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趙歇起床準備去國子監上班。

推開門,卻發現賈霜站在門口,麵色有說不出的冷峻。

“喲,中郎將早啊!”

趙歇笑著打了個招呼,心中卻不由得咯噔一下。

這女人臉色這麽差,不會是女帝反悔了,要收回這套宅子吧?

“趙大人!”

“請隨我入朝!”

賈霜臉上不帶一絲笑容,說話口吻也不似平時隨意,就跟上了發條一般無情。

趙歇打了個哈哈:“中郎將,這卯時都快過了,朝會早就散了!”

“還讓我上朝幹嘛……”

沒等他說完,兩側立著的禁軍一左一右,抬起他胳膊就往馬車上搬。

“哎,我有腿……我自己走!”

身旁的羽林衛不給他廢話的機會,直接把他架到車廂內,一左一右守在他身旁。

拉扯中,趙歇眼睛都被帽子給擋住了。

等他收拾好著裝,身旁兩個羽林衛目光嚴肅如雕塑般對座。

“二位大人。”趙歇依舊嬉皮笑臉:“早飯吃了嗎?”

兩個羽林衛仿佛沒聽到一樣,看都不看他一眼。

“嘿,我知道前街有個買豆花的,那味道真不賴!”

“你們在此處不要走動,我去買兩份豆花!”趙歇說著身體微微前傾。

不出意外,兩隻手臂交叉橫在他麵前。

“大人,我等奉命行事,不要讓我們為難!”

二人語氣冷漠,鐵塔一樣攔在趙歇麵前。

趙歇碰了一鼻子灰,也沒再自找沒趣,低頭思索著突如其來的變故。

按照他的計劃,今天上午要到國子監請個假,然後借鄧伯苗玉佩辦點事。

現在卻被軟禁在車上,去見那見他就擺臭臉的女帝。

他不禁有些頭疼,自己都表明了沒有參政的意思了,咋還不放過他?

馬車速度很快,趙歇在車上感受很明顯,一路上禁軍開道的怒罵聲不絕於耳。

嗬嗬,自己也是當了一回策馬踏街的大人物了?

不久後,馬車停下,車廂外傳來賈霜的聲音。

“趙大人,我們到了!”

兩個禁軍垂首,示意趙歇下車。

趙歇不緊不慢地下車,原本還想再和賈霜閑扯幾句,但看到了一扇明黃色大門。

紅牆黃瓦,飛簷翹角。

他瞬間收起了玩笑之心,麵色不由得嚴肅起來。

這裏是宣武門,穿過這道門便是瑤光殿,自己這是在皇宮內,還特麽的是坐馬車進來!

要知道,所有臣子隻要進入宮內,都要在北安門下馬,步行進入。

一來是為了彰顯身份差距,二來是出於安全考量。

若策馬進入宮內,一旦有臣子心懷不軌,宮內負責決策天下大事的臣子全都在這裏,沒有什麽反應時間就要遭重。

隻有傳遞消息的特殊官員,才能策馬入宮,否則一律按謀反罪處理!

賈霜麵色平靜來到趙歇身旁,淡淡道:“趙大人,我們走吧!”

二人來到宣武門前,由太監嚴密搜身後,才放通行。

如此架勢,趙歇認為朝中起了變故,女帝已經沒有多餘耐心陪他玩下去了。

“看來,隻要我活著,某些人睡不著覺啊!”

“趙大人既然知道,那等會兒見了陛下,可別再油嘴滑舌了!”

賈霜麵色平靜,還以為是昨晚聲音太大,驚擾了趙歇,讓他猜到了什麽。

二人並肩而行,由太監引路,來到一處陰涼小道。

兩側花香正濃,熏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二位大人,請在此處稍後,奴才去通報陛下!”

太監說完,將兩人晾在這裏,邁著小碎步消失在拐角。

片刻後,那太監邁著小碎步來到二人身前。

“二位大人,請吧!”

兩人繼續跟在太監身後,來到一處紅粱黛瓦的亭榭前。

亭下三人垂頭立著,分別是戶部尚書賈樾、國子監祭酒鄧伯苗還有刑部尚書封定邊。

亭內一人身著大紅龍袍,端坐在案牘後。

“陛下,平抑糧價臣已竭力,無奈商賈滋生不斷,臣有心無力啊!”

賈樾說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臣有失責,理應辭去尚書之職!”

“求陛下降罪!”

封定邊冷冷掃了他一眼,真會演,撤掉你誰來平抑糧價?

“陛下,臣已經抓了十幾名商賈,經過審查,他們庫內卻無一米!”

“臣鬥膽猜測,這蛀蟲不在商賈,就在我大靖朝內!”

封定邊這話說的,既告訴女帝自己這些天的工作結果,還指出問題所在,話題十分敏感。

這幫糧商背後到底有沒有人撐腰,又是誰給他們撐腰?

話音落下,跪在地上的賈樾猛然抬頭。

“封定邊,你這話什麽意思!”

“自先帝創業以來,我賈氏從未做過對不起靖朝之事!”

“你嘴巴一張,這麽大一頂帽子扣過來!”

“我賈樾絕不認!”

封定邊居高臨下,冷笑道:“我可沒說你,你那些門生故吏,真的就那麽幹淨嗎?”

“你敢說,他們也是和陛下一條心嗎!”

賈樾怒極,臉色紅漲著伸出手指:“你!”

一旁的鄧伯苗看不下去了,伸手攔下賈樾的胳膊。

“別吵了,陛下今天喊我們過來,是商討平抑糧價的事情!”

“你們兩個不要顧左言它!”

“當務之急,是盡快商討出一條對策!”

二人互相瞪了一眼,別過頭不再說話,顯然都在氣頭上。

這一幕落在趙歇眼中,他心中疑惑更甚。

平抑糧價這事兒已經鬧得這麽大了嗎,這次喊他過來不會是讓他摻和進來吧?

“陛下,趙大人已帶到!”

賈霜在身旁輕聲提了一嘴,趙歇撇了撇嘴,她又不是看不到?

亭下三人聞聲轉頭看來,賈樾目光透著濃濃的不解,鄧伯苗略顯興奮,封定邊神情凝重。

“今日之事,你們回去各寫一份奏章。”

“平抑糧價,要盡快處理!”

“若有官員參與其中……”

“就地誅滅!”

女帝聲音聽不出喜怒,仿佛剛才激烈的爭吵絲毫沒影響到她。

“你們三個,都是靖朝重臣,不可內鬥。”

“傳出去……也讓別人笑話!”

話音落下,三人跪地謝恩,卻又各懷心思。

“朕乏了,你們下去吧!”

女帝言罷,三人起身緩緩後退,走出亭外。

“三位大人好啊,早飯吃了嗎?”

趙歇又故作一副嬉皮笑臉神色,和三人熱情打了個招呼。

賈樾置之不理,瞥了眼賈霜後陰著臉側身快步離開。

鄧伯苗經過他身邊低聲道:“趙司業,機會來了!”

封定邊略微拱手,神情卻有些恍惚。

三人走後,賈霜拉著趙歇來到亭前,她知道自己該退場了。

“陛下,臣告退!”賈霜說著瞪了眼趙歇,眼神中警告意味很重。

意思是:陛下正在氣頭上,說話注意分寸!

“卿亭外稍等!”

“諾!”

賈霜聞言向後退了幾步,獨留趙歇一人在亭下。

“上來!”

“我?”趙歇指了指自己。

“要不朕下去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