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的動作不禁慢一拍。

比豆腐還滑嫩的魚肉莫名不那麽美味了。

宋棲棠攥緊筷子,眼裏冷光散射,直刺江宴行臉孔,“你自己滿腹算計還好意思揭穿我心懷鬼胎?江宴行,我可不是白白讓你坐這張桌子的。”

“你兩年前打過我一槍,還記得自己說什麽了?”

江宴行正色看著宋棲棠,眼眸涼銳至骨,“你說,我們那槍之後不拖不欠。”

“所以,我坐這裏……”他食指朝下點了點,語調沉篤地補充,“其實根本不需要你鬆口。”

“厚顏無恥,”宋棲棠慍怒的臉色立時陰鬱更甚,“你真是把得便宜還賣乖玩得風生水起,我現在照樣能補你一槍!”

“給你機會,你不殺我,我還會傻得主動送到你槍口上嗎?你哪兒來的自信?”

男人的俊臉鋪著笑意,不疾不徐呷白酒,品味須臾,意有所指地點評,“酒是好酒,可惜包裝太差勁,這年頭,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套行不通了。”

宋棲棠蹙著的娥眉忽而舒展,“難道不能推倒巷子?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好主意,就怕你還沒推倒,自己先被石頭砸扁。”

他瞅眼她手邊堆滿的蜆殼,重新執筷幫她夾黃金蝦,“椒鹽做的蜆肉膽固醇高,你是設計師,要注重個人健康。”

老板娘再次近前,“你們想吃檸檬雞嗎?”

宋棲棠不做聲,側臉像冰塊雕琢而成。

江宴行沒看老板娘,臉色清寂,淡淡啟唇,“她不愛吃酸的。”

話落,果不其然收到宋棲棠諷刺的眼神。

他麵無表情,同樣想起當初金四季用檸檬戲弄她的舊事。

一來二去,老板娘誤會是情侶鬧別扭,又見江宴行親手夾菜給宋棲棠,溫聲勸說:“小姐,這麽體貼的男朋友,你就別生氣了,如今的男人都有大男子主義。”

聞言,宋棲棠的麵龐寫滿挖苦,斜睨著江宴行,“這麽‘體貼’,確實少見。”

話出口,她驀然懊惱地抿唇。

江宴行興味挑眉,極其自如裹住她手背揉了揉,壓低嗓音促狹調笑,“女朋友?”

“我對血光之災沒興趣。”宋棲棠不假思索反駁,“你我八字不合,別強求,小心天譴。”

老板娘笑著走開。

江宴行又溫吞飲一口酒,神色淡淡,“人活一世太順了,不刺激。”

大排檔迎來送往,五湖四海的食客深夜時分聚集在這一處美食天堂。

宋棲棠望著絡繹不絕的客人若有所思,再度扯出手,輕聲開口,“我以為江競堯能拉你下馬,想不到,你坐穩了起躍總裁的位置。”

“你不也是AN的設計總監?AN一半的經營權掛你名下,你如今的前途的確比我當時設定的要更光明。”江宴行慢條斯理燙豬頸肉,自己沒怎麽吃,全丟她碗裏。

“另外,我還是HJE的首席執行官。”

“這麽看來,明年新都的進博會要PK?”

“淩晨兩點半,過完今天,你應該說今年。”江宴行施施然揚了揚腕表。

宋棲棠微怔,這才突然想起今天是跨年夜。

氛圍怪尷尬的,彼此談不上劍拔弩張,也不算和平共處。

總感覺有些地方差了點火候。

可兩人誰都沒先起身。

打心底不願意向對方認輸。

“江連翹是跟她老公不和睦?你們江家奇葩事不少。”

“豪門陰私司空見慣,大小姐從小養在溫室,難免大驚小怪。”

“豪門醜聞多如牛毛不假,不過也有現代版羅密歐與朱麗葉。”

宋棲棠饒有趣味偏眸,她喝了酒,眼角暈紅如胭,清越的音色散著懶淡。

“你爸媽不就是嘛?”她笑不露齒,忽而托腮湊近江宴行,認真盯著他眉眼細瞧。

太專注,好像要把這人眉梢眼角的紋路一筆一劃鐫刻腦海。

江宴行俯首,麵色風雨不驚,黑眸一瞬不瞬包圍她,緩聲吐字,“比不過你父母。”

“可惜他們都很短命,”她歪頭,靠得更近,嫵媚麵頰倏忽浮現惡毒,“但你父母還真不如我父母,至少他們全死了,能合葬,你爸媽就慘……啊!”

女人的輕呼不受控製溢出唇齒,遽然被鄰桌食客舉杯歡慶的聲響淹沒。

宋棲棠下意識想抽身而退,卻輕易在強烈的羞恥感中敗北。

因為他們的關係過於複雜又遲遲沒能結束談話,邁克等三人不知不覺站遠了些。

加上江宴行身形頎長,半邊影子幾乎覆蓋她身上,沒人能真正看清他們的拉扯。

江宴行冷視滿麵通紅的女人,“候叔說我太慣著你,我本來沒放心上,而今反思……之前確實特別縱容你,搞得你沒點分寸。”

“江宴行!”

她切齒低呼,銜接他深黑眸底狂亂燃燒的烈焰,覺得自己每寸皮膚著了火。

憋半天,隻蹦出句毫無殺傷力的咒罵,“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他口吻淡漠,目光流連她迅速紅透的耳垂,“我還能更瘋一點,要試試?”

位置靠大排檔角落,兩人坐得近,燈影隨風搖晃,各自臉孔橫斜斑駁暗影。

視線相接處,空氣瞬息凝固,宛若膠水粘稠得化不開。

宋棲棠深呼吸,毫不猶豫去翻風衣口袋拿軍刀。

不料,身體剛試圖挪動,危險的蠻力險些將她魂拽到雲巔。

她害怕鬧大被圍觀,隻得無奈放棄掙紮,抬腿踩上那人皮鞋。

“老子如今看到你這副油鹽不進的嘴臉就忍不住想收拾你。”他對她的抗拒無動於衷,寒漠掃一眼風衣之下的男士西裝,喑啞聲音持續不斷燒灼耳廓。

“他對你倒挺忠誠,在你眼裏,他比我好?”

他灼燙的唇息繚繞她耳側,忽地單手撫摸她左眼角淚痣,爾後擦掉她額前汗水,眼中濃厚的陰霾如有實質,眉宇逐漸泛起殘酷意味。

“棠棠,我早說過,你會後悔沒殺死我。”

“你吃醋了?”

宋棲棠瞳孔渙散片刻,索性明目張膽挑釁,“我裙下之臣那麽多,你吃得完?”

“邁克啊……”

她妖嬈拖長尾音,媚眼如絲的模樣仿佛勾心豔鬼,“至少不會背叛我。”

江宴行唇邊的譏誚愈加冷寂,“空閨兩年。”

話落,她眼皮發顫,被扼住的神經猛然一鬆。

又有一簇煙火照亮夜幕,月亮上的螢火飛落深海,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