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有佛尊居蓮,高泠之地,潔骨盎然,浩然正氣,優生皮骨,皮相之首,正為虛空渡佛也。

虛空渡佛為天界掌六界眾生情願的佛尊,因聽聞人世間情願如虛空一般廣闊無邊,願下界化為宓宗一子,親曆渡世情劫,了眾生情魍魑魅。

《第一世》

阿饒離淨空最近,彼時開端,她還不曾為妓,是長隱下,集市中販賣生意的商女。

阿饒有好相,也是遠近聞名的好脾氣,做生意總有對策,她鋪中賣的珠飾,更因沾了宓宗長隱的光,有小小名氣。

第一世,阿饒與淨空初見在集,兩相對望,火光之間,恍若找到重合之影,再無能忘。

皆有好相,莫不過命中注定的相互瞭望。

阿饒贈琥珀禪珠為定情,淨空唯有默默許情在心。

第一世,淨空就頗為苦惱,生為佛子,怎能私自動情凡塵,他那數十年的禪定,像是一場歡天喜地的鬧笑,成了眾人口中的笑料。

是阿饒,阿饒先不忍淨空為他人謬資,她向佛首許下十世妓的誓言,隻為換淨空這一世的坦**修圖,及下一世,與淨空的清白相戀。

她總以為,下一世,淨空總不能還是修為高深的宓宗佛僧了吧!彼時,她再纏他入骨,與他日日合巹。

後來,阿饒果真應誓,賣身做妓,狠心斬斷了自己與淨空的情緣。第一世,是阿饒放淨空走的唯一一世,然淨空終其念念不忘,鬱鬱誦經一生。

《第二世》

西華臨河有花船,河妓昌盛,夜夜笙歌,直衝雲頂,總擾佛清修。

阿饒為河妓的這一世,從船生,長成人,一雙腿從未沾過地,恨不能化作鮫人的尾,夜夜淌在河裏覓自由。

自由可貴,是她不敢想的河底明珠,然她被關在艙蓬裏,隔窗觀得浴佛節,一袖燃百盞蓮燈的宓宗高僧時,方曉得,海蚌的珠比河底更光輝。

淨空往湖心推送的蓮燈點點,星光不滅,一燃三日,為的是開悟這些沿河的河妓船公,冥冥之中,指引他們還西華一片清修。

誰知蓮燈耀輝的第三日,有大風往西向,一連燃了好幾條花船,阿饒因此被毀了半邊麵,再不能接客賺銀,船公一氣之下,往西華雲頂尋了淨空。

當著眾人的麵,船公逼淨空以一串琥珀佛珠為價,換了阿饒的後半生。淨空是施樂好助的僧,他亦苦阿饒再無生計,便在長隱竹林,安頓下了這位半臉焦容的女子。

這一世,淨空未渡過竹林之隱,談不上深情,卻也朝暮成雙。

《第三世》

重來三世,阿饒被賣給了最好的人家,當她還是個小丫頭時,便入了崇佛門第,高古之家。即便是為做家妓而養,卻也算得上有一半的養尊處優。

手腳養得蔥鬱,臉蛋養得清甜,粉嫩嫩的,一掐能出水的那種。

年及豆蔻時,因那家大公子拜入宓宗為僧,遂家妓數人,被送往西華半山的密莊圈住,贈天佛為獻世女尼僧。

往後,本也是上好無花月的日子,阿饒性弱,誠可願守,可偏有姐妹耐不住寂寞,與挨著的長隱小僧生了情。因暗贈一方鴛鴦帕,被密莊的家奴挖出端倪。

人生在世,皆為自保陷他人,淨空與阿饒的初識正因此。

阿饒被無端安了**罪,家奴們四捆花綁,欲抬著阿饒回鄉沉塘時,是淨空救了她。他認領了那方鴛鴦帕,更認領了與阿饒的私情。

那是阿饒第一次見他,猶佛天降神兵,救自己於生死困境。

可那不是淨空第一次見阿饒,阿饒於密莊簷頂日日參佛時,青蔥玉手,梔子蓮心打開了淨空的塵思。

這一世,淨空因阿饒有善佛之智,先墜入魍思……

《第四世》

天下長久喪亂,四海動**不安,此世最亂,生情恰逢天下之爭。可若天下有亂,必不少宓宗匡正蒼生之道,成僧軍,入官營斬殲平魔。

當政者指軍長行縱海,他們與同行的苦僧不同,一別妻女三四年,營中苦悶,好在有妓昌行。

營妓阿饒為魁,總引軍中妒亂,抗敵再無團結一心,紅顏禍水在即。

閑暇時,阿饒總愛逗僧,最鍾情營中高僧淨空一人。因她聽過這位品貌不凡的僧以一敵萬魔於荒頂,指小小騎隊俘了一整個敵營,在十萬兵馬當前的惡戰裏,他取諸侯首級為鋒。

這樣的人,很難不附情。可這一世,阿饒最恨淨空是個和尚,莫不是此,做一對飄零亂世,無人幹涉的鴛鴦,甚好。

也是這一世,阿饒最苦命,她因淨空誤入敵境,以色迷敵救之,之後,身死屍寒,懸掛城池數十座,風幹雨淋三月,鷹啄不成人形。

這一世,淨空領軍攻下百城,殺殲敵不眨一眼,斷魔路後塵。

最後,望著那軀不堪入目的屍,眼眶緋紅,他欠阿饒的情,放在下一世還。

《第五世》

阿饒在這一世,多了其他牽掛,雖為孤女,有緣養弟在膝下,名苦上。

兩姐弟日子過得苦,總是有上頓,下無依。苦上剛至十二三,就往糧倉做了苦力。糧倉人多嘴雜,早年相識的人都說,苦上的姐姐長得美,因此,才引了禍端。

苦上遭人陷害,害阿饒被賣暗巷娼妓館,做了最下等的妓。

娼妓館不諳天色,阿饒日日過得不比豬狗,更無言自由,苦上當然看不過去,血氣方剛時,殺龜救姐,隻在一念間。

可亡命天涯成了二人的悲慘宿命的歸途。

遇上淨空,全因他要還上一世欠的情,冥冥中,逆大不為,收血染雙手的苦上,入宓宗,成師徒,為阿饒與淨空的這是情緣添路不少機遇。

阿饒生生世世愛慕淨空,此世當不例外行,可生生世世攔在她二人中間的,皆是佛與妓的雲泥之身。

淨空贈情許願,說:“阿饒姑娘,下一世,你再等我一世。”

《第六世》

日月過隙,到了第六世時,連情愛也疲憊了。

這一世,他二人相遇得晚些。

淨空位及門尊之首時,阿饒已是掌舵一方妓館的鴇母了,絕代風華,無人能及,年輕時的風韻事,更是五彩絢麗。

然命中注定的死結,總會繞上繩,搬上幕,往戲台上好生唱一番。

南喬一遇,好比前世姻緣疊疊存入心海,又演了一通。阿饒喜歡那個不老不小的和尚,他的天軀佛骨,引她萬般入迷。

這是阿饒生世逃不過的情念,是淨空回天的阻撓。

可這一世,阿饒入風塵修煉太久,早修的換了善心。淨空禪悟定身,為門尊二十載,亦甚難移心。

這一世,是淨空離重歸蓮尊最近的一次。然天曉得,阿饒是何時將琥珀佛子鑲體成骨,牽脈佛緣的?

如此,第六世,淨空又算是白渡了一輪。

《第七世》

宓宗十年奉一盞佛燈,每到此時,連官家也派十裏仗隊,三跪九叩往西華雲頂去請。

由此,是阿饒與淨空在這一世的姻緣所在。

阿饒是宮妓,困入紅牆一生,可幸有國師有言,此女佛緣甚深,方得此機會,出宮往長隱觀十年難得一遇的佛禮,為皇家求佛那盞國泰民安的佛燈供一份力。

彼時的淨空,是掌尊身側的托裟的小僧徒,往西華雲頂時,他無名無輩,低頭奉首,渺如米粒。可在阿饒眼裏,這白麵小僧,是雲鶴,是善童。

可宮妓婀娜,別說似尋常女子,連一方自由身都難擁。

因為淨空,阿饒拚了命地逃出宮牆,即便被亂箭射死,釘在染紅了的宮門上,她的滿眼滿心,也皆是那個繞著琥珀佛珠的小僧。

直到阿饒死,到淨空成了一門之尊,他也不曉有阿饒這個人。怪隻怪他佛染周身,清澈了阿饒的眼,洗了阿饒的魂。

這一世,不是淨空未渡過此劫,是阿饒先死在觀佛之路上,為淨空的情魍孽緣又添了一炷香。

《第八世》

花田月下存香妓,有名阿饒的花魁王,此名震天下,此人畫夢中。

第八世時,阿饒因名滿天下,早早許給了親王為妾,與淨空的相遇,又晚了一步。

此世,阿饒孤芳自賞,傲立天地,封了情愛緣,此世,全是淨空的一廂情願。

花魁王有詩情,妒了天下女,慕了四州的男人。

這一世的最後,是淨空往親王府獨擋府兵猛將,入了魔的要那個叫“阿饒”的妓,誰也想不通,誰也道不明。他為阿饒討自由,討得雙膝沒入泥土,雙臂被縛頭顱,冷器刺入天軀,皇將降了佛骨。

連阿饒也不曉得,這個陌離的小和尚是哪兒來的。

隻淨空曉得,孩童時受女恩惠,當銘記永心。

直到這一世,淨空才還了阿饒在第四世所欠的一往情深。

《第九世》

九世為空世,淨空往郢天之境下界時,實在不忍了,往後的妓身,他應當為阿饒擋一世。

第九世,淨空破了天戒,入世為妓身……

因此,他遭天佛重責,生生世世的情劫有了期限。

滋定《第十世》 既為天佛虛空唯一歸天的輪回,若他再無能渡劫,虛位將永待空塵。

淨空世世皆為宓宗悟佛僧,阿饒世世淪妓求生。

如此十世,往複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