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米見到尤芝美第一眼,就開始感慨,自己選擇來讀藝校是種錯誤。

尤芝美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膚,整個兒一個芭比娃娃。再看看自己,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臉上的青春痘三五成群,錯落有致。唯一可以跟尤芝美比較的就是個頭兒,黃小米170,尤芝美隻有162。

但這不妨礙同寢室的兩個人做朋友。

尤芝美被男生們寵得太厲害,難免有些嬌情,所以黃小米迎合尤芝美的時候就多一些。一來二去,黃小米幾乎成了尤芝美的貼身丫頭。諾大的寢室裏,大清早兒的就會聽到尤芝美的高音兒:“小米,我的衣服呢?小米,早餐好了沒?……”

表麵上看起來尤芝美有些過份,但生活中尤芝美也有關照黃小米的時候。比如送她一支用了半截的口紅,或是一支自己不喜歡的眉筆。

可黃小米從來不用。她不喜歡打扮。

在藝校,尤芝美是最耀眼的星星,人美舞美表演也紮實,唯一讓校方頭疼的就是文化課總是倒數。但她這顆星星實在太耀眼,校方最後研究決定破格錄取。

按說一個文化課不合格的學生特批入校應該是個丟人的事,可尤芝美非但不覺得丟人,反而處處炫耀,而她炫耀的結果就是招來大批的追求者。這其中有一個男生很惹人注目,張子揚。他是整個藝校女生心裏的白馬王子。

張子揚太帥,帥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過於精致的五官會讓人聯想起歌神費翔。張子揚比黃小米她們高一屆,做為學長他經常會找借口去她們寢室指點一二。寢室裏的人都清楚,張子揚是衝著尤芝美來的,所以隻要他來,大家就會找借口離開。

這天,黃小米正在寢室裏換衣服,門突然被人推開了,回頭發現是張子揚,黃小米的臉立即就紅了。張子揚卻若無其事地說:“不用不好意思,藝校生嘛,大家都應該大方一些。”邊說邊走上前幫著黃小米整理衣角。張子揚的個頭應該有180吧,與170的黃小米站在一起很協調。如此近距離的跟自己心裏的王子接觸,黃小米頓時心如鹿撞,猛一抬頭,兩個人的嘴唇突然就碰到了一起。黃小米的臉騰得紅了。她希望時間能就此打住,可偏偏這時尤芝美回來了。

對方尖叫著撲了過來:“你們幹嘛呢?在接吻嗎?”

有了上次的誤會,尤芝美對黃小米就警覺了起來。此後張子揚就不再來她們寢室了。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尤芝美警告的結果。

在一個學校裏,大家總是會遇上的,再遇上時,黃小米對張子揚就有了些特別的感覺,她很想抬起頭來衝他笑笑,可是他卻連眼角的餘光都不舍得拋一下。一次,兩次,黃小米就有些傷心,而正是這份傷心讓她明白,自己喜歡張子揚。可終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在這場感情的較量中,尤芝美是當之無愧的勝利者。可她過於清高,就算自己勝局在握,還是對張子揚不依不饒。黃小米尋了機會跟尤芝美道歉,她不希望抓不住愛情,又留不住友誼。沒想到,對方卻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一身的名牌,再指指自己粉嫩的雙唇,說:“看見了嗎?就衝外表,你也不是我的競爭對手。我生氣,不過是想給張子揚一個警告,不珍惜我的後果很嚴重!”

黃小米開始學著打扮。同寢室的人都笑她是東施效顰,但她還是堅持,從擦唇彩開始,粉紅,大紅,甚至淡綠的,她都嚐試著用。她心裏有個期望,那就是希望張子揚能夠看自己一眼,每次下了課她都會選擇在張子揚必經的路上等待,等待對方能夠誇讚自己幾句。

機會終於來了,遠遠的,張子揚正朝黃小米走來,黃小米努力的抿了抿嘴唇,剛要跟對方打招呼,可接下來的一幕讓她的心突然就疼了。生疼,生疼。

一身妖豔的尤芝美突然竄了出來,從背後抱過張子揚,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瘋狂的吻了起來。尤芝美個子小,雙手吃力地抱緊張子揚的脖子。他們旁若無人的擁吻讓黃小米很生氣,想衝上前嗬斥幾句,可僅僅往前挪了一步又退了回來。

老師說,藝校的學生要放得開一切。而且人家是男女朋友,有這個權利。

回到宿舍,黃小米一臉的頹廢。

一臉幸福的尤芝美也回來了,剛坐下就嘮叨上了:“什麽人嘛,偏說什麽紫色的唇彩好看?那是人塗的顏色嗎?真是的。”

黃小米的臉突然明媚了起來。

第二天,黃小米請了半天假,逛遍整個商場,終於買回來一支紫色的DIOR唇彩。紫色塗在嘴上有一些神秘的色彩,白天塗讓人感覺怪怪的。寢室裏的人都說黃小米瘋了。要麽不打扮,打扮起來嚇死人。但那支紫色的DIOR塗在唇上,的確有一種神秘的色彩。所以大家又紛紛討好黃小米,要借來塗一下。

黃小米統統拒絕,她把唇彩遞給尤芝美。她說:“芝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人又漂亮,我隻借給你用。”

尤芝美接過DIOR,一臉得意。

尤芝美塗著紫色的DIOR去跟張子揚約會,回來的時候,她得意地告訴黃小米:“子揚今天表揚我了呢,說紫色很神秘,他很滿意。”

黃小米立即就笑了。笑過之後,心裏感覺有些痛,隱隱的痛。明明是自己想要討好張子揚,卻隻能發這樣的方式。夜裏,黃小米會握著那支紫色的DIOR入睡,夢裏張子揚無比溫柔地親吻著自己……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大半年,那支DIOR也被尤芝美用去了大半。黃小米很想知道,如果是自己塗著紫色唇彩去見張子揚,他會不會驚訝?

這天,張子揚在籃球場上打球,黃小米感覺機會來了。她塗上厚厚的紫色DIOR,靜靜坐在球場邊上等待。好大一會兒,球被踢飛了過來,黃小米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抱住球,遞給張子揚,然後甜甜地問:“需要喝水嗎?”

張子揚抬頭看了看她,驚訝地說:“你怎麽這樣呢?”

黃小米不明所以,一臉單純的看著張子揚。對方接著說:“這種紫色唇彩隻有芝美才有,你怎麽可以偷著用人家的東西呢?”

黃小米很想跟他解釋,其實這是自己花了半個月的生活費才買到的東西,但張子揚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張子揚接著說:“念你初犯,我可以不跟芝美說,以後別這樣了。”

黃小米徹底失望。轉身一個人跑去咖啡館,要了一杯不加糖的藍色憂傷。她感覺此時自己就是這樣一種狀態吧,淡淡的傷在表麵,深深的痛在內心。

咖啡快要喝完的時候,尤芝美也進來了,她正親熱的挽著一個中年男人的胳膊,看到黃小米,立即鬆開男人的手,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小米,這是李導演,我們在談拍片子的事。你可不可以替我保密?”

心裏明白絕非那麽簡單,但黃小米還是答應了,並很快走身離開了咖啡店。十分鍾後她再次折身回來,遠遠地就看到尤芝美笑厴如花的坐在車裏,跟中年男人擁吻……

黃小米徹底生氣了,她不顧一切跑上前去拍打車窗玻璃,尤芝美無奈地下車。兩個人站在原在相互對視著。中年男人開車離去後,尤芝美剛要開口罵黃小米多管閑事,不料黃小米卻以更快的迅速給了她一巴掌:“你不能傷害張子揚!”

尤芝美大哭起來,許多人圍了上來。一會兒張子揚也趕到了,他疼愛的攬過尤芝美的肩,然後一臉憤怒地衝黃小米喊:“你憑什麽打人?!真沒教養!”

黃小米將那支紫色DIOR從尤芝美那裏奪了回來,她不能容忍尤芝美塗著DIOR去吻別的男人。夜裏再握著那支DIOR入睡時,她突然流淚了。

優秀的男人靠不住,漂亮的女人留不住。大二那年尤芝美就宣布休學。據說是去拍片子了,其實隻有黃小米知道,她是跟著那個中年男人走的。尤芝美走後,張子揚整個人頹廢下來,黃小米不顧一切地安慰他,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黃小米喜歡張子揚。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一年,張子揚對黃小米終於有了一些笑容。黃小米欣喜若狂,但僅僅歡喜了很短的一段時間,高她一屆的張子揚馬上要畢業了。還不曾開始,又馬上要結束了。黃小米很傷心。選了個時間將張子揚約了出來,那支一直保存完好的DIOR再次塗滿她的嘴唇,她想是時候表白了,她要告訴張子揚一切真相,比如,自己一直喜歡他,還有,這支DIOR是自己省下半個月生活費才買來的……

見到張子揚時,她還不曾開口,對方看了她一眼,突然歎氣,說:“紫色的唇彩,隻有她塗上才好看。”

這一次,黃小米聽到自己心裏有東西破碎的聲音。是愛情。

張子揚走的時候,黃小米沒有去送,她正在寢室裏照著鏡子滿嘴的塗DIOR,紫色的DIOR像一朵妖豔的花開在她唇邊,濃烈,誘人。鏡中的人兒已經漸漸成熟,光潔的臉龐有了幾分妖嬈的氣息。

看著這樣的自己,黃小米卻哭了,邊流淚邊對著鏡子問:“給我一個吻,可以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