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田衛琴的這幾天,夏小滿一刻也沒閑著。
槍擊案的調查報告整理好了,隨時可以交給警方。小說也已構思成型,故事大綱寫完了,設置了四次反轉,主人公會遇到三次大危機,衝突激烈,懸念迭出。現實生活中,人們都討厭麻煩,希望萬事如意,而小說的主人公必須麻煩纏身,否則作者就麻煩了。別人花錢讀你的故事,就是想看主人公如何九死一生。
這是她寫作以來,收集素材最充分的一次,她有一種預感,這將是她出道以來最好的作品。果然,穀健看完大綱後超級滿意,催促她盡快動筆,打算小說和劇本同時開發。
夜幕深沉,濃霧彌漫,鸚鵡山仿佛懸浮在空中,宛如仙境。
夏小滿在橡木書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Word頁麵顯示比例調到159%,五號宋體字,單倍行距。她寫處女作就是這麽設置的,大獲成功後,這個習慣就保留了下來,變成了她的固定寫作儀式。這也是她的日常小迷信,她不覺得迷信有什麽不好。
寫作,本身就是一種迷信。一個作家,隻有相信自己會寫得越來越好,遲早會獲得讀者和市場的公平對待,才有堅持寫下去的動力。
手機照例調成靜音,放到客廳。作家進入小說的世界後,就等於登上了月球,與地球失去了聯係,不能受到任何幹擾。除非房子起火,決不分神。
小說不見得要真實,但必須合理。
故事情節已醞釀成熟,人物仿佛就站在麵前。她決定從**部分寫起,手起指落,文字如陳年普洱般順滑。不到兩個小時,就在屏幕上落下了五千字。
外麵傳來清脆的敲門聲。什麽人?她立刻想起了馬東升,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鼓起勇氣,走到門後,對著貓眼往外看,心裏緊繃的弦立刻放鬆。是田衛琴。
開了門,夏小滿疑惑道:“田老師,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田衛琴笑道:“晚上和幾個朋友在附近喝茶聊天,我估計你沒這麽早休息,就過來看看你,順便聊聊胡鈺琳的學習情況。沒打擾你寫作吧?”
“沒有。”夏小滿口是心非道。
二人並肩坐在沙發上。田衛琴說胡鈺琳思想越來越偏激,除了語文課別的課都不願上了,很讓人頭疼。夏小滿說,這孩子有靈氣,叛逆期過了就好了。田衛琴似乎不急著離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夏小滿慢慢回過神來,深更半夜,外麵大霧彌漫,她連個電話都沒打,突然登門,應該是要談羅誌文的事吧。
夏小滿問:“我們什麽時候去東風市?”
田衛琴說:“我已經請好了假,明天上午就可以出發。”
怎麽不早說?夏小滿覺得有點突然,“我都沒準備好,車票還沒買呢。”
“車票不用擔心,不是熱門線路,隨時能買到。”
“你覺得羅誌文有可能還活著嗎?”
“不可能。”
小翠跳到了茶幾上,伸了個懶腰,一雙藍寶石似的眼睛凝視田衛琴。
田衛琴說:“小貓真可愛。”
夏小滿說:“它叫小翠,是個吃貨,還會偷吃狗糧。”
“它怎麽老盯著我,不會咬人吧?”
“不會。”夏小滿笑道,“小翠通人性,外冷內熱。別看它是隻貓,性格卻有幾分像狗,見過一次的人就能記住,下次看到你就會很親熱。”
“這麽聰明的貓啊。”
小翠似乎聽懂了人類的誇獎,得意洋洋地伸出前爪,撥弄夏小滿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像貓戲老鼠似的。夏小滿製止不及,手機掉在地上。
“小翠,你又頑皮了。”夏小滿嗔怪道,彎腰撿起手機,順手按下解鎖鍵,微信圖標上顯示有九條未讀信息。她點開了微信,赫然發現這九條信息全是丁衝發來的,密密麻麻地布滿屏幕,而且內容都是一樣的:
“看到田衛琴立刻報警,她要殺你,就是今晚!”
夏小滿心裏撲通一下,不由自主地瞟了她一眼。
目光接觸的瞬間,田衛琴似乎有所察覺,眼睛瞄向她的手機,“這麽晚了,誰給你發消息啊?”
夏小滿慌忙按下鎖屏鍵,把手機倒扣在手心,心跳如擂鼓。她隨口編了個謊言:“恬恬約我明天去商場買衣服。”
“明天不是要去東風市嗎?”
“哦,我差點忘了。”夏小滿心神大亂。
“你臉色有點難看,怎麽了?”
“哎喲,我肚子突然有點疼。”夏小滿雙手捂在肚子上,一臉痛苦的樣子,“田老師,你先坐會兒,我去下衛生間。”
“嗯,去吧。”田衛琴笑道。
夏小滿握著手機躲進了衛生間,坐在馬桶上,全身顫栗不止,馬上給丁衝發微信:“田衛琴剛到我家,你是怎麽知道的?”
沒有回信。她不敢發出聲音,繼續發文字:
“她的眼神是有點怪怪的,她為什麽要殺我?”
“丁衝,快回信!”
她焦急地盯著手機屏幕,心中祈禱丁衝快點回複,卻一直沒有回音。
田衛琴狐疑地看著夏小滿衝進衛生間,然後聽到鎖門的聲音。她不知道夏小滿剛剛得到了什麽消息,打開手機忽然臉色大變。難道她看出了什麽?不行,決不能節外生枝,成敗在此一舉。
田衛琴進了書房,書桌上是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她移動鼠標,電腦桌麵上有一個名為“宋凱槍擊案采訪筆記”的word文檔,雙擊打開,眼睛快速掃描了幾行,她按下了刪除鍵。
她從包裏拿出跳繩,卷在手中,回到客廳。
小翠跳上了沙發,亮閃閃的眼睛凝視她,“喵——嗚——喵——嗚”地叫喚,仿佛洞穿了她的秘密。
田衛琴心裏直發毛,不敢與它對視。她拿起電線,套住它的脖子,勒緊,往上一提,小翠懸在半空中,蹬了幾下腿就斷氣了。
等了十多分鍾,夏小滿還沒出來。田衛琴過去敲門,“小滿,你沒事吧,怎麽還不出來?”
“哎,快好了。”夏小滿高聲應道,按下衝水按鈕,發出嘩嘩的衝水聲。
丁衝還沒回信,她撥通了110。
是個女接線員:“您好!晴川市公安局110,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
她用手擋住嘴,壓低聲音說:“有人要殺我,千萬別掛斷電話!求求你趕快派人過來,地址是鸚鵡山……”
田衛琴在外麵敲門,“小滿,你給誰打電話?一個人在裏麵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來了,來了。”夏小滿大聲回應,目光四處搜索,看見洗漱台上有一把剪刀,她把剪刀揣進睡衣兜裏。
敲門聲越來越緊促,田衛琴貼著門喊話,“出什麽事了?你再不開,我要撞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