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孟雲歸眯了黑眸:“你再說一遍。”

“若是有可能,我希望我們是朋友。”

孟雲歸扯開安全帶,轉身一把抓住周時光的胳膊:“看著我的眼睛,你再說一遍。”

“孟雲歸——”

他俯身堵住了周時光的嘴唇,扣住要掙紮的她,吻得激烈。他開車從b市過來,十幾個小時,一路上他都在想,時光會不會抱著自己哭,她會哭的像個孩子。

然而沒有,她十分冷靜,短短一段時間,她瘦了。以前周時光笑起來甜甜糯糯,而現在她是從裏到外的冷,他突然有些慌,陌生的情緒。

粗魯的吻到最後漸漸溫柔下來,他揉著周時光的腦袋。

“周時光。”

他的指腹擦過周時光的嘴唇,有些用力,聲音壓得很低:“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周時光咬了下嘴唇,有些疼,低頭笑笑:“謝謝你的機會。”

她心意已決,搖頭:“我做不到。”

孟雲歸愣怔怔看著她,好半晌鬆開手,沉了聲音:“你怪我?”

“不是。”

周時光整理自己的衣服:“我應該怪的是我自己,為什麽要怪你?”

她笑了笑,看著遠處。

“謝謝你幫我,往後的路我想自己走。”

沉默了很長時間,孟雲歸抬起手指:“下車。”

周時光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去。

“周時光。”

他閉了閉眼,聲音低沉的發暗:“決定了別後悔。”

“再見。”

“滾!”

周時光反手關上了車門,她裹緊羽絨服抬步往遠處走,這個路段也不知道是哪裏。路燈不甚明亮,風卷過落葉,人都凍死了再過來送被子,有意思嗎?

從周家走出來,她就是一個人,想要活下去就得付出成倍的代價。她還沒學會嗎?依靠誰?嗬嗬,癡心妄想。

風刮過,有些冷,身後的車燈照亮了道路。周時光往前麵走著,下一個路口應該就好打車了吧。抬手狠狠擦了下嘴唇,心疼得有些麻木。

一個孩子的籌碼有多重?周時光也在賭。賭孟雲歸的心,最好的結局,各走各路。

路挺長的,怎麽走都到不了盡頭。

周時光歎一口氣,抬手蓋在眼睛上沉默半晌,繼續往前麵走。

終於走到了前麵的路口,等了快有十分鍾,也沒攔到出租車。

這個點上,車都難打嗎?

周時光掏出手機一邊百無聊賴的刷著新聞,一邊等車。

突然身後輪胎摩擦地麵發出聲音,周時光回頭看過去。孟雲歸推開車門下來,大步往自己麵前走來,他一身凜冽,周時光嚇了一跳,本能的後退,下一瞬間就被他抓著胳膊,轉身拉著就走。

他力氣很大,周時光根本就掙不脫,踉蹌著小跑才跟上他的步子。

“你做什麽?”

好吧,他後悔了。

孟雲歸拉開車門把周時光塞進去,俯身盯著她的眼睛:“周時光,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周時光咬著嘴唇:“我也忍耐也是有限度。”

“老老實實待著,我沒有開口,這場遊戲就不會結束,不信你試試看。”

“孟雲歸!”

周時光皺眉:“你不講道理。”

“隨便你怎麽想。”

孟雲歸抬手捏著周時光的下巴,她眼睛通紅,是失望了嗎?大約是吧。

“我要的隻是你這個人。”

“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想法?”周時光咬著牙,淚就滾出了眼眶:“我有思想。”

他表情沉了下去,抬手擦掉周時光臉色的淚,沉默了許久:“沒去接你是我的問題,出事了不應該把你一個人放在那邊。”

他的手掌溫熱,周時光聞到他身上濃鬱的煙草味道。

她緊緊抿著嘴唇,對峙片刻,孟雲歸指腹刮過她的臉頰。有太多事沒法解釋,解釋了又能怎麽樣?

“時光,我不想解釋太多,以後你會明白。”

那就不要解釋,什麽都別說,該結束的時候結束。

可是眼淚怎麽那麽討厭,一直往外麵滾。

“別哭了,坐好不準亂動。”

孟雲歸拉過安全帶幫她扣上,直起身看她一會兒,目光凝重,半晌後長出一口氣,關上車門走到駕駛座坐進去:“想吃什麽?”

周時光沒有看他,孟雲歸真是想發火。

他這一段時間幾乎沒睡過,孩子沒了,他壓力不比周時光小。

自從母親去世後,他從來不知道家是什麽東西,周時光懷孕了,有了他的孩子,在那間小房子裏。她笑眯眯看著自己,孟雲歸忽然就找到了歸屬感。

第一次,他生出結婚的想法,是因為周時光。

轉頭看向窗外,捏緊的拳頭鬆開。他伸手過去揉了一把周時光的頭發,周時光躲了一下,孟雲歸一頓收回了手,啟動車子。

“你要不選,我就幫你,不愛吃也得吃。”

孟雲歸找了一家上海菜,周時光的口味偏甜。一路上,周時光一言不發,到了餐廳,她依舊是不怎麽說話,孟雲歸喝了口茶,胸口悶著一團。

周時光到底想怎麽樣?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緊握成拳,孟雲歸點起了一根煙擰眉深吸一口。

“孩子以後還會有。”

周時光抬眸看過去,好半天她笑笑:“不分手嗎?”

孟雲歸眉頭皺成一團,凝視著周時光:“你就這麽想分手?”

他嗓音沉洌,隱隱含著怒。“我不同意。”

“孩子沒了,而且剛剛你同意了。”

“我說了不關你的事。”孟雲歸眯了下眼睛,微怒:“周時光,少廢話,你現在這個樣子找誰報仇?你知道害你的人是誰?”

周時光看著他不說話。

沉默片刻,孟雲歸稍稍收斂了脾氣:“我實在脫不開身,並不是不要你。”

周時光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水。心口疼了一下,放屁的脫不開身,世界少了你不轉了?舔了下嘴唇:“那你什麽打算?”

“分手你就別想了,至於害你的人,我來解決。”

孟雲歸把剩餘半根煙按滅在煙灰缸裏,端起茶杯喝完,抬起黑眸直視周時光:“髒也不髒你手。”

周時光心口窒了一下,不再多說。

吃完飯,孟雲歸沒有送她回住處,而是去了一棟別墅。

到了地方,周時光打量,實在不想下車。可是她又懶得和孟雲歸鬧,心裏有些煩躁,就不能讓她安靜一會兒?孟雲歸的脾氣,硬來的話,橫豎她都占不到便宜。

“怎麽?這是還賴車裏了?”

孟雲歸已經下車,回頭看到周時光,揚了眉毛:“周時光,鬧夠了嗎?”

“我沒鬧脾氣。”

周時光推開車門下去,站在黑暗裏和孟雲歸對視:“我很認真的考慮過。”

孟雲歸黑眸沉了下去。

兩個人隔著車子對視,周時光開口:“開始和結束都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我隻能被迫解釋,是這樣的意思?”

“對。”

孟雲歸嗤的冷笑一聲,大步走到周時光麵前,拎著她的衣服領子就按到了車玻璃上。

“有本事你強大到我不敢動你的地步,不然,你拿什麽和我講條件?”

周時光背撞了一下,咬牙仰著頭:“這是你說的!別反悔。”

“我說的。”

孟雲歸鬆開她,指了指自己,居高臨下看著她:“弱肉強食,道理就是這麽簡單。”

周時光胸膛起伏,牙齒咬得很緊,手指緊緊地攥著,指甲掐的很深。

好半晌才發出聲音:“好,孟雲歸,這話我記住了。”

孟雲歸眯了黑眸,這他媽是什麽女人!一點好歹都不識。

拳頭捏的有些緊,怕下一刻就把周時光給捶死在這裏,咬牙切齒半晌,轉身大步就房子走去。秋風冷厲,刮到臉上有些疼,他覺得自己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天空飄起了蒙蒙細雨,沁入骨頭的涼。

小區裏十分安靜,隻有燈光靜靜的亮著,孟雲歸的怒吼突然就穿破了寂靜的夜:“周時光你是不是想死在外麵!”

周時光不想死在這冰冷的夜裏,進門順便把門板關上。客廳裏燈光大亮,孟雲歸陰沉著臉站在門口。周時光一點都不想進去,可是現在轉頭就跑也太慫了。

打開鞋櫃,裏麵幾雙拖鞋嶄新,有女式。周時光拿了一雙穿上,她的羽絨服都濕透了,頭發上也都是水。濕淋淋地往裏麵走,孟雲歸擰了眉毛,真覺得她不知死活。

“去洗個澡,看看你的樣子。”他怒的不行,扯過周時光往一樓的浴室拉:“你當你是鐵打的?剛——你就淋雨,找死啊你。”

周時光不說話,被他推進了浴室。

房子太大,自買了之後就沒住過,打開空調好一會兒都不熱。孟雲歸更加煩躁,氣憤的不行,走到客廳一腳踹在沙發上,沙發摩擦地麵發出刺耳聲音。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點起一根煙抽了兩口,扯開衣服領子仰麵躺在沙發上。他真是第一次給女人低聲下氣到這地步,什麽麵子都不要了。

喉結滾動,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蓋在眼睛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尼古丁在胸腔裏發酵。

媽的!這賬一筆一筆的算。

房間安靜下來,他滿腦子都是周時光給自己打電話時候的聲音。她怕的不行,她還說對不起。她那時候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她是不是在想:萬能的孟先生,你來救救我吧,我和孩子在等你。

可是孟雲歸去不了,他計謀了這麽多年的東西,丟下了,前功盡棄。

他做出了選擇,他丟了孩子和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