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翠容好奇看她,“平京城就那幾家好一些的大夫,你怎麽連是哪家的大夫都說不出來?”

小丫鬟嚇的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少夫人恕罪,奴婢並沒有請大夫,隻是把小姐的病情跟藥鋪掌櫃的說了,讓掌櫃的直接開的藥。”

沈靖婉聽完蹙眉,“為何不請大夫到府裏?難道府裏還虧了你們請大夫的銀子?”

小丫鬟急忙搖頭,“不是的,少夫人,是……是二小姐不讓請的……”

薛茹不讓請的,沈靖婉心思電轉,很快明白過來,她嫁給薛崇回王府住後,薛茹一直對他們有敵意。慶王爺在世的時候,薛茹是這府裏受寵的二小姐,現在唐家倒了,慶王爺也去世了,她在府裏沒了靠山,自然一切都要小心翼翼。

薛茹要小心翼翼,她卻是不能不管,要不然傳出去說王爺剛去世,她和薛崇就對薛茹不好,對薛崇的名聲不好。

“讓人去濟世醫館請林大夫過來,帶我去看看二小姐。”沈靖婉轉頭吩咐翠容一聲,然後對小丫鬟道。

“是。”小丫鬟連忙起身,領著她往薛茹的院子走。

屋裏,薛茹正靠在**咳嗽不止,薛清跪坐在床邊,端著一杯熱水遞到他姐姐麵前,“姐姐,喝口水吧。”

薛茹等好受了一些,接過熱水喝了一口。旁邊的丫鬟吉祥輕輕拍撫她的背,等她喝完了,接過杯子放到桌上,開口道:“三公子在這裏陪著小姐,我去外麵看看如意回來了沒有。”

薛茹點點頭,吉祥剛出門,就看到如意身後跟著少夫人從院子外麵進來了。

“少夫人。”見人走到近前,吉祥急忙福下身行禮。

沈靖婉點點頭,越過她徑直進去屋裏。

“姐姐你快些好起來吧……”屋裏薛清乖巧的坐在姐姐身邊,看著姐姐病弱的模樣,眼淚忍不住掉下來,他已經沒了娘親和爹爹,隻有姐姐一個親人了,不想再連姐姐也失去了。

看著弟弟流淚,薛茹眼眶一紅,忍著心裏的傷心和酸澀把弟弟摟進懷裏,哽咽道:“姐姐會好起來的,姐姐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沈靖婉進入屋裏,就看見姐弟兩個相擁垂淚的模樣,她腳步頓了頓,兩姐弟已經瞧見了她,薛茹急忙抹去弟弟和自己的眼淚,手指攥緊身下的被子,偏過頭咬著唇遲疑問道:“你……你怎麽來了?”

薛清從**下來,怯怯的看著沈靖婉道:“大嫂。”

瞧著兩姐弟,沈靖婉心中起了惻隱之心,麵色溫和看著薛茹道:“聽說你生病了,我過來看看你。”

“我沒事,不用你……”假好心三個字到了嘴邊,又被薛茹咬著牙咽了下去,她哽著聲音道:“不用你這般費心。”

沈靖婉看了看她和薛清,這段日子以來,因為慶王爺的去世,兩姐弟都憔悴消瘦了不少,薛茹更是因為生著病,麵色蒼白,原本一張有些圓潤的臉,下巴都尖了。她對薛茹道:“我已經讓人去請林大夫來給你瞧瞧。”

頓了頓,沈靖婉又道:“你始終都是這王府的二小姐,生病了讓人去請大夫來看就是,不必事事都小心翼翼。”

薛茹低垂著頭沒有應聲,她攥緊被子的手收緊,心中悲涼一片,她的爹娘都去世了,她真的還是這王府的小姐嗎?她的娘曾經那樣厭惡和對待過那個她不願意叫大哥的人,她也曾對這個名義上的大嫂沒有過好臉色,她和弟弟在這王府中真的還有立足的地方嗎?

見她不說話,沈靖婉也不介意,她在一旁邊喝茶邊等林大夫來。沒多大會兒,翠容派去請林大夫的人就回來了,林大夫提著藥箱跟在身後。

林大夫診了脈開了藥,就告辭了。見薛茹確實沒什麽大礙,沈靖婉便也和翠容離開了。出了院子,沈靖婉吩咐翠容道:“你去和王伯說一聲,說二小姐病了,讓他吩咐廚房每天燉一盅燕窩送去給二小姐補補身子。”

翠容聽了,有些不樂意道:“小姐,當時你剛嫁來這王府的時候,仗著慶王爺在世,還有他們唐家沒倒,那個二小姐見了你從來不行禮,一點都不把你放在眼裏。現在她落魄了,你不管她就是,何必對她這麽好?”

沈靖婉搖搖頭,催促她,“她名義上始終是世子的妹妹,我若不管,傳出去讓別人如何看待世子?何況,她年紀還小,還是個小姑娘,以前都是被她娘教的,不懂事罷了,我何必跟她計較?快去吧。”

翠容悻悻然撇撇嘴,送她家小姐回院子後,就去前院找王伯。

林大夫開了藥,廚房很快煎好了派了個嬤嬤送到薛茹的院子,薛茹喝完藥正要讓嬤嬤把藥碗端走,嬤嬤從提過來的食盒裏端出一盅燕窩,笑容滿麵道:“二小姐別心急,把這盅燕窩吃了,我一起拿走。”

一旁伺候的吉祥驚異道:“嬤嬤,我們並沒有向廚房要燕窩。”

“這是管家吩咐的,他說是少夫人體恤二小姐生病了,讓每天一盅燕窩送過來給二小姐補補身子。”嬤嬤笑著道。

“這……”吉祥轉頭看了看自家小姐,從嬤嬤手裏接過燕窩。

吉祥坐在床邊用勺子舀了一勺燕窩輕輕吹了吹,送到薛茹嘴邊,薛茹微微偏開頭避開了,吉祥在心中歎了一口氣,轉過頭笑著對嬤嬤道:“就不勞嬤嬤在這裏等了,等小姐用完了,我會親自把食盒送回廚房。”

“哎,那我就先告退了。”嬤嬤點點頭,行了個禮,轉身從房裏出去了。

等嬤嬤離開了,吉祥才小聲地勸她家小姐道:“小姐,你就用了這一盅燕窩吧,我知道你不喜歡少夫人,但你現在身子要緊,你就算不想著自己,也要想想三公子啊,你身子一日不好,三公子也要跟著擔心一日。”

薛茹雖然並不稀罕沈靖婉送過來的燕窩,但她想起薛清這幾日因為她病了,一直提心吊膽,晚上睡不好,白日裏都守在她身邊,生怕她像爹爹和娘一樣去了,她的心不由得軟了,從吉祥手中接過燕窩,堅決道:“等清兒再大一些,我就和他出去另外開府住。”

他們爹爹和娘去世前,給他們姐弟留了好些銀子,就算他們不再花這王府的錢,出去另外開府,也不會過的比現在差。

“是呢,所以小姐才更要快些養好身子。”見小姐終於軟化了,吉祥鬆了口氣,附和道。

寫給傅先生的信,十幾日後終於得到了回複,木雲送了信來,傅先生在信上說他還有些事要在友人那裏耽擱一陣,等事情了了就會來平京城。沈靖婉隻好抑製住急切想要知道那塊玉牌來曆的心情,耐心的等待傅先生的到來。

幾場秋雨過後,很快就入了冬,以前薛崇時不時就會帶安兒到院子裏或是花園裏逛一逛,入冬後害怕安兒會著涼生病,就不再帶他出屋子的門。

沈靖婉和薛崇雖然因為要守孝的緣故不能出門,但還是能知道外麵的消息,初雪過後,就聽說顧雲雨懷孕了。顧雲雨自從嫁入了宋府,就把宋宣管的牢牢的,不讓他往顧雲煙屋裏去。嫁入宋府的第二個月,她就開始插手管理宋府的事務,現在懷孕了,更是高調,聽說就連一向強勢的宋夫人都要讓她三分。

沈靖婉聽說這些事後,淡淡一笑,她比起顧雲雨來,實在是自愧不如。她並不在意顧雲雨過的如何,隻要知道顧雲煙過得不如意就心滿意足了。

初雪過後,離年關就一日日近了。因著沈靖婉和薛崇要留在王府守孝,過年期間也不能回娘家,沈旬和方氏便決定帶著沈靖庭和沈靖柔回江州過年。

過年前半個月,沈旬處理完公務就和皇上告了假,收拾好行李準備回江州。沈靖庭和沈靖柔自是很不舍得小外甥,許諾會給小外甥帶小玩意回來,才依依不舍的和姐姐姐夫還有安兒告別,上了馬車離開了平京城。

木雲在豐州的兩個姐姐,更是在年前一個月,就寫信來催促木雲回家過年。年前還有十天,木雲才跟他三姐木蓉還有薛崇和沈靖婉告別後,和卓叔一起啟程回去豐州。

木雲和卓叔走後,木家宅子裏除了鬱大夫,就隻剩下幾個看門的小廝和丫鬟。雖然知道鬱大夫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的,但沈靖婉還是想著年三十那天,請他來王府一起吃年夜飯。到了年三十那天,傅先生卻突然到了平京城。

見他師父來了,薛崇索性請他師父和鬱大夫一起來王府吃年夜飯,傅先生瞅瞅王府,別的地方過年都掛著大紅燈籠,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隻有慶王府門口掛著白幡,府裏不論是主子還是小廝丫鬟都穿著素淨不說,晚上的宴席還不能有葷腥,全是素的。

傅先生嫌棄地拒絕了薛崇的提議,他一向無肉不歡,何況是過年這種日子。他讓薛崇去平京城最好的酒樓鼎香樓定了一桌宴席,讓人晚上送去木家宅子,準備和鬱大夫兩個人邊吃菜邊飲酒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