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踐行飯的地點選在華梅西俄式餐廳。

許是幾人很快便要分別的緣故,菜式很豐富,甚至還叫了魚子醬。

曾妮經過這次的變故,性格沒那麽浮躁,看到宋棲棠領著夭夭,連忙笑道:“還想吃什麽?”

“不用。”

宋棲棠剛才還沒走近桌位便看見一桌豐盛的菜,“聽隋寧說,你們回老家就結婚,我特意挑了一份禮物送你們,也不曉得你們喜不喜歡,如果送的不合意,千萬別嫌棄。”

她將前兩天買的水晶香檳杯禮盒遞給曾妮,“能刻字的,我擅自做主刻了你們的名字。”

曾妮驚喜地挑眉,“呀,這麽浪漫?謝謝你。”

說著轉向男朋友楚添,“夭夭來了,咱們再多點些菜。”

楚添以前見過夭夭,聞言便提議,“叫點小孩子愛吃的網紅甜品。”

宋棲棠牽著夭夭落座,“別麻煩,這麽多菜呢,我們一會兒都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難得聚頭吃飯,下次不曉得要幾時。”曾妮推了把楚添讓他翻菜譜,忽而看向宋棲棠身後,“怎麽遲到了?棲棠都比你準時。”

宋棲棠回眸,隋寧穿著T恤牛仔褲快步走來,仍是風風火火的架勢,右手拎著大禮盒。

“這不給你們買禮物嘛,喏,是對龍鳳枕頭,祝你們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連收兩份禮物,曾妮回想往事,不禁百感交集,麵露愧意,“對不起,怪我做事衝動,害得你們的心血因為我毀於一旦,當初大家說好創業,結果我給你們惹出這麽大麻煩。”

她起身,鄭重向宋棲棠與隋寧鞠躬致歉,“對不起。”

“你這是做什麽?”宋棲棠和隋寧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站起,“大家都是朋友,別計較太多。”

“經過派出所調解,我們拿到一些賠償款,足夠賠房東了,而且你也履行了你那部分的合同。”

隋寧拍曾妮肩膀,笑容爽朗,“換角度想,楚添被那麽黏糊的女人糾纏都沒動搖,這是好事,生意散場可以再做,良人不容易找。”

楚添握住曾妮的手背,“我會好好對她的,你們隨時監督。”

曾妮不好意思,又覺得很開心,不顧隋寧製止,大聲喊服務員加菜。

宋棲棠聽見賠償款落實,眉骨動了動,趁機丟了記詢問的眼色拋隋寧。

“早上彭警官打電話,說那幫小混混願意賠償。”

默讀短信,宋棲棠抿抿唇,眼底微妙的情緒流逝,隨手鎖屏。

見狀,隋寧心念一轉,忍不住戳她,在她手心寫個“江”,爾後緩緩打出問號。

宋棲棠唇弧淡薄,睫毛閃了閃,抽回手沒說話。

服務員又上了兩道特色菜。

夭夭從沒見過魚子醬,更沒吃過。

“它是誰?”白嫩指頭指著魚子醬,她歪頭,眼眸裝著疑惑,“糖糖,它好吃嗎?”

“它叫魚子醬,開胃菜。”宋棲棠柔聲解釋,目光一掃,拾起貝殼做的勺子,幫她將魚子醬塗在薄餅上,“這麽拿著吃,味道很棒的。”

曾妮瞅兩眼宋棲棠,隨口問:“魚子醬還有標準吃法?我平時都直接吃,不過我吃的也不多,棲棠,你哪兒學的?電視嗎?”

諸如她們這類人,實際很少有機會進高檔餐廳用餐,更別提接觸這種外國人的食物。

“嗯。”宋棲棠笑容不改,“大家吃東西講究的是開心,怎麽吃不重要。”

“能填飽肚子就行。”隋寧直接舀一勺送嘴裏,口含魚子醬張開五指逗夭夭,“小魚兒。”

夭夭頓覺好玩,依葫蘆畫瓢也那麽吃魚子醬,鼓著腮幫笑得歡實,“鯊魚來咯。”

話音剛落,一道明顯噙著嘲諷的女音穿透喧鬧依稀飄進耳朵。

宋棲棠的位置恰好臨近門口。

聞聲,脊背微微挺直,下意識分出餘光側身瞥去。

夏日陽光分外清朗,午後暖融的風掃**街頭人潮湧動而卷帶的熱浪。

進來的那行人映進眸波,無聲處,翻攪若有似無的漪瀾,引起心底的喧囂。

看到眾星捧月的領頭者,宋棲棠纖睫微顫,視若無睹轉過臉。

背後,隱隱約約,傳來年輕女子嬌俏的笑聲,“魚子醬那麽吃,真糟蹋了。”

隋寧正同夭夭玩鬧,壓根兒沒察覺自己剛才被嘲。

宋棲棠默不作聲喝口羅宋湯,努力忽視釘在自己背心的灼熱視線。

——

另一頭,江宴行從容移目,長腿邁進大廳。

身邊的王箏亦步亦趨,間或睃眼挺拔英俊的男人,眸子流淌欲說還休的情意。

“江總,聽我哥說,你來過幾次濱城,怎麽樣,還習慣這兒的風土人情嗎?”

“南北差異,各有各味。”江宴行笑睨著她,眼眸幽邃,金屬質的嗓音令人怦然心動,“王小姐參加斯諾克比賽奪冠的視頻相當精彩,濱城的確人傑地靈。”

王箏眉眼彎彎,“聽口氣,說明江總也是精通此道的個中高手,找時間切磋下?”

江宴行唇尾撩起的弧度輕淺,眸色如常,答得模棱兩可,“希望能有機會。”

王箏笑顏一僵,暗暗求助後麵的王老板。

王老板眼神閃爍,越過王箏,徑自轉了別的話題。

上樓前,江宴行修長的身形駐足,黑眸精準落宋棲棠那桌。

凝視片刻,疏冷輪廓逐漸浮出暖意,眸中清寂無波的潭水泛起忽隱忽現的波光。

他拉住經過的服務生,流暢頜線微揚,淡聲交代,“送小孩愛吃的雪糕過去,記我賬上。”

王箏怔然,順著他眼睛定點望去,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江宴行若無其事抬步。

拐過二樓轉角,低垂的眼角斂起。

其實他在餐廳外便看見宋棲棠。

眼下的氣溫不算炎熱。

可莫名的,現在隻要看見她,心裏就像燒了一團蓬勃的火。

火焰時而沉靜燃燒,時而暴烈肆虐,捎著強勁的戰栗流竄四肢百骸。

飄浮的光暈拓著明淨玻璃勾勒女人婀娜的身段。

碎花雪紡桔梗裙裹著纖細骨架,氣質清新雅韻,高腰的款式收緊腰部曲線,眉梢眼角蘊藉著靈媚風情。

她置身明燦光芒,卻比光芒更耀眼。

突然想起風月場的玩笑話。

男人對女人與女人對男人的愛,從身體結構就不同。

遇到的那一刻,他腦子裏確實不受控製盤旋著最原始的衝動。

——特別想做。

隻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