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過幾場淋淋漓漓的秋雨過後,天氣就一日比一日涼了起來。安兒自從會走了後,就在屋裏待不住了,除了吃飯睡覺,其他時候就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的玩兒。小家夥走路還不穩,跑起來更是搖搖晃晃的,隨時都要有人在身邊看著。
昨日剛下過雨,安兒在屋裏拘束壞了,今日晌午過後天氣剛放晴,安兒就朝沈靖婉撒嬌的叫娘,要去院子裏玩兒。沈靖婉隻好給他換好防水的小靴子,又加了一件衣裳,讓紅菱和綠衣兩個丫頭帶他去院子裏。
聽見娘讓他出去玩兒了,安兒撒開小短腿就顛顛往門口跑,擔心小公子摔倒,紅菱和綠衣急忙跟在他身側。到了院子裏,安兒先去看了看圈養在棚子裏的白鹿,喂白鹿吃了吃草,然後瞧見地上成群結隊的螞蟻,來了興致,蹲下身認真跟著地上的螞蟻,看它們要去哪裏。
知道兒子一個人也能玩的不亦樂乎,沈靖婉坐在榻上從窗口看了看院子裏蹲在地上的兒子也沒去管他,低下頭繼續繡著手裏的枕套。林錦和武陽伯府三公子的婚事就在下個月,她打算繡一對鴛鴦枕套送給她。
薛崇一大早就去了侯府教阿淵功夫,盤算著時辰也快回來了,就聽見院子裏傳來穩重又熟悉的腳步聲,然後是安兒奶聲奶氣的叫喊聲:“爹爹!表表!”
沈靖婉抬頭往窗外看去,就看見薛崇回來了,阿淵也跟在他身後,安兒看見爹爹和表舅舅,螞蟻也不看了,站起來邁著小短腿就搖搖晃晃朝他們跑了過去。
薛崇大步緊走幾步,彎下腰張開雙手抱起飛奔到他麵前的兒子,低頭在小家夥額頭上親了一口。
“表表!”安兒摟住他爹的脖子,圓圓的大眼睛看著阿淵,高興的喊道。
安兒話還說的不大清楚,喊人隻會喊疊字,表舅舅喊不出來,隻會喊表表。
“表舅舅好想安兒,安兒快讓表舅舅抱。”阿淵走到表哥身邊,朝表哥張開手,催促道:“表哥快讓我抱抱安兒。”
阿淵雖然才八歲,不過練武這半年來,力氣大了不少,薛崇掂掂懷裏胖兒子的重量,估算著阿淵能抱得動他,便把兒子遞過去,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道:“抱不動就放下來,別把安兒摔了。”
“放心吧,我不會把安兒摔了的。”阿淵連連點頭,迫不及待把安兒從表哥手裏接了過來。
安兒很喜歡阿淵,一手抱著阿淵的脖子,一手指著剛才他看螞蟻的地方,小嘴嘟囔道:“那裏那裏。”
“安兒剛才在玩什麽呢?讓我跟你一起去玩兒?”阿淵抱著安兒往他指的地方走,到了地方,安兒掙紮從阿淵身上下來,拉著阿淵的手,讓他蹲下一起看螞蟻。
薛崇進到屋裏,也在外間的榻上坐下,看著院子裏蹲在一起看螞蟻的兩個孩子,沈靖婉放下手裏繡的枕套問他道:“阿淵怎麽一起來了?”
“他最近表現不錯,舅舅放他半天假,讓他過來看看安兒。”薛崇端起茶壺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說道。
“是嗎?阿淵長大了不少,現在都有小大人的模樣了。”看著窗外院子裏挺拔的小少年,想起剛見他的時候還是一個軟糯的小團子,沈靖婉不由得笑著道。
“他是侯府的世子,總不能一直寵著不長大。”薛崇目光柔和看了看窗外,回過頭看著妻子手裏的枕套問道:“給林錦的枕套還沒繡完?”
“要繡一對兒呢,已經繡完了一個,這個也已經繡了一半,再過幾天就能全部繡完了。”沈靖婉捏捏手指,回答道。
“手酸了?我給你揉揉。”見妻子捏手指,薛崇伸出大手握住妻子纖長的手,低著頭輕輕給她按摩手指。
前兩天下了雨,院子裏的地還是濕的,阿淵和安兒在院子裏玩兒一會兒,安兒身上就沾上了泥水,阿淵牽著他到屋裏來換衣裳。阿淵一來就和安兒去玩兒了,還沒見沈靖婉,進到屋裏看見沈靖婉高興叫道:“表嫂。”
“阿淵過來坐,等會兒一起用了晚飯再回去。”沈靖婉朝他笑著招招手,見安兒身上沾上了泥水,薛崇帶著他去換衣裳。
安兒晌午的時候沒有歇晌,又在院子裏玩了好一會兒,這時候就有些困了,薛崇抱著他換好衣裳出來,安兒一邊迷瞪著眼打哈欠,一邊還伸著小手想要抓住阿淵的袍子,嘴裏還嘟囔道:“表表,花花。”
沈靖婉和薛崇聽著有些疑惑,阿淵卻聽懂了,剛才在院子裏玩的時候,安兒說花園裏開了一朵特別好看的花,要帶他去看。
阿淵上前輕輕拍了拍安兒的背,柔聲哄他,“安兒乖乖睡覺,等你睡醒了,再帶表舅舅去看花。”
安兒聽見表舅舅的話,眨了眨眼睛,終是敵不過睡意,放開抓著表舅舅袍子的小手,靠在爹爹肩膀上閉眼睡了過去。
薛崇把睡著的安兒輕輕放到**,阿淵就在一旁邊看書邊守著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放晴的天空又陰沉了下來,還飄飄揚揚下起了小雨。屋裏有了涼意,擔心讓兩個孩子著涼,沈靖婉讓丫鬟們在屋裏燃起了炭盆。
“外麵下雨了?”看見丫鬟們的動靜,阿淵起身跑到外間,就看見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
下雨了,那等會兒安兒醒了,不是不能去花園裏看花了?阿淵皺起眉頭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找翠容要了一把雨傘,卷了卷褲腳,就朝雨裏衝了出去。
“表公子,下著雨呢你去哪兒?”屋裏的幾個丫鬟還沒反應過來,見阿淵跑遠了,隻來得及喊了一聲,沒得到回應,隻能麵麵相覷。
剛才王伯過來找她說王府的事情,沈靖婉就和薛崇一起去了書房,回來沒看見阿淵,沈靖婉問幾個丫鬟道:“表公子呢?”
“表公子剛剛拿著傘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做什麽了。”翠容回答道。
“下著雨阿淵出去做什麽?”沈靖婉看著窗外漸漸變大的雨,正想讓九源出去找找他,薛崇不以為意的道:“阿淵這麽大的人了,自己會回來的,不用管他。我們進去看看安兒醒了沒。”說完,拉著妻子的手往內間走。沈靖婉隻好作罷。
花園裏,阿淵撐著傘邊走邊找安兒想要帶他來看的花兒。安兒話說不清楚,隻會說漂漂,可是這都快入冬了,花兒都難得看到,哪裏還有什麽漂亮的花兒?
花園頗大,阿淵沿著小徑找了會兒覺得不是辦法,正好看見旁邊有座假山,靈機一動,攀著假山石就躍了上去。站在假山上能差不多看清花園裏的全貌,阿淵手撐著傘看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看見不遠的花圃裏昂揚舒展著一株墨菊。
安兒指的好看的花應該就是它了。阿淵利落的從假山上跳下來,往剛才看見的花圃那邊走,走的近了能聞到墨菊散發出的陣陣清香。
阿淵喜滋滋的,既然下雨安兒不能出門,他不如把這朵墨菊摘回去給安兒瞧瞧,安兒肯定高興。想著,伸出手正要把墨菊摘下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住手!”
阿淵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就看見身後站了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但是卻瘦得一陣風就能吹跑的少年,正舉著傘生氣的看著他。
阿淵瞧著他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他是誰。他堂堂永寧侯府世子,還沒人敢用這樣訓斥的語氣跟他說話,忍不住便有些不爽,阿淵揚揚下巴不高興的問道:“你誰啊?我摘花而已關你什麽事?”
薛清氣的臉通紅,生氣道:“這是我娘生前最喜歡的花,你不許摘!”
他天天被姐姐看著在書房裏看書,連院子的門都不讓他出,好不容易今天姐姐沒去書房看著他,他才偷偷溜出來想要來花園裏轉一轉,結果就看到這個人想要摘他娘生前最喜歡的花!
聽見他的話,阿淵才想起來他是誰,他長大了,也知道了好多,知道薛清的娘在世的時候對他表哥特別不好,不由得瞪著眼睛生氣道:“現在這王府裏做主的是我表哥和表嫂,管你什麽花,我想摘就摘!”說完,轉過身就朝墨菊伸手過去。
薛清見他不聽,一下子急了,撲過去就要攔住他,兩個少年糾纏到一起。阿淵學了這大半年的功夫,力氣比薛清大得多,一伸手就把薛清推了出去,“噗通”一聲,薛清跌到了地上。
真煩人,都怪他糾纏,衣裳都被雨淋濕了。阿淵撐著傘,皺眉撣了撣剛才不小心被雨淋濕的肩膀,彎腰正要摘墨菊,忽然覺得安靜的有些不對勁,轉過頭一看,薛清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自己躺在泥水裏。
“喂,你不起來躺在地上做什麽?你不嫌髒?”阿淵一把摘下墨菊插到自己胸前的衣領口,然後走到薛清身邊蹲下身推了推他,但是他還是一動不動,阿淵掰過他的頭一看,就見薛清眼睛緊閉,麵色和嘴唇蒼白,瞧著已然暈了過去。
不是吧,他剛才就隻是隨手一推而已,並沒有用多大力氣啊。阿淵傻了眼,抬頭看了看四周,下著雨,花園裏也沒有人,他隻好跺跺腳,扔下傘背起薛清,急忙朝表哥和表嫂的院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