麽差,你不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以後能有好工作嗎?我不圖你什麽都是為你好……哎,這牛肉麵你給加點肉吧,再來個雞蛋加個小菜。”

我冷笑一聲,高傲地走到收銀台,點了小菜和肉,雙手遞到老劉頭麵前,心想,你給我等著,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等以後就業形勢好了,我總有一天能出人頭地掙大錢,等我當上外企老總以後,我一定站在你麵前甩下一把百元大鈔讓你叫我爹!

然後我那頭藍發被我老爹剃了,接著高考大捷,上了一個大專。再然後時光流逝歲月飛梭時間催人老,一眨眼,我就畢業了。

我學的工商企業管理,想當初剛上學的時候學校領導說得吐沫飛濺,把我們專業誇得花一樣,說我們以後都是企業的管理人才,當時我聽著還挺美。

結果畢業我就失業了,根本沒人請我去管理他們公司。

當初講話的學校領導長歎一聲,說我們生不逢時,現在就業形勢不好。

我就發現了,從古至今,這就業形勢根本就沒好過啊!

而且後來我才明白,專業裏帶管理倆字的,就業率基本不如民工。

再後來市裏為了緩解本市失業率,也為了整治夜間無照經營的小攤販,特地擴張了城管隊伍,正好社區做過失業人口統計,我媽把我的名字寫了上去,身為一個適齡青壯男無業遊民,我的工作就被解決了。

當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的內心是崩潰的。

沒想到去城管隊一看,二胖也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