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回溯,大概是宋棲棠入獄三年多,自己才發現江宴行的秘密。
可能除了江宴行的私人醫生,鮮少人知道,當年他上庭指控宋棲棠的時候,一顆胃已經爛得快不成樣子。
宋顯義和邱家都想對付江宴行,包括爺爺當初其實也不太願意接納他認祖歸宗,若非江宴行用扳倒宋家做投名狀,至今都是喪家犬。
明麵上若無其事,私下卻有人目睹過他嘔血的模樣。
後來再經曆一場傷筋動骨的爆炸,沒死實屬命大。
他掩人耳目療養了將近兩年,歸國後可謂是性情大變。
不僅整天流連風月場,爭權奪利的手段越發狠辣。
回江家沒多久,就運籌帷幄把自己拉下馬取而代之。
麵對這樣一個可以說毫無弱點的敵人,自己對他從最初的輕視到忌憚。
千方百計搜尋他的軟肋,終於讓自己發覺不為人知的隱秘。
——江宴行找的那些女人,外形氣質或神韻都有宋棲棠的影子。
而且,他從不真正碰她們,這是最大的破綻。
原本按江宴行滴水不漏的性格,不該留下這麽大的漏洞。
為了試探,自己曾把毒手伸進奧克蘭的監獄,可屢次無功而返。
於是那時終於確定,他們所有人全被江宴行處心積慮耍了。
江宴行決然舍棄宋棲棠,是想積蓄反撲的力量,他精心設了一個圈套,不惜以心愛的女人做誘餌,得到更多的獵物。
積累的資本越豐厚,行事越無所顧忌。
這恰恰是江宴行的可怕之處。
對別人狠不算狠,舍得對自己下手才是真正的強者。
他能犧牲摯愛,始終把感情藏得嚴實,包括宋棲棠亦一無所知。
那隻所謂的火烈鳥……
百分百出自江宴行之手。
不過既然他做好事不留名,自己成全他。
收攏來襲的思緒,江競堯重新掀眸看向宋棲棠。
“宋大小姐,邵瓊很讓你討厭?”
宋棲棠漫步行到欄杆邊,似笑非笑,“是憎恨。”
“邵瓊妹妹恬不知恥算計我爸,還想做我後媽,宋家落難那陣子,我四處求援,邵瓊居然要我給她下跪奉茶。”
她偏頭,晚風悠悠拂過臉頰,卷發若有似無遮蔽眼底疊湧的冷冽波光,“臉大如盆,怎麽不去死?”
江競堯失笑,眸中暗芒忽隱忽現,“最毒婦人心,果然沒說錯。”
“戾氣別這麽重,很容易嚇退你的追求者。”他雙手抄袋,緩步走向她。
江家人的皮囊素來出挑,江競堯又生的斯文俊雅,若刻意溫言帶笑,更能迷惑人心,他看著她的眼神同樣直白,直白得充滿侵略性。
宋棲棠身姿舒展得更妖嬈,“男人的心腸比女人狠毒千百倍,你看現在的社會新聞,動刀子見血的可都是你們男人。”
“萬一遇人不淑,女人就相當一隻腳跨進了棺材,隻等著哪天被你們磨刀霍霍,說不定還得死無全屍。”
花房暈黃的暖光籠罩她側臉,抹胸禮裙隨著輕挑動作略微下滑,冰肌流轉瑩白珠芒,雪丘形成的陰影高低起伏。
春風綿柔的夜晚,她猶如豔麗花妖,等著將入甕者敲骨吸髓。
“聽這刻薄的語氣,看來江宴行傷你不淺。”
江競堯堪堪停在她身前,嗅著風中獨屬於她的香氣,玩味揚唇,“假如我送把刀給宋小姐,你對我的印象是不是能好點?”
“那得看多鋒利。”宋棲棠懶洋洋挑眉,漫不經心伸手。
光影流離斜射,她巧笑倩兮,媚骨神態勾人心弦。
江競堯唇邊笑意更深,忽地握住那截細腕,另一隻手臂直接攬她入懷。
溫香軟玉覆蓋胸前,他幽邃的眸光反而平靜下來,找不見半分暗湧。
“貌似江老爺子忙著給大少找老婆,有合適的人選嗎?”
宋棲棠輕觸他挺括的襯衣領口,眼尾斜斜上翹的弧度釀著銳氣。
“名門閨秀是跑不了,不如宋小姐試試?”
他低頭,溫熱唇息噴灑頸側,喉管震動的聲音貼著皮膚蔓延耳廓。
“你嫁給我,江宴行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雖然有些麻煩,但牡丹花下死……”他抬起她下顎,“做鬼也風流。”
宋棲棠神色微動,眼波閃耀如晶露,“江家的水太深了,我怕被淹死。”
輕渺的嗓音徐徐繚繞喉結,懷中嬌軀柔若無骨,饒是江競堯自詡定力不錯,都忍不住鬼使神差垂了眸。
人比花嬌,豔若桃李。
腦海莫名浮現這八個字,他啞聲低笑,抬手撫摸宋棲棠嬌媚麵頰。
“你做我太太,我當然會給你提前準備救生艇。”
宋棲棠臉龐掠過遲疑,思忖一會兒,抿著嘴角搖頭否決,遺憾地歎息,“你的建議的確非常讓我心動,不過還是算了。”
“你眼下不是起躍的總裁,企圖從我身上找到打擊江宴行的籌碼,正說明你拿他束手無策。”
她含情脈脈凝視江競堯,神情天真而無辜,紅唇緩聲吐字,“況且,你也並非戀愛腦,我爸不但害死江卓明還害了你爸。”
“萬一江老爺子氣你忤逆不孝,把全部家產分給江宴行,你豈非白白替人做嫁衣?再說了,江連翹早巴望你失勢,畢竟你是正室的兒子。”
江競堯未置一詞,身形筆直,瞥著宋棲棠的目光微波不驚。
夜幕已濃稠,靄靄沉澱那雙異色的瞳孔,混合出一種詭異色彩。
宋棲棠呼吸屏住,滄瀾迭起的水眸不動聲色斂落,拿開他仍舊放自己酒窩邊的手,裝腔作勢歎口氣。
“有緣無分,可惜了。”
“作為我們合作關係的報酬,你給邵瓊一點苦頭吃。”
她自他懷抱抽離,羽睫顫了顫,指腹悄然遊移他西裝口袋邊沿。
口袋霎那微微一沉,有什麽東西無聲無息滑進去。
江競堯沒動作,眉間折痕攏起,若有所思看一眼宋棲棠。
她銜接他意味深長的視線,“我剛才聽到他們偷偷議論,講江宴行無需多久就能踩著你頭頂坐江氏家族的第一把交椅,你得抓緊時間。”
江競堯仍是風度翩翩的模樣,聽了這話卻有一縷涼薄暗影潛入眸底。
“小心駛得萬年船,江宴行招惹的女人確實不是普通貨色。”
宋棲棠側了下眼睛,嫣然一笑,笑得極其危險且殘忍,“無毒不丈夫,女人心不毒,沒準兒要被你們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