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念上高中晚自習的時候,尤其是在冬天的時候,天黑得早。那時的學習很有節奏,我很喜歡。好想再回到從前,從前的那一個夜晚……
元旦的喜悅剛剛消去。靜默的冬天卻蹊蹺的刮起了風。外麵早已黑了,而天上還積著厚厚的雲。冬天的風刺骨的冷,窗戶早已關上了。不知哪裏留下了縫縫,風吹得嗚嗚作響。而班裏麵又是一片寂靜,有點陰森森的感覺。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然後是……
一片漆黑……
“誰又把燈關了!”有人嚷嚷。
緊接著,一片漆黑中,有狼吼聲傳來,鳴聲幽咽,餘音嫋嫋。
“啊……”一聲尖銳的慘叫。
然後,鬼哭聲、嬉罵聲、吵鬧聲接踵而來,不絕如縷。仿佛這裏成了傳說中的煉獄。當然笑聲居多。
茫茫之中,有人向我喊:“證件!”教室裏一片漆黑,我看不清她,但是兩年的同桌了,一聽就知道是吳惠。
“證件?什麽證件?”
“誰要你證件了?我是在喊你:‘鄭簡’。”
“噢……什麽事?”
“陪我下樓。”
“幹嘛?外麵那麽黑,還刮著風。”
“就是黑我才讓你陪我去嘛。”
“那你要幹嘛啊?”
“……上廁所行不行?”
“你難道怕黑?”
“我才不怕黑呢。”
“那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啊,行行行,我陪你去。”
下樓時,聽著滿教學樓的鬼哭狼嚎,我不禁感歎。這些人真是無聊,裝鬼嚇人很有意思麽?他們居然還把樓道裏的燈關了,我真是無奈了,隻好摸索著下樓。
外麵風好大,身上裹了那麽多衣服還是冷。哎,手上涼涼的,哦,是下雪了。
映著城市裏的燈光看風雪中漆黑的校園,雖然隻能看見幾個黑黑的陰影,竟也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朱自清當年看北大荷塘時,也是這種感受吧。
在二層小白宮(廁所)前等了一小會,吳惠就出來了。
我映著燈光看看表,離上課還有五分鍾,便說:“我們去操場上轉轉吧?”
沒等她回答,我就直接去了。
“你聽說過校園命案嗎?”吳惠從背後忽然問我。
“嗬……這種小故事聽多了。”
“不是,我是說我們學校的。”
“哦?有嗎?”
沉悶了令人窒息的半分鍾後,我等不急了:“有還是沒有?你要是說我就聽,不說就算了。”
“我點頭你沒看見嗎?”
“廢話,那麽黑,我怎麽看得見。”
“不過,我們學校的那起命案,我也是略有耳聞的。是四年前吧,反正我知道死了一位美女和一位帥哥,有人說是沒考上大學,雙雙殉情的。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不是的。據我所知,我是聽那兩個人的同班同學講的。”她一字一頓的用一種陰森恐怖的語氣說“他們是被鬼……殺死的。”
“嗬,你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啊?”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但願今天鬼就把你吃了。”
“哼……要吃也先吃你。”
“為什麽?”
“你肉比我多。”
“……”我無語了,“好了,該回教室了。”
在往回走時,有個陰森森的發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吳……惠……”
吳惠慢慢轉過頭,“啊!”一聲尖叫,腿一軟,我連忙扶住。
一個鬼臉閃現在我麵前。
“別鬧了,胡皓。”我吼。
原來是胡皓拿著紫光手電,從下巴上往上照,看起來很像鬼臉。
吳惠一明白過來,立即給了胡皓一記重拳,然後閃人,胡皓追著,兩人叫嚷著跑回教室了。
我漫步回教室時,剛好打鈴。滿教學樓的鬼哭狼嚎瞬間停止了,仿佛被哪位偉大的魔法師扼住了喉嚨一般。
自習課可以用兩個字概括:無聊。
於是,我們開始竊竊私語。
“趙欣欣,你聽說過我們學校四年前的命案嗎?”吳惠坐在我右邊向我後麵小聲說。
“不但聽說過,而且很清楚。”趙欣欣寫著作業,連頭都沒抬。
“噢?那你說說。”胡皓很好奇。
“是我姐姐告訴我的。那是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是在過完元旦的第四天。那天,天上烏雲密布,風很大。”趙欣欣故意用低沉的語氣,但一點都不恐怖。就讓人覺得有點好笑。
胡皓忽然插嘴:“哎,等一下,過完元旦的第四天?不就是今天嗎?”聽到這話,我忽然覺得後背有股涼意。
“是……今天嗎?”吳惠有點害怕。
“大概沒錯。”趙欣欣依舊用低沉的語氣。
“今天就今天吧,然後呢?”胡皓說。
“沒錯。繼續說呀。”我說。
“那兩個人,是殉情死的。”
“然後呢?”
“沒了。”
“這就完了?”
“完了。”
“這是在上課,要是下課,我把你掐死。”胡皓惡狠狠的說。
“你不覺得蹊蹺嗎?”趙欣欣又問。
“有什麽蹊蹺的?”我說。
“為什麽偏偏今天你們要問這個事,也許……”
“也許什麽?你說啊。”
“也許這有某種聯係。”
“什麽聯係?”
“是那對殉情的鬼魂來讓你們想起來的並且問這個問題的。”
“哼,胡扯,我可不信鬼神。”胡皓說。
“不會吧,事情是我想起來的。你別嚇我。”吳惠說。
“嗬,她嚇的就是膽小鬼。”我說。
“哼你膽子大得很麽?”趙欣欣說。
“嗬,那還用說?”
“好啊,你知道那對殉情的死在什麽地方了嗎?”
“不知道。”
“就在五樓。最近五樓鬧鬼你知道嗎?”
“略有耳聞。好像是五樓西水房那兒有什麽事。”
“紅馬甲你聽過嗎?”
“聽過。”
“五樓裏出現了紅馬甲。”
“你們別說了,我害怕。”吳惠小聲乞求。
“嗬,我不怕鬼。”趙欣欣說。
“不怕鬼?放學有膽量陪我去趟五樓嗎?”胡皓向她發起了挑戰。
“去就去,誰怕你。”趙欣欣毫不示弱。
“我也去。”我說。
“你呢?吳惠?”我問。
“我還是不去了吧。”吳惠有點膽怯。
“不行,我們陪你一塊去,你要是敢不去,小心‘午夜的電話’。”
“什麽‘午夜的電話’?”胡皓問。
“我講的一個鬼故事。”趙欣欣說。
“嗬,你別嚇她了,她膽小,不去就算了。”
“不,我不膽小。”
“那你怎麽不去?”
“我就是怕黑。”
“沒關係,我還帶了個手電。”
“……”吳惠無語了。
“那個紫光的不好。”我說。
“我還帶了一個白光的。”胡皓說。
“……那好吧,我去。”吳惠答應了。
接著就是等待放學,漫長的過程。
外麵的風還是嗚嗚的刮著。雪不知下的怎麽樣了,也許地上已經白了吧。
放學鈴響後,我們四個不慌不忙的收拾書包。胡皓把那個紫光燈給了吳惠,自己拿著那個白光燈。我們出發了。
五樓而已,我們本來就在三樓,離五樓很近。上去轉一圈就下來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人已經幾乎都走光了,教學樓裏顯得很是靜謐,沒有了那些鬼哭狼嚎我反而有些不安心。再者,四樓樓道裏的燈沒關,最後走的學生也不知道負一下責任的。不關也好,我們能看見樓梯。
“啊!”吳惠一聲尖叫,立即捂上了嘴,仿佛見了什麽惡魔似的,朝四樓大廳裏麵恐懼的看著。
“怎麽了?”趙欣欣關切地問。
吳惠不敢說話,伸手朝大廳裏顫巍巍地指去。
緊接著,令我們毛骨悚然的畫麵出現。一位看不清臉的白衣女鬼飄了過來。令我們後背發涼的是……她的腳沒動!
這麽冷的天她竟然穿的是裙子,裙擺隨風搖曳,忽然給我一種美的感覺。可我哪裏有心情去欣賞這個,回過神來,要跑的衝動充遍了我的全身。可我一看旁邊,發現我們幾個
全部都呆立著。再一看那位美麗的女鬼,原來她踩著滑板!怪不得看起來像是在飄。她飄過我們身邊時,我才看清,她穿的是冬天穿的那種棉裙。
“你別半夜玩滑板好不好,很嚇人的。”鄭皓說。
“嗬嗬,對不起啊。”說完,她抱著滑板下了樓。
吳惠噓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哎喲,嚇死我了。”
“哼,膽小鬼。”趙欣欣嘲笑。
“……”吳惠沉默。
“好了,走,繼續上吧。”我說。
幾個人又起步了。
“你們知道那對殉情的男女是怎麽死的嗎?”趙欣欣忽然問。
“不知道,你說呀。”胡皓說。
“你別說。”吳惠好像已經知道了,但她不願意再聽。
“你怕什麽?說不定有一天你也是這麽死的。”趙欣欣又嘲笑她。
吳惠再次沉默。
“他們怎麽死的?”我很好奇。
“一個被割腕,一個被割喉,死的時候兩個人是哭著摟在一起的,一人手裏一個刀片。可奇怪的是,他們各自拿的刀片上的血是他們自己的。”趙欣欣說。
“按理來說,他們應該割對方的身體才是。”胡皓說。
“他們自殺不行嗎?”我問。
“他們是殉情啊,你要是和一個人一起殉情,你是拿刀子割你自己還是對方?”
“都有可能啊,他們也有可能不是殉情。”我說。
“對,有可能,據我了解的,他們生前幾乎不認識,就忽然死到一起了。你們說奇不奇怪?”趙欣欣說。
“有可能是地下戀情。”我說。
“嗯,距第二天的目擊者稱,鮮血噴撒了大半個水房,聞起來特別的腥。後來學校把那重刷了一遍,才好些,但血腥味還是有。由於學生強烈要求,五樓就不再住學生了。”
“什麽?五樓沒學生就是因為這個?”我問。
“正是。”趙欣欣回答。
忽然一個魁梧的黑影閃了出來,我們都沒反應過來,他把趙欣欣一把推開,“噠噠噠噠”跑下了樓梯。趙欣欣一個咧斜,還好,扶著牆,沒有摔倒。
“誰呀,下樓梯那麽急幹嘛。”趙欣欣嚷嚷。
“五樓不是沒學生麽?”沉默了半天的吳惠問。
我聽了這話有點恐慌,“那他哪來的?”
“這誰知道。”胡皓依然是一副不屑的樣子。“命案是在東麵的水房還是西麵的?”
“西麵的。”
“好,就去西麵。”
我忽然聽到什麽聲音:“停!你們聽。”
大家都安靜了,在揉胳膊的趙欣欣也停下來了。我想我們聽到了同樣的聲音:一位女子的哭聲。忽然想起一句詩文: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哭聲幽咽不停,如有若無。
“哪來的聲音?我害怕。”吳惠嘟囔。
“切,這有什麽好怕的?有膽就跟我來。”胡皓果然大膽。
有這麽大膽的人領著,我們都默默地跟上。
更重要的是胡皓拿著手電筒,不跟著他,我們怎麽走回去?“啊!”又是一聲尖叫,我一轉頭,吳惠直接撇了紫光燈,雙手捂著嘴。胡皓拿手電一照,是一個女生,披散著頭發,正麵對著窗戶啜泣。原來哭聲是她發出來的。
“這麽晚了,你怎麽不回家?”胡皓關心地問。
那位女生慢慢回過頭,我看到了……
滿臉的淚水。她沒說話。
“你剛和我男友吵了一架嗎?”趙欣欣問。
那位女生點了點頭。
“噢,那你繼續哭吧。”我說。“我們繼續走。”
那位女生沒說什麽,自己快步走了。
“鄭簡,沒見過你這麽趕人的。”趙欣欣責備我。
“沒見過?今天你不就見了?她又不是我女朋友,再說我又沒女朋友。”
“你這樣子,能找上女朋友還怪了。”
“我無所謂。”
“紫光燈摔壞了。”吳惠充滿歉意地說。
“沒關係,明天賠我一個就行了。”胡皓會答得很幹脆。
幾人繼續前進,胡皓拿著唯一的手電向遠處水房一照,水房裏閃現出斑斑點點的熒光。
“鬼火!”吳惠驚呼。
我心裏一驚。
胡皓來回晃了晃手電,對麵水房的熒光隨著手電筒光柱的轉動而改變。
“咳,什麽鬼火,瓷磚的反射而已,吳惠,你別自己嚇自己好不好。”趙欣欣說。
西水房快到了,幾個人的神經都有點緊張,我做著刻意的放鬆。剛要進去時,胳膊被人忽然拽住了。我心裏咯噔一下。再一回頭,原來是吳惠。
“鄭簡,我不敢進去,你陪我好不好?”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放心,就是有鬼,也先吃我啊,你說的,我比你肉多。”
“嗯……嗬嗬……”今晚上樓來第一次見吳惠笑。
然後變成我拉著吳惠的胳膊,把她拉進了水房。
“啊!……”一聲刺耳的尖叫,吳惠癱了下去,我連忙扶住。剛一扶她起來,她把我一把推開,我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她已向水房外衝去。我差點沒站穩,而她剛一衝出水房卻又拌倒了,爬起來頭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我本應喊她的,可我轉過來時,我也差點腿軟。
水房門旁邊的內壁上,赫然是一對慘死的男女!
兩人靠牆站著,這哪裏是殉情,分明是互相殘殺。女子手裏提著一把水果刀,插在男子的脖子裏,從喉嚨十分用力的插入,沒有一點刀刃留在外麵。而她蓬亂而又沾滿血的頭發下,嘴裏咬著的血淋淋的東西,是男子的耳朵。男子喉嚨裏噴出的血灑滿了她的臉,血水順著俊俏的臉頰還在往下滴。她的眼睛卻是安詳的。走進仔細看才發現,她緊閉著的眼睛裏噙著淚水!而她的另一隻胳膊卻摟著男子的腰,摟得很緊。這隻胳膊上的手腕早已被割開了,血噴灑了男子一身。男子卻不似女子死的那般安詳,他眼眥欲裂,因驚恐而瞪大爆出的眼睛仿佛要崩裂一般,兩隻手緊緊地卡著女子的脖子。看來他死得很痛苦而且不情願。這就是死不瞑目嗎?
兩人的衣服都已被拉扯得爛了,兩人身上到處都是血口。鮮血染紅了半麵牆。他們生
進行過生死搏鬥的。男子做了什麽事能讓女子如此憤怒呢?
“誰貼的這麽惡心的畫在這兒?”胡皓說。
“畫?”趙欣欣走上前去一摸。“確實是畫。”
我強打起精神,走過去摸了一下。應該是廣告用的那種大畫報。“呼……”我深呼了一口氣,說:“這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誰知道是誰那麽無聊。”趙欣欣說。
“好了,我們去東水房吧?”胡皓說。
“回吧。”我說。
“怎麽?你不敢再去了?”胡皓挑釁道。
“誰不敢去。”
“那就走吧。”
我們掉頭快步走向東麵,快到水房時,聽到有隱隱約約的吱吱聲。像是什麽奇怪的動物。響聲來自於上麵。胡皓拿著燈向上一照,忽然一個黑球飛了過來,直撲胡皓而來。胡皓也膽大,直接拿手拍去,手一滑,手電摔到了地上。黑東西也振翅飛走了。
一片漆黑中。
“你看清楚了嗎?是什麽?”胡皓的聲音。
“是蝙蝠。”趙欣欣的聲音。
“這裏這裏怎會有蝙蝠?”我問。
“蝙蝠生活在幹燥,陰涼的地方。這的水房就剛好符合。”趙欣欣回答。
“我們回吧?”胡皓說。
“水房還沒看呢,要是還有一幅畫,錯過了豈不太可惜?”我說。
“手電都摔壞了。要看你看去吧。”胡皓毫不客氣。
“不是有燈麽?”我說。
“總閘早拉了,哪有電?”胡皓說。
“那就回吧。”
我們三個抹黑來到一樓,接近大廳門時,忽然聽到響聲。
是誰?”胡皓喊。
“是我。”是吳惠的聲音。
“你怎麽沒回啊?”我問。
“大廳門鎖了,出不去。”
“啊,我們難道要在這過一夜嗎?我可不要。”趙欣欣嚷嚷。
“你們等著,我去找守夜的。”胡皓說。
“那謝謝了。”我說。然後就聽見嗒嗒的腳步聲遠了。
不一會,守夜的來了。
“你們幾個怎麽這麽愛玩,這都幾點了。”說著這話,他給我們開了門。
“下回不待那麽久了。”趙欣欣說。
出了教學樓,吳惠說:“我還以為你們出不來了呢。”我聽著她聲音不對,再一看,她原來哭了。
“呃,沒想到你那麽害怕。”我說。
“沒事。”
走在回家的路上時,踩著咯吱咯吱的雪,我腦海裏回想著那幅畫,心裏依然感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