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槍閃爍光澤,在半空劃過一道漂亮拋物線。

江宴行隨手接了,掂量兩下,手槍在掌中旋一圈,重新丟給宋棲棠。

“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會再要回來。”

眼見她打算擲海裏,他慢悠悠補充,“更不允許別人退,還有很多,隨你扔。”

宋棲棠不信邪,利索卸彈匣,嗤笑一聲,我行我素把空槍扔下海。

江宴行挑眉,忍俊不禁,“你還挺注意環保。”

莊儒品一時沒能搞清狀況,忽然瞥到外甥女豁出口子的顯眼傷痕,眉頭皺了皺,“他打你?”

宋棲棠低頭看右腳後根,沒做聲,高跟鞋尖不自覺擂下甲板。

“男女平等,”江宴行側下巴示意自己左臂傷處,“我放空彈,她來真的,意思意思見血不過分吧?”

莊儒品沒好氣,“白眼狼就是矯情。”

宋棲棠回頭望眼莊家的保鏢,對莊儒品開口,“我們回去吧,不早了。”

“正好我有事想告訴你。”莊儒品沒再睬江宴行,溫聲征詢她,“能走嗎?我讓保鏢背你。”

那邊,神情慵懶的男人不緊不慢插話,“大小姐可別比我還矯情。”

宋棲棠聞言瞪一眼江宴行,拋掉彈匣,徑自轉身下樓梯。

腳後根火辣辣地疼,她加快步子,印花裙擺飄**著隱沒拐角。

——

甲板上還剩兩方人馬對峙。

江宴行深邃的視線從宋棲棠身上收回,凝定始終沒走的莊儒品。

“莊先生有話說?”

莊儒品側身看著宋棲棠被保鏢護送上岸,抬眉轉向江宴行,“沒什麽可說,學女人對你非打即罵終歸落下乘,你要記得我們的約定。”

“是賭約,”江宴行淡聲糾正,笑睨著已到中年依舊風度翩翩的男人,眼底鋒芒畢露,“假如我贏,宋棲棠歸我。”

“你倒是自信,就怕屆時你低估棠棠,不過現在的後生確實長江後浪推前浪,你執意要我外甥女給你做老婆,也不怕她哪天真崩了你。”

“你可以理解為藝高人膽大,如果我不願意,她能近我的身?”江宴行淡定自若笑笑,示意阿群解下領帶遞給自己。

阿群鎖眉,“您要去醫院。”

“子彈打穿皮肉,沒留裏麵。”他漫不經心掃了眼傷口,隨便用領帶止血,懶淡撩起眼,“再說,某些方麵,我也像莊先生是性情中人。”

莊儒品一僵,溫和儒雅的臉孔立時漫上挖苦,“我沒你這麽狼心狗肺。”

江宴行淡淡開腔,“起因不一致,結果都一樣。”

“自負又囂張,那我就拭目以待你能有什麽結果。”

莊儒品正色打量江宴行兩眼,冷哼著轉身,穩步走下樓梯。

風中溢散著濃鬱的血腥味,久久縈繞空氣。

領帶纏四五圈,阿群近前幫江宴行紮結。

忍了忍,想起那個穿孔的血洞,還是沒忍住,“宋小姐太狠心了。”

江宴行不置可否,唇畔浮著冷峭況味。

等包紮完畢,他緩步走到昨晚按著宋棲棠的欄杆一側。

明亮的陽光傾灑遊輪。

潔白欄杆鍍著金色光影,他漠漠垂眼,準確無誤握上其中一截。

焊接處咬住幾根女人的發絲。

他指骨撫觸,將發絲輕輕扯下,不疾不徐收納錢夾,腦海閃現過一些血脈噴張的情景,揚著眉峰漠然啟唇,“沒用心,又怎麽會狠心?”

——

莊儒品拿著保鏢買的藥上車。

“疼不疼?這裏麵有棉簽,你自己消毒過再搽藥。”他端詳她流血的腳後跟,眉宇難掩憂慮,“要不我們去醫院?”

“不用。”宋棲棠搖搖頭,“一點皮外傷,我們晚上的航班,別耽擱。”

接過全套的藥物,情緒頗為複雜。

“想你媽媽了?還很想秀珠姐對嗎?”莊儒品解讀她晦澀的表情,和藹笑笑,“不用對我的戒心總這麽重,難道江宴行沒告訴你他查過我?”

聽見江宴行的名字,宋棲棠的語氣格外生硬,“提他做什麽?”

“我不提,你就不想,不喜歡了?”莊儒品寬厚的神色一如既往,語速放得很慢,“你明明有機會殺他,為什麽不動手?”

沒責備的意思,不過是長輩尋常的疑惑。

宋棲棠斂眸,擰開軟膏蓋子,“我坐過五年牢,難道還要明知故犯?”

“他說把命給我,我是不信的,誰曉得他葫蘆裏賣什麽藥,而且你們約好商場定輸贏。”

傷口消完毒,她有條不紊塗藥、貼創口貼,窗外忽明忽暗的日輝映著半邊臉頰,語調幽冷,“總得要他一無所有才行。”

“我看未必一無所有,”莊儒品狹長的眸微挑,饒有興味,“你們睡過了。”

“……”宋棲棠無語地抬頭。

男性長輩跟女性晚輩聊桃色話題,真的合適嗎?

莊儒品意會她無聲的譴責,滿不在乎擺手。

“我國外生活太多年,早沒以前那麽保守,他約你去遊輪見麵,就是暗示想發生關係,你同意了。”

蘸藥的棉簽忽而一歪,她緊了緊指腹,麵不改色回答,“我是正常女人,他自己送上門,技術還特別不錯,就當玩一玩。”

莊儒品失笑,“我們那裏有很多,長得帥,別的也不比他差勁。”

宋棲棠回憶以前電影中看過的情節,毫不掩飾厭惡,“我不要他們。”

“這樣……”莊儒品作勢沉吟一會兒,拍板道:“他輸給我,我把他送給你,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賞他項圈戴都行。”

宋棲棠挑著煙眉想象那副畫麵,抿嘴笑了笑,

“這就對了,不要經常愁眉苦臉,人得為自己活。”

莊儒品取出手機回短信,正想說什麽,冷不丁又聽宋棲棠問:“我聽嬸嬸說您與我爸的關係非常要好,為什麽您不恨他?”

“恨。”莊儒品答得不假思索,埋頭敲鍵盤,“男人的恩仇不同女人,你們能大吵大鬧發泄,我們不能,這和風度無關,因為我們有責任。”

宋棲棠沉默半晌,淺笑,“您豁達。”

“《無間道》那句經典台詞怎麽說的?出來混遲早要還,”他推了下鼻梁的無框眼鏡,“立場與對錯是兩碼事。”

宋棲棠沒接腔,若有所思移目,汀瀅的明眸被濃睫遮蔽光輝。

莊儒品又道:“我今晚不能陪你一起回CNX,得臨時飛一趟普吉島,你舅媽會派人到機場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