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多爾袞的諭令,吳三桂心頭浮起不祥的預兆:“多爾袞不許我擁大明太子入京登位,反命我西去追擊李自成,這裏麵怕是有些個名堂!搞不好清兵反客為主、鳩占鵲巢,借機奪了大明的天下,那我吳三桂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多爾袞得知吳三桂甘心情願受封賜賞,便放心一半。於是對受詔趕回山海關的英親王阿濟格下令:“明天,你即率一萬精騎,再回到永平,與吳軍相伴。遇戰事,要讓吳軍作先鋒,先與大順軍交戰,你在其後觀陣,若吳軍實在力不能支之時,盡快救援殺向前去。若發現吳軍有異常,要先發製人,絕不能讓其跳出我大清國的手心。”爾後,又向所有清軍發布號令:

“此次出師,所以除暴救民,滅流寇以安天下,今入關西征,勿殺無辜,勿掠財物,勿焚廬舍,不如約者罪之。”

向北京進發之前,多爾袞又將範文程、洪承疇二人約至大帳,細心研討進發京城的大計。

範文程說:“王爺下令,嚴明軍紀,使關內百姓不懼我,這是其一;其二,必須對地方官員進行安撫,對士紳、百姓的利益予以看重,民心向我,則大事成矣。”

洪承疇說:“凡有降官,全予接收,並授予官位,使之能全心全意為我大清服務,使地方趨於安定,前去京城途中,安人心為大計,人心定,我進軍必順暢也。”

多爾袞細心聽之,並決心完全照此執行。

二十四日清晨,大軍整裝待發之時,多爾袞再次向全軍發布旨令:

“諭官兵等人知道,曩者三次往征明國,俱俘掠而行,今者大舉,不似前番,蒙天眷佑,要當定國安民,以圖大業。入邊之日,凡有歸順城池,不許殺害,除剃頭而外,秋毫勿犯。其鄉居散屯人民,亦不許妄加殺害,不許擅掠為奴,不許拆毀房舍,不許妄取民間器用。其攻取之城,法不可赦者,殺之。可以為俘者,留養為奴。其中一應財物,總收公用。其城池不論攻取投順,房舍俱不許焚燒。犯此令者,殺以儆眾。”

三聲炮響,牛角號齊吹,金鼓齊鳴,車轡前往,直奔京城。

當天,多爾袞率大軍抵新河驛,先讓兵士將進關擊敗李自成賊寇的捷音奏聞盛京,向順治皇上報喜訊。

二十五日,清軍抵撫寧縣,知縣侯益光率百姓出五裏外迎候,多爾袞十分高興,立即賜侯益光袍服,讓其仍舊供職。並向迎候的百姓說道:“我大清軍是為你等複君父之仇,非殺你百姓,而專誅闖賊也。你等可為我傳話:官者歸來複其官,民者歸來複其業,師律嚴肅,必不害官民。”

爾後,令兵士開倉賑濟百姓。並發告示一張,讓百姓各安其業,軍兵絕不許入城,一律在縣城之西十裏外宿營。

清軍於第二天傍晚來到昌黎。知縣徐可大率百姓出迎,多爾袞仍賜袍服,慰諭一番,令其供職,軍隊仍未入城。

第三天,清軍至灤州,州學學正孫維寧率百姓迎接。多爾袞當即下令,提升孫維寧為知州,慰諭一番,讓其開倉濟民,其大隊軍馬仍在灤州城南十裏地紮營。

二十八日,開平衛指揮陳任重、李培元率部下投降多爾袞,爾後接賜袍服,並受命仍在此駐紮,保護開平衛。

當天夜晚,便發檄文送往沿邊各州縣及山、陝等地的明朝官員:賊寇戰敗,必定西逃,各地官員應與士紳、百姓舉義,齊力於各處截殺,毋令入城,毋給糧草,扼守城池,使賊寇無喘息之機。

二十九日,玉田縣的經略張彥、主簿王家春、守備盧文宇率部下迎降大清軍,多爾袞令王家春為豐潤縣知縣,賜予袍服,並勉勵一番。

清軍到達薊州時,已是四月三十日。多爾袞仍令軍士駐紮城南十裏地。薊州監軍李永昌、豐潤副將趙國祚等十餘名官員前來清軍大營投降。多爾袞對其一一封賞之後,聽到趙國祚報信說:李自成昨夜逃出京城,吳三桂已前去追擊。

多爾袞興奮不已,即令大軍五更進發。

五月初一日晚,清軍便趕到通州西十二裏處宿營,初二日一早,大軍整裝進京。

晨風掠去塵埃,京城的輪廓已現多爾袞眼底。他抑製不住心中的心奮:“蒼天佑我大清,大業初定矣。”

當時,二十萬大軍雄心勃勃東征,卻慘敗而歸的大順軍,僅剩下不足十萬之眾。盡管闖王盡量表現得趾高氣昂,在守城官軍迎接入城時,兩旁的百姓看到歸來的隊伍步履鬆垮,衣冠不整,殘旌破旗,便知其已被吳三桂擊敗。散亂的步伍,又給明朝遺老的心裏注入一絲快感:大順軍不久於京城矣。他們紛紛暗裏串通,積極準備裏應外合,擊潰大順軍,另立新主。街市上謠言四起,士紳百姓內心也蒙上一層恐懼,爭相逃出城去。

四月二十七日,尾隨而至京城的吳三桂傳帖京師,言義兵不日入城,凡我大明臣民,皆為先帝服喪。接著,吳三桂又以太子的名義傳諭京師:京中官民,各宜整肅靜候。

前帖後諭,接連飛入京城,城中士民如沸騰之水,欣欣然,惶惶然。

李自成以和議手段,取得安全回京之便。入得宮中,他立即召來劉宗敏、李過、李岩等將軍,當麵授命:“爾等各率本部兵馬,在城外布陣防守,防備吳三桂小兒攻城。”

隨後,又命牛金星、宋企郊等人加速籌備登極大典事宜:“我起兵舉義十餘載,慘淡經營,幾起幾落。今占領京師,奪得大明,必要在此舉行登極大典,以此號令天下,天下者我大順之天下,臣民者我大順之臣民,即使日後離京西去,各地百姓皆不會與我作對,知我為當今皇上,必身心向我,維護我的尊位。這樣,明朝必不能安穩,日後,我李自成必會重來北京坐殿!”

獨有軍師宋獻策再次進諫:

“陛下,我王師入京,諸事不利,其中利弊,還望陛下三思。”

“爾不必多言。我李自成雖然在山海關失利,實為中了小兒吳三桂借兵救助之計謀,今番小兒已被我好言迷惑,但這口氣我不能咽下。”

“陛下,吳三桂在永平城的盟約,萬不可改變,與其私下謀合,對我大順必有好處。”

“朕意已定,爾不必多言。”

第二天,李自成下令,將吳三桂父母及全家三十餘人,一齊捉拿斬殺,並懸首城上示眾。率追兵趕到北京城外的吳三桂,剛剛紮下大營,便接到探馬飛報:“賊寇劉宗敏、李過、李岩,在城外連擺陣營,要與我大軍決以死戰。”

“大膽的草寇,賊心不死,竟敢毀盟棄約,實為小人之舉,我必殺之!”

金鼓震天,戰馬奔騰,吳三桂一腔怒火,率將士殺上陣前。

劉宗敏、李過二將率兵迎上來。見昔日仇敵,吳三桂雙眼噴火:“卑鄙的賊人,竟敢毀盟約,天人誅之!”

劉宗敏用刀指著吳三桂大罵:“三桂小兒,你在山海關,認清人為幹爹,引外人異族來殺我漢人,狗膽狼心,人共唾之,今天看爹爹我親手將你捉拿。”

吳三桂穩住心緒,猛抖馬韁,白馬騰空而飛,嘶鳴震耳。

劉宗敏舞刀迎上來,與吳三桂殺在一起。在三個回合之後,吳三桂橫刀猛劈,飛砍在劉宗敏架迎的刀口上,金星飛濺,劉宗敏直感到受箭傷的肩胛處酸痛難忍,但是自感絕不能露出破綻,他咬牙挺住,極力拚殺。吳三桂一雙利目早已看到劉宗敏痛楚異常的臉色,他乘勢飛環舞動,上砍下斬,嫻熟的刀法引得陣上吳軍兵士連聲喝彩,吳三桂更是勁頭倍增,舞刀之時,閃身露一破綻,劉宗敏果然將刀砍去,吳三桂趁勢落刀,正砍在劉宗敏的左臂上,再次揮刀之時,卻被李過的金槍在空中攔擋,劉宗敏隻得敗下陣去。

見此情景,吳國貴忙與馬鵬等將領呼嘯著衝上去,大隊兵士,隨之呼喊殺起。

早在山海關已被嚇破膽的大順軍陣勢大亂,在吳三桂的關寧鐵騎追殺之下,整個營寨接連被吳軍擊潰,損兵兩萬。

劉宗敏負傷戰敗的消息傳入城內,李自成自知京城實不可久留,暗暗下令兵士急速整裝。

二十九日清晨,闖王李自成在武英殿舉行登極大典。

鼓樂齊鳴,香火焚燒,文武官員皆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依次入殿參拜。

李自成皇冠頭頂,黃袍加身,正端坐龍椅禦案前,司儀官有氣無力的呼喊,百官參差不齊的跪拜,使登極儀式顯得倉促而雜亂。丞相牛金星代行郊天禮,然後頒布詔書,以今年為大順永昌元年。

李自成立妻高氏為皇後,追尊考妣為帝後。

大典結束後,大順朝廷出牌曉喻百姓速速出城躲避清兵。大順軍兵士奉命將幹柴、硝磺之類燃火物源源運入承天門。

二更鼓聲剛剛響起,金碧輝煌的宮殿及高聳雲天的九座城門樓上空,燃起一柱柱濃煙,衝天的烈焰騰空而起,飛竄閃動,嗶嗶剝剝的聲響,令人驚駭膽顫。

早早騎在馬上的闖王李自成,望著萬丈烈火,心中不時閃過白日穩坐龍案的盛況,雕梁畫棟,紫幔紅帳,一切一切盡將化為烏有。四十二天,像一場春夢,在闖王麵前一閃而過,天堂瑤池,美女佳人,山珍海味,九五之尊,……

連破八營,凱旋回寨的吳三桂正在興奮之時,有早被派入城中的探馬來報:“賊寇將老太爺、太夫人及全家三十多口一齊殺了……”

如遭驚雷猛擊,吳三桂頭腦一懵,栽倒在地。眾親兵急忙將其抬入帳內安臥。

許久,吳三桂慢慢睜開雙目,隻感到頭疼劇烈,身骨散架,胸口如鯁堵塞,一陣咳嗽,一口鮮血從腔中迸出。吳三桂咬牙挺身站起,抓過佩劍,刺臂飲血:“不殺盡賊寇,難平我胸中怒氣!李賊,縱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必擒之,食其肉、飲其血,焚髓燒骨以祭在天父母。”

馬鵬、吳國貴及一班將軍來大帳內慰問,並命醫生認真調治。

吳三桂全然不顧眾人所勸,立刻命令高得捷、何進忠二人,率三千兵馬,繞去城西大道,設疑兵於西山,又讓兵士取酒罌數千,摻上石灰,埋在齊化門道路上,上覆浮土。

又令三軍將士:刀不離手,槍不離身,馬不卸鞍,懷抱弓箭,和衣而臥,一旦下令,全軍躍起。

最後,吳三桂又召來一名親兵,附耳小聲吩咐:“爾可乘夜色入城,想方設法,詢問愛妾陳圓圓下落,事成必有重賞。”

暖日消失,夜幕蒙天。

吳三桂令親兵設案擺香,殺五牲供祭,又令人紮一草人,縛於柱上,上麵寫著“李自成”三個大字。吳三桂含著悲天痛地之感,大跪案前,麵對父母靈牌,拜了又拜,慟哭表意:“不孝兒三桂,誤信賊寇奸言,致使父母遭此劫難,三桂以身許國,萬難之中請兵助戰,終取大勝,今賊寇難於京城立身,妄想逃往西天,我三桂將銘記深仇大恨,奮勇追殺草寇,誓將賊逆斬殺,供奉父母在天之靈,為黎民百姓盡責立功。”

說完,又是一陣哭泣。

最後,起身拔佩劍,將草人斬剁粉碎,又引火焚燒,才緩緩吐出一口悶氣。

這時,麵東而立的吳三桂隻覺得身後亮光如晝,急回身,見京城中火焰噬天,知是賊人燒大內,而後必要逃走,便下令三軍拔營起寨,朝京城飛奔。

匆匆逃出京師的闖王李自成,由於攜帶重金財物,為防吳三桂在後麵追趕,下令穀可成、左光先兩人率其部殿後。自己隨中軍西行。剛剛來到齊化門道上,正中吳三桂之計。

罌陷馬足,馬驚慌亂竄,爭相嘶鳴,前騎倒地,後騎相壓,塵土蒙天蔽日,石灰迷目。此時,高得捷、何進忠擂鼓呐喊,大順軍知其遭遇埋伏,個個驚恐萬狀,各自奪路,自相踐踏,隊伍頓時紊亂無序。

這時,吳三桂已率大軍趕來,乘此混亂出擊,大順軍兵士將領,無人戀戰,盡管把墜身的輜重和被掠來的婦女拋下,盔甲戰衣沿途皆是。吳三桂隻令小部分人馬在此收拾,大隊兵士緊追不舍。

及至中午,在定州清水河,吳三桂終於追上大順軍的殿後軍——穀可成、左光先部。

看著實在無法逃掉,穀、左二員將領,隻得領兵布陣,與吳三桂決戰。

吳三桂看到此二人竟敢率兵在此擋道,下令衝殺過去。為首的正是吳三桂嫡係關寧鐵騎,戰馬橫道,排空而過,弦響矢飛,一排排大順軍先後倒地。穀可成急忙拍馬挺槍向吳三桂刺來,吳三桂隻是不動聲色地輕蔑一笑,舞刀迎戰,僅一個回合,穀可成便被砍於馬下。左光先見狀大驚,剛要回身逃走,吳三桂拉弓彈弦,一飛矢正中左光先坐騎,那馬嘶叫一聲倒臥在地。手下兵士百餘人急忙護之,匆匆逃走。

吳三桂初戰取勝。

眼望著已經遠遠逃走的大順軍,吳三桂心中之恨猶難消盡,他下馬親手將穀可成的首級砍下,再設供案,遙祭父母在天之靈。同時,令部下紮下營寨,將從大順軍手中獲得的金銀分給兵士,並對有功的的各位將領大加褒獎。

吳三桂在定州殺一將傷一將的勇武之舉,令在逃的大順軍更為恐慌,但凡有人叫一聲:“吳軍來矣!”皆丟棄物品,奪路而逃。

闖王李自成從定州退至真定以後,原打算率兵向河南退去,但是,接連聽到河南各處投降大順的原明朝官吏紛紛反叛的事,原來被李自成派往鹿邑、考城、杯城的幾個縣令,先後為明丁參將用計誘來縛執,一起送往南郡。河南多動亂,從根本上打亂了退守中州的計劃。為此,李自成在真定駐下之後,立即召開將領議會,研討對策,沒料到在此又爆發一次內訌。

議會大帳內,各將領皆埋頭不語,連打敗仗,猶如巨石壓身,愁悶不堪。

李自成一拍桌案,激憤地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自舉義至今,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崇禎老兒也奈我不得,現在我們不是已經奪取半個天下了嗎?今日雖然丟下京城,暫時轉移,日後必還要來奪京師!為何如此晦氣?”

大將李岩率先直言:“陛下所言極是,丟下京城實為丟下一個包袱,我等將士更加靈活自便,目下,退出京城,必要守住中原,中原定,則天下定,中原不穩,則後路絕矣。”

“中原降將,紛紛反叛,何以穩住?”有人直言反問。

“岩甘願請纓,請陛下予臣精兵二萬,馳往中州,郡縣必不敢動,有敢反叛者,我必剿之。”

李自成先是聽了李岩的前兩句,認為有理。但聽到後來,心中疑慮重重,暗自道:“此時後退,你竟要單獨領兵,必有他圖。”緊蹙雙眉,一時未置可否。

沒想到坐在身旁的牛金星竟極力讚成:“李將軍慧眼獨具,自願率兵獨闖中州,精神可嘉,陛下,以臣之見,你還是從了李將軍的意願。”

李自成一時難於啟口,更不能明說,隻是吱吱唔唔,最後,不得不讚成李岩的意圖。

會議散了之後,李自成悶悶不樂地回到後帳。牛金星緊隨而入。

“陛下,為何心中不樂?”

“你為何讓我發兵於李岩?”

牛金星聽後,淡然一笑:“河南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又是李岩故鄉,給他二萬精兵,無疑於送蛟龍入海,猛虎歸山。”

“知此意為何還要成全他?難道你也有所求?”

“陛下,宋軍師的讖語還記得嗎?”

“十八子主神器乎?”

“正是。陛下在京師還聽到李岩聞宋軍師讖語,欣然自負否?”

“當有此事。朕自入京師,就看他不順眼。”

“然也。”

李自成立時來了精神,正襟側耳靜聽。

牛金星則細細擺出原因:“ 今河南各地,均有降將反叛,勢態嚴峻。李岩不推薦別人,卻爭先請兵入中州,此目中無人也。吾大順軍剛撤離京師,人心動搖,怨聲沸沸。他李岩卻是正要趁此時機,與陛下分道揚鑣,竊權自立為王,日後勢盛,必威脅陛下也。臣早見此人叛謀在心。議會上,臣故意從他之意,為的是暫時讓他安心罷了。”

李自成被牛金星一席話說得心底愈加分明,”好你個李岩,你膽敢與朕分庭抗禮!”

“陛下,應下令除之,以絕後患。”

“正是。此事就交給你辦理,朕不出麵,親兵侍從任你調選。”

次日上午,牛金星親自來到李岩帳中,拱手請之:“李將軍不日將率兵赴中州苦戰,此時分手,不知何日再能會麵,老臣今特備水酒,為將軍餞行,不知賞光否?”

李岩聽了,十分高興:“昨日幸虧丞相大人為吾說服陛下,方使計劃定下,丞相如此器重末將,我欣然從之。”

中午,李岩攜弟李牟,便服空腰,來到牛金星帳中。賓主相敬入席。李岩今日顯得特別高興,互相敬酒,從不推諉。

酒酣時,牛金星突然小聲詢問李岩:“李將軍,宋軍師讖語道:十八子主神器,你應承此話否?”

李岩已有醉意,眯眼笑笑:“宋軍師之讖語,是玩笑耳,我豈能認從?”

沒料到牛金星竟沉下臉來,厲聲責問:“何為玩笑耳?你是有篡位謀權之意!”

李岩酒醒,指著牛金星怒斥:“你入城後,不向陛下進諫,而是一意從之,弄得現在兵敗而逃,是何意矣?”

牛金星大怒,猛擲手中酒杯,大聲喊:“還不給我動手?!”

帳後突然竄出三五十個親兵,將李岩、李牟圍住,亂刀砍死。

消息傳出,全軍嘩然。

宋獻策扼腕歎息:“二將殞失,實為我大順軍不幸之大事矣。”

正在帳中養傷的劉宗敏聞聽之後,突地從榻上蹦起,奪過佩刀,就要衝出帳外,被親兵攔住。

劉宗敏雙眼冒火,切齒罵道:“你牛金星身無寸箭之功,膽敢狠心殺了兩員大將,我必砍下你這狗頭不可!”

憤怒之時,傷口又迸出鮮血,眾親兵忙好言勸說,將他送回木榻上。

最為激動難止的是李岩、李牟二人的手下將士,他們紛紛執刀挑槍,要抓住牛金星殺之。而丞相的親兵、侍從更是怒目相對,一場廝殺在即。

一直佯裝全無所知的闖王李自成此時不得不親自出來調停:“各部暫回大營,此事嚴重,朕必徹底清查。如有敢滋事生非者,定當嚴懲不貸!”

整個大順軍營中,一時蒙上一層陰影。軍心浮動,文臣與武將之間出現不可調和的鴻溝。正當紛爭之際,探馬來報:“吳三桂率大軍逼近真定。”

在定州奪取勝利的吳三桂,略事休整,又統兵殺向真定。此時,吳軍將士人心大振,爭先上陣立功。而遼東巡撫黎玉田又率兵前來與吳軍合作,兵勢更加強大。

闖王李自成聞聽吳三桂率兵殺來,怒火中燒:“三桂小兒實不知天高地厚,一次再次前來尋死,今朕必成全於你!”他親自點精騎兩萬,揮刀上陣。

吳三桂自率關寧鐵騎,首先衝出陣營。

曾經在山海關嚐過吳三桂厲害的將士無不膽怯,但在李自成點名之後,被迫出陣。吳三桂憑著一腔為父母複仇的雄心,風卷殘雲,三個回合連斬三將,本來就怯陣的大順軍頓時一片混亂。在鐵騎的掩護下,吳軍奮勇殺向前去,大順軍又丟下萬餘屍首紛紛逃竄。

回到大營,李自成更加憤怒,大聲吼叫:“朕自起事以來,雄邊勁鎮,無不摧滅,長驅數萬裏,縱橫大河上下,無人敢擋。今吳三桂小兒屢屢與我作對,卻屢遭敗績。如不殺敗此小兒,朕何以麵世?”

即刻又點五萬軍馬,再次出營,直撲吳三桂陣營。此時,大順軍將士的誌氣也被李自成重新燃起,個個精神十足,紛紛爭先躍前。

吳三桂遠遠望見大順軍數隊齊進,氣焰囂張,自感眼下必有一場惡戰,立即傳令三軍穩住陣勢,絕不許盲目冒險出擊。

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喊殺聲如雷貫耳。李自成率兵殺到吳三桂陣前,但見吳軍將士,威武挺立,一字排開,無一人妄動,不禁為之暗暗叫絕:“此人真丈夫也!”

李自成催馬來到陣前,手指吳三桂大聲叫道:“吳三桂小兒聽之,今日朕與汝在此決一死戰,勿令外國奴才助陣,乃為豪傑也!”

聽著狂妄無忌的罵聲,眼望著殺害父母的元凶,吳三桂全身的肌肉氣得直抖,恨不能立時躍馬騰空奔上前去親手斬下李自成的首級。但是,今日的吳三桂極為冷靜,他知道大順軍兵多勢眾,且又下決心背水一戰。此時的戰場,不是昔日的山海關,阿濟格的兵馬離此尚遠,稍有不慎即會敗下陣來。

冷靜、沉著,沉著、冷靜。

看到吳三桂如此平靜,大順軍兵士感到愕然。吳三桂用手撫摸一下鼻梁上的那道傷疤,轉身下令:“分兵迎戰!”

吳國貴拍馬呼嘯而上,李自成麾下李過挺槍刺來。二人在陣前大戰三十回合不分勝負。高得捷大叫一聲:“逆賊吃我一刀!”大順軍即刻掩殺過來,吳三桂急命放箭。

李軍上陣,吳軍應戰,一隊隊輪番拚鬥,一撥撥互相殘殺。

大順軍氣壯如牛,吳三桂兵士沉著應戰。

自辰時至酉時,雙方互有傷亡。

大順軍銳氣不減,吳三桂的將士愈戰愈勇。

正當兩軍酣戰之時,東風乍起,愈刮愈猛烈,塵土漫天,黃沙蔽日。

李自成心有餘悸:“天公為啥又與朕作對,難道清軍又會乘風而上?”

料想不及,一個風頭掠過,大順軍陣中的大旗突被刮倒,其兵士立時心亂神慌。

吳三桂興奮大叫:“天助我也!”遂令鐵騎作先鋒,全軍出擊。

大順軍兵士仿佛看到又一次山海關大難臨頭,一個個無心再戰,各自回頭奔躥。

李自成眼見各路軍馬失去號令,有的在戰,有的逃跑,軍陣亂成一團,自相踐踏的慘像又已發生,急忙下令鳴金收兵。在亂軍陣中,自己也撥馬而回。突然,一支飛矢,穿過漫漫沙塵,擊中中脅。親兵、侍從急忙護衛。

吳三桂早早盯上李自成,此時親率鐵騎,急馳追趕,狂奔之中,吳三桂連發三箭,射死三名親兵,繼續追擊時,突從左右兩旁一齊殺出四員大將,將吳三桂緊緊圍在其中。刀槍寒光,繞身纏體,重重殺氣,貫頂而下。吳三桂毫不畏懼,一手執大刀,一手拔出佩劍,斬殺刺砍,揮灑自如,大順軍四員大將,團團圍住他,風車似的咬住轉戰,吳三桂把牙一咬,瞅準一個隙縫,一刀劈去,同時把寶劍對準偏在一旁的將官的胸口拋去。砍死一將,刺殺一將,剩下的兩人,驚叫一聲,勒馬回跑。

李自成率軍自真定城向南而逃,兵敗狼狽,擇路而奔。

吳三桂殺敗李自成,下令收兵。

眾將大惑不解:“乘勝追擊,方可再次獲勝,大將軍為何下令收兵?”

“李賊西逃,已入他的後方,孤軍深入,險象叢生,萬萬不可。”

其實,吳三桂這時要班師回京,擁立太子即位,要使已經滅亡的大明朝再次複興。

得勝回營,吳三桂大開慶功宴,麵對眾位將士,他把杯問盞,**滿懷:“諸位將士,我吳三桂自勤王入京,屢遭坎坷,幾近危難。然憑著忠於大明朝廷的心意,眾誌成城,擊賊剿寇,死裏求生,天助我也,今終於將李賊趕出京師,殺得落荒而逃,我吳三桂先為忠勇獻身的將士敬酒祭靈,”他把滿滿一杯酒灑地,而後跪地,全營將士亦隨之跪拜。嗣後,他又直立斟酒,與全體將士痛飲三杯。

“大戰初勝,我即班師回京,擁立太子即位,重振大明雄風。”

將士聞聽,齊聲歡呼。

五月一日,吳三桂在回師途中傳諭軍民準備迎接太子入繼大統。檄文至京,城中明朝遺老遺少,無不歡呼雀躍,彈冠相慶。為表示對吳三桂的敬意及其褒揚忠烈勇威,西江米巷商人決定合出巨資為吳三桂父母及全家人發喪。剛剛為避戰禍逃出京城的士民,又再次回城。一時間,京城上下,為太子繼位之事鬧得紅紅火火。

吳三桂為擁太子入京,連夜為其做成一紫紅輦車,上挑黃綾天傘,為二王配置金鞍銀轡,壯馬玉環。

清晨,紅日東升,紫霞萬裏。

大營中傳出九聲震天炮響,五百名儀仗,執龍旗前行,親兵護龍輦隨之,吳三桂率虎賁將士後擁,真定城內鞭炮齊鳴,百姓沿途跪拜,萬人歡呼。

剛剛走出二裏地,突遇清兵快馬傳書:令吳三桂率兵就地休整,爾後繼續西進追擊賊寇。

薄薄的一張紙諭,如千鈞巨棒,當頭擊下,將吳三桂打得懵然木呆。

“吾擁太子即位,天經地義,大明京師必由太子掌權,天下不可一日無主,今日賊人離京,我正當前往,為何阻之?

“你大清隻是出兵助陣,為何要反客為主,指揮我的行動?”

種種疑慮帶來一個令人心顫的後果,但吳三桂盡力不去想它。

“傳令儀仗隊,繼續向京師進發!”

吳三桂向來就有一股倔強之氣,凡是自己要做的事,必須幹下去,別人無法阻攔。

大隊軍馬來到榆河時,又有清軍快馬來報:

“攝政王有令:吳三桂率兵紮於榆河,聽候令行。”

此時的吳三桂已由疑慮變為憤慨:“我堂堂大明平西伯,為何要聽你清人調遣?走!繼續向京師進發!”

這時,忽有探馬來報:英親王阿濟格在三裏路外布陣,令我軍隻能停下紮營,不準回京。

吳三桂甚感憤怒,立即下馬揮毫書信一封:

“逆賊逃遁,京師安定,正是擁太子即位之時,我大明不可一日無主,此乃正大光明之舉,天經地義,望攝政王輔助成功,後必深謝。”

書信發出後,旋得回音:

“平西王吳三桂,要遵軍令而行,不許入京。”

吳三桂仍不甘心,再次致書多爾袞:

“大清軍為大明出兵平叛,忠勇可嘉,今大功先捷,望汝率兵撤出山海關,助陣救援之功,大明將倍加豐富補償,今後將永保友誼,永世相存。”

多爾袞立即回書:“大清國神勇將士此時不宜回師,京師雖占領,逆賊仍存,雖被擊潰,定當卷土重來。賊首在陝西首府西安稱帝,占據富庶之地,稍加休整,當如虎狼撲來。如大清撤兵,賊人更肆無忌憚,你吳軍勢單力薄,明軍早土崩瓦解,更無抗衡之力,惟殲賊務盡,去掉心中大患,四海升平之時,迎立新帝,為時不晚。我大清素以友誼為重,為明助陣,必不要報酬。追殺逆賊為當務之急,不容耽誤,汝速率兵開往陝西,清軍則進軍山東,清剿流寇,永固和平。”

一股冷氣頓時由腳心鑽到頭頂。

一雙悲涼的眼睛緊緊注視著黃塵遮蔽的北方。

事已至此,吳三桂知其已被多爾袞的圈套牢牢套住且愈勒愈緊。

清人乘鷸蚌之爭,穩穩奪得漁人之利。

進犯中原的企圖已變成殘酷的現實。

清人毀約棄盟已成不爭的事實。

複明無望。太子即位實屬一己妄想。

怒氣充溢胸腔,憤慨貫於全身,但是無奈最終又使他心灰意懶。

聰明一時,糊塗一世將為大明江山帶來萬世的遺恨。至此,複明大誌已變成微弱的涼風消失在廣袤的山水之間。

太子、二王望見頹喪的吳三桂,已知大事不妙,各人竟默然低首,無聲哭泣。

吳三桂慢步來到輦下,直身跪地,木然的臉上滾動著淚水:“臣愚昧無知,拒惡狼而引猛虎,報君父之仇又為仇人開路,舊仇未報,又添新恨,逆賊未除又遇新敵,臣上對不起萬歲,下對不起父母,更對不起中原百姓,罪不可赦,乞太子處之。”

太子、二王忙命吳三桂平身:“汝功可比天,奪得京師,趕走逆賊,安撫黎民,綏靖一方。清人野心勃勃,路人皆知,汝軍力孤弱,不可急於求逆,隻要汝心中有我大明即可。”

哀聲憐語,令人備感辛酸。

吳三桂隻有號令部下在此駐紮休整。當天,連接多爾袞兩書:一為補充吳軍兵員,撥一萬精銳清兵,隨吳軍陣前調發;二是命英親王阿濟格及其部下,與吳三桂一起西征,一切均聽英親王調遣。

兩封書信如一副鐵枷,將吳三桂牢牢套住。

爾後,吳三桂又得探馬密報:多爾袞又從清國調入大量物資,並從所屬之地(朝鮮、蒙古)調進數萬兵丁。二十多萬清兵進入中原,我吳三桂縱有三頭六臂也難同清軍交戰。

擦幹淚水,再鼓殺賊之誌,暫息雷霆之怒,仍埋韜晦之心。

對多爾袞的命令,吳三桂一一執行。在休整之時,他又命兩名親兵,喬裝入京,尋找義父高起潛。經過多方打探,深居家室的高起潛終於被尋到,當他手捧吳三桂的手書,心中越發激動:“義父大人在上:子欲擁太子入京即位,然風雲突變,無力回天,隻好將太子、二王派人潛送京師,暫居你處,安全供奉,等待吉辰。”

高啟潛急忙放下書信,命使者速回,約定時日,急速送來。

吳三桂聽到高起潛的回音,為免夜長夢多,便於當日深夜,命五十名親兵護衛,將太子、二王喬裝成商人,於黎明前潛入京城,來到高起潛家中。

入進堂室,高起潛摒去家人,獨自將太子迎入大堂,跪地大拜,而後,在偏院置一靜室,將三人供養在此。

早早被派往京城中打聽陳圓圓下落的親兵此時才趕來大營:“小的無能,在城中經日尋找,終不得謀麵,後聽說陳夫人已被賊人掠去,隨軍西撤。”

悲傷之心又添痛感:“愛妾,今日你在哪裏,若不在人世就望托夢於我;若仍存人間,還望捎書遞信,以慰我相思之情。”

皇宮大內的衝天烈火,吞噬殘夜,蒙蔽京城,結巢於重簷畫棟之中的泥燕,在荒涼殘破的京城上哀鳴翻飛。

宮中除武英殿、文華殿,宮外除大明門、正陽門之外,無不焚燒殆盡,潔白無瑕的白玉石橋蒙上一層褐黑斑駁,殘垣斷柱,狼煙藉藉,幸得一場大雨,熊熊烈火才漸漸熄滅,雨水拌著黑灰,將宮廷塗得醜陋不堪。

吳三桂擁太子回京師即位的消息傳來之後,故明舊臣空前活躍,如經嚴冬出蟄的蛙蟲,鼓噪而鳴,爭先躥跳。

原故明禦史曹溶自任城西巡視,率眾守城,並嚴加搜剿躲在城內的大順軍兵士。張懋爵、柳寅東、韓文銓、朱朗也各自充任其他四城的禦史,暫時行使統治職權。錦衣衛都指揮使駱養性與侍郎沈惟炳等人在城隍廟中設立了崇禎帝的靈位,故明遺老高爾儼、孫承澤、梁兆伍等人紛紛哭臨。就連當時投降大順軍的明官王鏊永,也加入哭靈行列,號啕明心表誌。他們決心用自己的淚水,感動崇禎帝的在天之靈,也讓世人看其忠於大明的決心,為不日即位的太子獻上一份殷勤之心。

五月初二日,灰蒙蒙的太陽從東方慢慢升起,雨後的天空仍被一層薄雲遮蓋,空中仍散發著刺鼻的煙氣。

一大早,故明官員便在朝陽門外等候,他們把塵封多日的官服穿在身上,烏紗戴在頭頂,極自覺地按官品高下,排列道旁。錦衣衛都指揮駱養性早早令人準備好鑾儀法駕、百官隨鹵簿於朝陽門前,等待那令人激動的一刻。

太陽升入半空,隨著有人一聲喊叫:“大軍入城了!”等待不及的百官急忙下跪伏於地麵,叩首而迎。士商百姓便隨即焚燒香火,高呼萬歲。

得得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歡呼喧鬧的人群立即沉靜下來,一陣馬蹄聲飛馳而過,隨之,是車輪的軋軋聲,敬伏迎拜的朝臣內心一齊感到:“太子的聖輦駕到了!”但無一人起身觀看。而站在官員身後的市井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震人心弦的話:“啊!滿洲人!”一語如急風將伏地跪拜的人驚醒,當他們一個個仰起臉觀望時,不禁大驚失色,個個麵麵相覷,呆若木雞。麵前千真萬確的事實令他們不容置疑!一個個頂戴花翎,短袍闊腰,馬蹄褂束手。一輛輦車緩緩而至,攝政王多爾袞笑容可掬,麵對驚愕萬分的官員,頻頻點頭,以表示對迎接的謝意。

瞬間,明朝故員十分清醒地意識到:大清入主京師,天下換成清人的了!

惟有順應潮流,方能保命保官。當時能投降大順軍,今日為何不能投降清人?

識時務之人必要見風使舵。

故明官員隨著將多爾袞簇擁至武英殿,竟爭相幹起“勸進”之舉來。他們要在新皇帝麵前盡表忠心,相邀得寵。

隨在多爾袞身後的清大學士範文程看到無恥之人的下流舉止,大聲道:

“我大清國皇帝去歲已經登極,何勸進之有?”

百官聽之,不覺麵紅耳赤,悻悻然退下,跪在一旁。多爾袞則寬宏大量地說:“我乃效法周公輔佐幼主,特先入京安定天下也。”

多爾袞下令把鹵簿向宮門陳設,排儀仗於前,奏樂。爾後,對天行三跪九叩禮,再向關外方向行三跪九叩禮,爾後,踏入武英殿,以金瓜、玉節羅列於殿前,升座後,接受故明大小官員及宦官七八千人的朝拜。

隨著此起彼伏的萬歲聲,清人順利占領了京城。

當下,多爾袞即刻給尚在盛京的順治帝報捷:“臣統大軍,前往燕京,自山海關以西各城堡文武將吏皆爭先奉表迎降。四月二十六日,流賊李自成盡抬金銀幣帛載發長安,三十日,自成焚毀宮闕遁走。臣遂遣內外藩王、貝勒、貝子、公、固山額真、護軍統領等率師追擊。臣親統餘兵,於五月初二日抵燕京,京城文武官吏、耆老士庶悉出城迎降,己刻入城。”

當日,多爾袞下令嚴肅軍紀:“諸將士乘城、廝養人等,概不許入,百姓安堵,秋毫無犯。凡軍兵出入城門者,須持有九王標旗方得出入。宿營做飯,於道旁埋鍋,不準擅入百姓家,敢於違令者,論以斬罪。”

接著,向京城內外發布安民告示:

“大清國攝政王令旨:諭南朝官紳軍民人等知道。曩者,我國與爾明和好,永享太平,屢致書不答,以至四次深入,期爾朝悔悟耳,豈意堅執不從,今被流寇所滅,事屬以往,不必論也。且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軍民者非一人之軍民,有德者主之,我今居此,為爾朝雪君父之仇,破釜沉舟,一賊不滅,誓不反轍。所過州縣,能削發投順、開城納款者,即予爵祿,世守富貴。如抗違不遵,大兵一到,盡行屠戮。有誌之士,立功業千秋,如有失信,將何以服天下乎?特諭。”

為安定社會秩序,多爾袞再下告示:“養民之道,莫大於省刑罰,薄稅斂。自明季禍亂,刁風日競,以越訴誣告為常。設機構訟,敗俗傷財,心竊痛之!自今鹹與維新,凡五月初二日昧爽以前,罪無大小,悉行宥免。違諭興訟,即以所告罪罪之。鬥毆婚田細事,就有司告理,重大經巡按結案,非機密重情,毋得入京越訴。訟師誣陷良民,加等反坐。前朝弊政,莫如加派,遼餉外又有剿餉、練餉,數倍正供,遠者二十年,近者十餘載,天下嗷嗷,朝不慮夕。更有召買加科諸名目,巧取殃民,今與民約,額賦一切加派,盡為蠲除,各官吏仍混征暗派,察實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