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行到起躍的董事長辦公室時,江禦正在衝江連翹大發雷霆。

“圈地開發你虧得兩隻耳朵不聽見,現在連處理顧客鬧事這麽小的問題都解決不了,你還能幹什麽?代理董事長?笑話!江家養你並非做慈善的!”

“崇年那晚打電話給我,說你居然敢對他動手,江連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份?這麽多年相安無事過下來,他快退休才找茬,你哪根筋接錯了?”

江宴行微微側頭,身後的季川會意,拿著手裏的文件進特助辦公室。

“原來您知道我過得非常不好,我還以為這些年,就我一個人知道自己過得差。”

女人帶著笑意的嘲諷溢出門縫,江宴行眸波閃爍,淡然推門而入。

江禦看到他,臉色陰沉得愈加厲害,將平板丟到他腳邊,“瞧宋棲棠幹的好事!網上的水軍大半是AN找的,她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江宴行,我告訴你,如果宋棲棠再這麽肆無忌憚下去,我不保證會對她做什麽。”

江禦的火氣格外旺盛,背著手來回踱步。

換平時,HJE出現負麵新聞無所謂,可今非昔比,AN虎視眈眈,隻要逮著機會就會落井下石!

江宴行從容踩著平板走向辦公桌,臉色岑寂無波,語速不疾不徐。

“商業競爭,本來就陰謀陽謀各憑能耐,您說這話有失風度,不止HJE,就連起躍都遭遇過比這更嚴峻數倍的挑戰,我還從未見您這麽如臨大敵過。”

江禦將桌子拍出巨響,眼底浮沉著黑浪,“混小子,那能一樣嗎?HJE是我們打敗宋氏的戰利品,起躍為什麽能挺過大風大浪,難道你不清楚?少給我裝糊塗!”

這話明顯有潛台詞,江連翹眼波流轉,眼角不動聲色瞥向江宴行。

男人身姿挺拔,神情疏懶,一副不顯山露水的深沉姿態。

看不穿,琢磨不透。

一側的江競堯忽然笑了,“情人眼裏出西施,宋大小姐擺明衝阿行來的,也就他不以為意,可商場如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你留情,人家未必買賬。”

“不就幾十個營銷號的麻煩?靠嘴能解決問題,你又何必站這裏?”

江宴行神色未變,深墨沉澱的眼眸仿佛冰裂黑潭,戲謔地看著他,“AN對上HJE是意料之中的局麵,老董事長關心則亂,你總不該自亂陣腳。”

“我自亂陣腳?”江競堯冷然嗤笑,可有可無掃一眼沉默的江連翹,“惹事的貌似壓根算不到我頭上,有人自作聰明又火上加油,導致攤子越來越爛。”

“他們獅子大開口是事實,我要坐視不理,人家指不定覺得我們冤大頭。”

江連翹倨傲地抬起下巴,斜視江競堯,聲調揚得百轉千回,“我才是副總,首席執行官都沒開口發表意見,你刷什麽存在感?”

江競堯玩味挑眉,立刻揪著江連翹言語間的漏洞爭鋒相對,冷聲道:“我和爺爺不能過問,難道江家是你們的?”

“江副總,我跟代理董事長不和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你別胡亂拉線。”

江宴行眉眼蘊藉著霜雪,打量麵色森冷的江禦,裝腔作勢歎息,“算來算去,江家還隻有你能把自己同老董事長相提並論。”

聞言,江競堯灰綠色的眸子頓時沉了沉。

自己剛剛叫江禦爺爺是習慣,沒想到反被江宴行鑽空子暗諷。

下意識看向辦公桌後難辨喜怒的老人,他抿著唇線淡聲駁斥,“少顧左右而言他,爺爺把我們找來是商量對策,並不想聽你們巧舌如簧推卸責任。”

“因為江連翹不當言論的緣故,如今網上謠言亂飛,或多或少損害了公司形象。”

江競堯還要再說,江連翹的紅唇卻不鹹不淡飄出一聲嗤笑。

“微末小事用得著對策兩個字?”江宴行意味深長睨他一眼,唇側撩起的笑弧能忽略不計,“我們很快要參展巴黎,比起星城的客戶群體,國際反饋更重要。”

“星城都搞不定還國際?”

江宴行眸光寂寂,不太正經調侃江競堯,“那不如江副總想個好辦法平息非議,總之我不會花大量時間應付這些談不上麻煩的麻煩,隻能請你獻策了。”

“HJE的資金一直由起躍提供,假若老董事長願意做取之不盡的水源,就算他們要求我們賠上億,”江連翹饒有趣味迎視江禦,“我也會點頭答應。”

“都別吵了。”

江禦重新坐回大班椅,沉吟會兒,先前陰沉的眼神忽而清明不少,逡巡眼前兩個長身玉立的孫子,抬起的手原本指向江宴行,又驀然轉回另一邊。

“競堯,巴黎展你負責。”

江競堯麵不改色,欣然點了頭,“您放心,我肯定全力以赴。”

老爺子分權的舉動比預料的更快,不過他樂見其成。

江連翹睫毛翕動,幸災樂禍瞥一聲不吭的江宴行,嘴角翹起愉悅況味。

——

從辦公室出來,四麵偶爾掠來探究的視線。

江競堯施施然停步,無視江連翹,眼睛筆直望向江宴行,語氣溫和,“公司的事你看緊點,免得再發生亂子。”

“堂哥的辦公室還沒挪窩,這態度相比以前就天壤之別了,搞得我坐立不安。”江宴行淡笑,慢條斯理把玩袖扣,“預祝堂哥一路順風。”

說完,漫不經心拍了下他後背,邁開沉穩的步履往前去。

貌似對他而言,無法帶領團隊參加巴黎展,根本不值一提。

轉念,想到下個月的進博會,江競堯又很快釋懷。

AN也將目標瞄準進博會,宋棲棠肯定在列。

不知記起什麽,他狹長的眸子忽現暗芒。

眼尾處,江連翹目不斜視往左側抬步。

“再怎麽怨恨,你也別拿公司的利益賭氣。”

他緩步湊近,壓低嗓音囑咐,“畢竟你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我不會害你,回家向許崇年賠禮道歉,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

江連翹懶洋洋撥了一把長發,思緒恍惚霎那,臉龐覆蓋譏笑,冰涼的瞳眸目不轉睛攫住江競堯,“真稀奇,江大少承認我是你妹妹?”

“當年,我媽被你媽撞死,外婆臨終前送我回江家認祖歸宗……”

頓了頓,她戳太陽穴,“這兒記得很清楚,江大少潑了我一身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