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你沒有打電話。”
孟雲歸的聲音很沉,沒有溫度。
“為什麽?”
周時光靠在車窗戶上,看著外麵:“你為什麽要問我?”
短暫的沉默,他開口:“時光,這五個月你在想什麽?”
周時光閉上眼,咬了咬嘴唇。
“孟雲歸——”
“一年時間快到了。”
周時光隻覺得轟的一聲,腦袋裏一片空白。漸漸平靜下來,她抿了抿嘴唇,嗓子有些哽的慌。
沉默逼仄,她有些喘不過氣,半晌後周時光打開窗戶就把手機扔了出去。
阿k一頓,可還是什麽都沒說。
“這一段時間你有時間嗎?”
“暫時沒有。”
周時光靠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氣,搓了一把臉:“能不能幫我看套房子,位置不是問題,隻要能現在住進去。”
“行。”
“不回家。”周時光有些難受,惡心想吐:“隨便找個酒店。”
結束了,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車子停下,周時光就蹲在路邊大吐,眼淚滾了出來。
周時光真的喝多了,阿k把她帶回了家,現在周時光正在風口浪尖上,記者跟得緊。萬一鬧出點什麽醜聞,她往後的路要怎麽走?
回到住處,他把周時光放在**。
走出去,手機響了起來,他看著來電猶豫了一會兒,接通:“孟總。”
“她喝多了?”
“嗯,現在已經睡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會兒:“周家的事先別告訴她。”
“我明白。”
“最近如果你沒什麽事的話,先跟著她。”
“好。”
“麻煩了。”
孟雲歸歎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點起一根煙抽了兩口,身子後仰靠在椅子上,電腦屏幕還亮著。
閉上眼,已經五個月沒見周時光。
翌日,周時光是被助理叫醒來,八點的飛機。
她頭疼欲裂,喝了兩口水來不及化妝就被塞到了車裏往機場趕。
“蜂蜜水。”
在車上,阿k把蜂蜜水遞給周時光:“頭疼得厲害嗎?要不要買藥”
周時光擺擺手:“不用。”
她暫時沒有了手機,昨天喝多扔了吧。
反正酒後的記憶比較混亂,周時光也不願意去回想。
“齊康呢?”
“在h見麵,他和芒果台簽了一份合同。”
“嗯。”
再一次來芒果台錄節目,節目組的人友善許多,一直哄著她玩。
周時光也就陪著玩了一圈,錄完節目,鄭晨走過來:“曬黑了。”
“醜了嗎?”
鄭晨笑了起來:“你永遠都不醜。”
周時光笑了起來。
“晚上有時間嗎?”
“約啊?”
周時光打趣道:“最近忙嗎?”
“約。”鄭晨笑著地看著她的眼睛:“想吃什麽?”
“上次來h吃了小龍蝦就上頭條,這次會不會?”
“你再吃個臭豆腐就又上頭條了。”
鄭晨笑了一會兒,開口道:“你有一段時間沒回b市吧?”
“我家是s市的。”
周時光說:“晚上七點的飛機,回去。”
“那有時間再約。”
“好。”
周時光斂起了笑,站起來要走。
“時光。”
鄭晨叫住她,周時光轉頭看過去:“什麽?”
鄭晨看著她一會兒,臉上的笑也漸漸淡去:“你現在是不是沒有男朋友?”
周時光翹起了嘴角,看著他。
“你電話號碼多少?”
鄭晨挺帥的,可不是周時光喜歡的類型。
“我手機扔了,暫時還沒號碼。”周時光說:“我把我助理的電話給你吧,有時間給我聯係。”
“好。”
全世界都知道她和孟雲歸分了,隻有她一個人還在裝傻。
“再見。”
周時光和他擺擺手,轉身往外麵走。助理等在外麵,遞給周時光一個新手機:“早上去補的號碼,剛剛買的手機。”
“謝謝。”
周時光想摳手機卡,找了半晌沒找到,遞給助理:“我換號碼。”
“這個是卡托。”
張姝正要取卡,電話忽然就響了起來,立刻把手機遞給周時光:“你的電話。”
是個陌生號碼,周時光猶豫了一會兒,接通:“喂。”
“姐——”
周時光一頓,聽出來是周昊。
“昊昊?”
周昊忽然聲音哽咽:“姐,你在哪兒?”
周時光有些蒙:“怎麽了?”
“我現在有些害怕。”
周時光聽的雲裏霧裏,又有些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爸出事了,媽媽不讓告訴你!”
周時光整個人都蒙了:“你說什麽?”
“醫生剛剛下了病危通知書——”
周時光轉身就往外麵跑。
“時光,你去哪?”
周時光轉頭看過去:“回s市。”
外麵有粉絲圍著她要簽名,周時光被堵著沒辦法前行。
她捂著臉,手裏緊緊握著電話:“那個醫院?我馬上過去。”
照相機快門的聲音,周時光回頭,鄭晨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跑出來把周時光圈在懷裏,護著往車前走去。周時光已經滿臉的淚,她手裏還握著電話。
阿k把車開過來,鄭晨把她塞進去,關上車門轉頭麵向粉絲:“時光今天身體不舒服,抱歉。”
他鄭重其事道歉,身後的車子已經開走了。
粉絲很快就把鄭晨圍起來,要求拍照簽名。
“去機場,馬上回去。”
周時光掛斷電話,腦袋裏很亂,抬手蓋在臉上深吸一口氣。
“周家出什麽事了?”
周時光看向阿k:“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
“什麽?”
周時光閉了閉眼,突然提了聲音:“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告訴我?你們是不是都覺得耍我很好玩?”
“周姐。”
“時光。”
張姝和阿k同時開口,互看了一眼,隨即張姝說道:“當時在拍戲,怕你分心——”
“那是我爸!”
周時光抬手蓋在臉上,擦了擦淚,周權是她的爸爸,養了十八年的父親,怎麽能說沒感情就沒感情了呢?
許久後,一直到上了飛機,周時光看向阿k:“把事情說完。”
“車禍,兩個月前,一直昏迷。”
到達s市天已經黑了,從機場到醫院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周時光一路上心都懸著。
兩個月的昏迷,病危通知書。
半年前周夢的行為,他為什麽會出車禍?
“時光,吃點東西。”
張姝把一塊麵包遞過來,周時光搖搖頭:“沒胃口。”
到達醫院,她打電話給周昊。
很快周昊就走了出來,他長成了大孩子,隻是眼睛有些紅。
“姐。”
“帶我過去。”
周昊猶豫了一會兒:“媽和周夢在吵架。”
“為什麽吵?”
周時光轉頭看向周昊:“到底怎麽回事?”
周昊長高了,比自己高上大半頭,清瘦。
“不知道。”
周時光心髒緊緊揪著,覺得這事不簡單。
還沒到病房,就看到周夢氣勢衝衝往外麵走,碰到周時光猛地頓住腳步。
犀利眸光就掃了過來:“你來做什麽?”
周時光看著周夢,眯了眼睛:“我為什麽不能來?”
“周夢。”周昊忽然開口:“我給時光打電話。”
周夢冷笑一聲:“周時光,少不要臉往這邊湊,有你什麽事?有滾多遠滾多遠。”
“周夢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周昊皺眉大了聲音:“時光怎麽不能來看爸爸?”
“誰的爸爸?時光的嗎?”
周夢笑著看向周昊:“你是誰的弟弟?護著一個外人。”
周時光深吸一口氣,拉著周昊往後推去,走到周夢麵前:“最好不要讓我查出來,這件事是你幹的。周夢,你可以傷害我,他們。”
周時光指著身後,眼睛看著周夢:“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怎麽那麽怕你?你看看你有什麽?”
周夢趾高氣揚,蔑視周時光:“倒貼男人都貼不上去,被拋棄的滋味刺激嗎?連自己親生父母都敢害的人,你有什麽資格站在我麵前?”
周時光抿了下嘴唇:“周夢,早晚,你會被自己害死。”
“時光。”
遠處一聲喊,周時光轉頭看過去,謝亞芳站在病房門前。
遠遠看過去,周時光特別心酸,她憔悴了許多。
不再理會周夢,轉身走過去。
謝亞芳眼睛通紅,老態橫生,皮膚幹枯皺紋十分明顯。
周時光鼻子一酸,抬手就抱住了謝亞芳。
“先進來再說話。”
進了病房,周時光並沒有看到周權。
“我——叔叔呢?”
“剛剛轉到重症病房。”
謝亞芳歎一口氣,她看向周時光,好半天眼圈有些紅。
“時光,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可到如今地步,我們孤兒寡母,也沒什麽人能依靠。”說著謝亞芳又要哭,周時光連忙握住她的手:“您說。”
她別開了臉,鼻子酸澀,怕控製不住淚留下來。
“你爸在出事前幾天和我談過一次,時光,昊昊。這件事我從來沒和任何一個人說過,直到最近——”她咬著牙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你爸的車禍不是意外,刹車被人做了手腳。”
周時光怔住,震驚到不可置信。
“去年小夢從公司挪走了兩千萬,你爸爸查出來,就說了她兩句。之後她就收斂,表現得很好,我們都以為她改了。”謝亞芳閉了閉眼:“時光,我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可這件事,無論誰站在這個立場都十分為難。小夢那孩子特別敏感,我們想著,少和你聯係,不見麵,她就不會再記恨你。”
周時光緊緊捏著手指,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爸出事後,起初我以為是意外,後來警察查到刹車被人做了手腳。司機當場死亡,你爸如今——”謝亞芳哭出了聲,周昊攬住謝亞芳的肩膀:“媽,你別哭。”
他也是非常震驚,從來不知道這些。
“你爸出事後,公司的事一直是周夢打理。昊昊還小,我又多年不沾公司業務,全權交給了她。”
周時光已經大概明白了這件事到底怎麽回事,周權這件事肯定有周夢在中間摻和。
都不是傻子,謝亞芳大概也看出來了。自己來之前,他們在吵什麽,大抵也就那麽點事。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許久後,周時光開口:“我手裏有一段錄音,是在我上次意外之後,朋友調查那件事發現。”周時光現在不知道該不該信謝亞芳:“周夢和孟浩的電話錄音。”
周時光深吸一口氣:“她說周家的東西早晚是她的。”
周時光搖搖頭:“阿姨,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周叔叔知道這件事。”
畢竟,周時光是個外人。
“你需要我做什麽?十八年的養育之恩,人心都是肉長的。不管你願不願意認我這個女人,我都認你和周叔叔。”周時光蹲下來,握著謝亞芳的手:“她不肯放過我,可我不能和她對著幹,我一直在躲。你們在,我永遠不能那麽做,怕你們傷心。”
“如今的小夢和之前的小夢已經不一樣了,她變了。”
周時光想,小夢依舊是小夢,她還和以前一樣。
隻是現在,她手握大權,不願意裝下去罷了。
這些話,周時光沒法說出口。
在加護病房看到父親,周時光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他渾身插著管子,嘴唇蒼白沒有一點生氣。
好好的一個人,折騰成這樣。
走出病房,謝亞芳把周時光叫到一邊:“時光,媽媽知道對不起你。”
每個人都有私心,周時光看著麵前的謝亞芳,她想,半年前,她一定不會願意自己叫她一聲媽。
“不,我理解你。”
“公司是你爸的心血,周夢再折騰下去,就全部沒了。”
周時光看著她:“你想我怎麽做?”
“進公司,牽製住她。”
周時光搖頭:“我沒有經商的天賦。”
謝亞芳沉默一會兒,開口:“孟雲歸會幫你。”
周時光抿了嘴唇,看她,沒說話。
“時光,現在沒人能管得了周夢。她在公司胡作非為,我已經太久不管這些事,力不從心,你爸爸又這樣,我不敢離開。昊昊還小,他什麽都不懂。”
周時光看著她,不知道要說什麽。
原來自己還是有些作用,沉默許久。
“你相信我嗎?”
“時光,你是不是還記仇?”
周時光再次搖頭,她怕背後捅刀:“如果我記仇,我不會聽到這個消息,匆匆趕回來。”
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沒有給自己打電話。
謝亞芳歎氣,半晌開口:“能不能答應媽媽?”
“阿姨,我現在進公司的話,第一資曆太淺,根本撐不起來,名不正言不順。第二,我自己學的專業不是經商,一竅不通。”周時光想了一會兒說道:“你想做到哪一步?你懷疑什嗎?阿姨,不如你進公司。把這件事調查清楚,如果需要找人,我幫你找。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做,醫院這邊,如果你放心我,我在這裏守著。”
謝亞芳看著周時光好一會兒。
周時光深吸一口氣:“術有專攻,我經商不行,我不是精明的人,糊塗慣了。這件事太大,我真的撐不起來,媽媽,我不是撒謊。”
謝亞芳抱住周時光,拍著她的肩膀:“我明白。”
走出醫院,阿k和張姝迎了上來。
周時光按了下眉心:“都先回去吧。”
“周姐。”
阿k看著周時光,停頓了一會兒對張姝說:“要不你先回去,我在這邊陪著時光。”
“也行。”
張姝離開,周時光站在醫院門前的台階上,天已經黑徹底了,她抬頭看著頭頂暗沉沉的天空。
“孟雲歸也知道這件事?”
“嗯,他不想讓你分心。”
周時光嗤地笑出了聲:“放屁!”
阿k看著她,沒有說話。
周時光走出了醫院:“回家。”
剛坐上車,孟雲歸電話就打了過來。
“周家的事你知道了?”他的聲音很沉,周時光抿了抿嘴唇:“嗯。”
“你別摻和。”他語氣沉下去。
周時光表情沉了下去,眯了眯眼睛,把電話掛了。
片刻後,他再次打了過來:“周時光你耍什麽脾氣!”
周時光閉了閉眼,緩和情緒:“行,孟總你說。”
“你離遠一點,不要沾上這事兒。做多半個月,這件事就會結束。”
“你怎麽做?”
“你不要管。”
“你總說不讓我管,可我爸爸現在沒有意識躺在病**,可能這輩子都醒不來了。你什麽時候答應我的事情做到了?孟雲歸,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承諾。”
他要求結婚,他說想和周時光要個孩子,他說,那是家,周時光可以依靠,可他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