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都看上去平靜安好,所有的鬱結都隻能深埋於心中。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如水般流淌而過,蕭年一邊應付著孟寧越,一邊悄無聲息的私下聯係著李景和。

“有兩件事情。”李景和說道,“第一件事——根據您提供給我的信息,我發現孟總的房產數量,比您知道的要多。”

蕭年拿著電話望著窗外,默不作聲的聽著。

其實對於孟寧越究竟有多少財產,她並不是特別關心,那些房產她不知道的原因未必是孟寧越沒有主動告訴她,而有可能是她聽過了也權當做沒有聽見,很快便忘在了腦後。

事實上蕭年從來隻知道孟寧越很有錢-——但是至於孟寧越究竟有多少錢,就是她所不清楚的了。

“第二件事是什麽?”她問李景和。

李景和答道:“第二件事是,我發現孟總每隔一段時間就轉一筆錢出去,數量還很是不小——現在無法確定對方的男女。”

李景和不知道蕭年這邊埋藏著多麽巨大的秘密,隻以為這是一個多疑的妻子,在拜托自己調查丈夫是否有婚外遇。

然而蕭年心裏卻如明鏡一般透亮,孟寧越應該是沒有婚外遇的,否則的話,當初如莫文清那樣本身就頗富魅力,又能給他的事業帶來不少利益的女人主動送上門來,孟寧越沒有拒絕的道理。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孟寧越為什麽要定期轉一筆錢出去呢?而且聽李景和的口氣,這一筆錢的數目還很不小——孟寧越是獨生子女,沒有什麽兄弟姐妹需要幫扶,和蕭年一樣,他的父母同樣早逝,她也沒有老人需要贍養。

那麽這一筆錢到底是轉給了誰呢?

然而年還沒有開始著手調查,一場大病就先擊潰了她。

本來蕭年隻是覺得胃痛,身體有些發虛,她並沒有當什麽大事,也不準備去醫院,想去附近的藥店買兩副藥回來就行。

然而從藥店買完藥回來的路上,情況似乎急劇地惡化了,蕭年隻覺得肚子裏像墜了一塊巨大的秤砣,就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不停地爬,她臉色蒼白,不斷地忍住自己疼得想要吐的感覺,艱難的向前走著。

然而天公不作美,就在蕭年距離家還有大概五六百米的時候,突然,夏季的第一場暴雨來臨了,豆大的雨點直接砸了下來,很快天地被一陣又一陣的瓢潑聲所覆蓋。

此時路上本來就沒有什麽行人,為數不多的幾個趕緊拿起手邊趁手的東西擋在頭頂上,紛紛跑向了最近的建築物避雨,並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孤身一人、而且因為病痛行動不便的女人。

蕭年的臉上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她的小腿不停的打著顫,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花費千鈞之力,蕭年覺得自己已經走了很久很久,然而事實上,隻是才邁出了幾步。

平時五六百米的距離對於一個正常體力的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些什麽,然而此刻蕭年終於意識到,她恐怕是沒有足夠的力量到家了。

鋪天蓋地的雨水,澆得蕭年幾乎睜不開眼睛,雨水順著領口滑進她的脊背,其中又有一部分飛快的被她的皮膚所蒸幹,蕭年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體溫已經上升到了一個可怕的溫度,疼痛讓她幾乎意識不清起來,她的手伸入口袋中,下意識地撥了一組號碼出去。

然後,蕭年根本來不及去反應過來她播的那種號碼究竟是屬於誰的,便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依稀之中,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時候,她也總是粗心的忘帶傘,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手忙腳亂地找地方避雨,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看到一個身影,急急忙忙地從家的方向跑來,帶著雨傘和一條幹毛巾,那個身影總是會溫柔地給她擦去頭發上的水珠,然後和她共撐一把傘回家。

“姐姐……”蕭年低聲地喃喃道。

然後她俯身趴倒在了地上,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

瓢潑的大雨劈頭蓋臉地打在蕭年的身上,她沒有注意到,口袋裏的那通電話,已經被人接通了,但是對方喂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直到昏迷過去的前一刻,蕭年都沒有意識到——

她撥的那個號碼,是榮成宇的。

黑暗中似乎有無數的聲音在呼喚她的名字。

有孟寧越溫潤中帶著一絲令人敬畏的氣場的聲音:“蕭年。”

有姐姐蕭餘溫暖到仿佛讓人可以忘卻一切煩惱的聲音:“小年……”

有榮成宇低沉中永遠帶著淡淡哀傷的聲音:“蕭年。”

有林心兒明媚高亢、永遠帶著活力的聲音:“蕭年!蕭年!”

“蕭年!蕭年!”

蕭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前,林心兒正睜著大眼睛望向自己,看她醒來,緩緩抒了一口氣。

“我嚇都要被你嚇死了。”林心兒拍著胸口道,“真是一件多小的壞事落到你身上,最後都會引發出天崩地裂的災難效果——其實就是個急性腸胃炎,結果我看見你趴在雨裏的時候簡直嚇死了,還以為你猝死了呢。”

林心兒從來都有點刀子嘴,蕭年歎了口氣,摸摸額頭,溫度已經降下來了。

她記得自己打了個電話,號碼是……

蕭年猛地打了個激靈,現在身體沒那麽痛了,清醒的意識終於回到她的腦中,蕭年猛地意識到,自己昏迷前撥出的那個號碼好像是……榮成宇的。

是榮成宇察覺到不對勁,給林心兒打了電話麽?

蕭年環顧四周——這裏的確是林心兒的家,周圍的牆壁被漆成淡淡的粉紫色,床邊還擺著一隻林心兒的兔子布偶。

“你家跟個雪屋似的,要什麽沒什麽,連做個飯都找不到調料,我就把你接過來了。”林心兒道。

怎麽接的?蕭年在女生裏算身材高挑的,運動細胞也很發達,林心兒卻是標準的身材嬌小、四體不勤——難道她能搬得動失去意識的自己?

蕭年正在奇怪,就聽到林心兒揚聲道:“粥煮好了嗎?”

臥室的門被推開,男人端著一碗白粥走進來。

蕭年一愣——榮成宇。

“加了蔬菜和火腿丁,如果覺得沒有味道的話,我還買了一罐肉鬆,可以配粥吃。”

榮成宇把粥放下,眼睛一直低垂著,並不和蕭年對視。

林心兒接過粥來,道:“老榮做事就是貼心。”

她端起粥來拿過勺子,蕭年趕緊接過來,一邊為了掩飾不自在而尷尬地開著玩笑:“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還能勞動你來喂我?”

她舉起勺子抿了一口粥,裏麵的內容竟然極其豐富——除了榮成宇說的蔬菜丁和火腿丁外,還有蝦仁碎和蛋花,簡直是平民版的十全大補了。

她心下默默一熱,然而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以及——一口熱粥咽下,蕭年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林心兒剛剛誇讚榮成宇的語氣,似乎有哪裏有些許的不對勁。

就在她用勺子去舀第二勺粥的時候,林心兒開口了。

“小年。”她抬起頭來衝蕭年笑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含了兩汪水,臉上飛快地浮起一左一右兩道燦爛的紅雲,“我和老榮要結婚了。”

蕭年手一抖,一碗粥完完整整地扣在了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