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宋棲棠一家決定去紫雲食府吃年夜飯。

在家吃年夜飯的氣氛總不如外麵熱鬧,而且紫雲食府還有迎除夕的活動,適合小孩子。

“糖糖,莊伯伯說你初二要去米蘭,能不能帶上我?”

車裏,夭夭坐宋棲棠與塞伊達中間,懷裏照例抱著小卷毛。

宋棲棠搖頭,幫夭夭把落下的散發紮好,柔聲回答她,“我去米蘭是為了工作,最多不超過四天就回來。”

“你如果真想去,我下次帶你。”

窗外流逝的霓虹交錯燈影灑入車廂,宋棲棠沉浸光影的眸透著清靈而澄淨的色彩,像水銀裏精心潤養的珍珠。

夭夭嘟了嘟嘴,“好吧,其實人家去過米蘭了,隻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既然你忙,不用管我噠。”

“我會乖乖陪塞伊達阿姨,”她朝宋棲棠俏皮眨眨眼,“我記得米蘭的帥哥不少,糖糖,你該交男朋友了。”

宋棲棠失笑,曲指刮她鼻頭,“哪裏學得這麽八卦?”

“是蘇哥,他微信裏這麽說。”夭夭回答得理直氣壯,“蘇哥也催你找男朋友,還說什麽……”

撓撓後腦勺,她眼睛一亮,“要給你介紹優質帥哥,發了好多照片讓我選,看我喜歡哪個,他就約哪個見你。”

宋棲棠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果斷拿出手機討伐蘇拓。

塞伊達笑著接腔,“那你喜歡哪個?有看對眼的?”

夭夭托腮思索許久,點頭,又很快搖了頭。

前座的莊儒品好奇挑眉,“這什麽意思?”

“蘇哥找的那些帥哥單獨看,是蠻帥。”夭夭撇嘴,皺起秀氣的小眉頭回憶,捉著小卷毛耳朵習慣性扯動。

小卷毛素來怕疼,可無法狠心攻擊自己的小主人,隻能可憐兮兮轉向塞伊達,尾巴使勁兒搖晃。

塞伊達無奈歎息,心想夭夭別看表麵乖萌可愛,實際骨子裏有幾分暗藏的野蠻與霸氣,真不像她的混蛋老爸高飛。

順勢接過嗷嗚叫喚的小卷毛,塞伊達等著夭夭的下文。

“不過,他們跟糖糖站在一起,就顯得很醜了。”

塞伊達被逗笑,“誰讓你姨那麽美?”

她看過莊如願年輕時候的照片,怪不得能使道上的大佬一見鍾情,甚至為她百煉鋼化作繞指柔。

夭夭老氣橫秋歎氣,既自豪又苦惱,因為她有世上最漂亮的姨姨,但沒人比姨姨好看,哪怕差不多都沒有。

小腦瓜冷不丁浮現一張英俊的男人麵孔,她水潤的瞳眸大睜著,歪頭瞥向低眸發微信的宋棲棠。

悄悄回憶兩人以前站一起的畫麵,唔……

養眼極了。

宋棲棠懟完蘇拓,察覺小家夥時不時偷覷自己,隨口問:“你看什麽?不認識我了?”

“沒,”夭夭趕忙溜開瞳珠,絞著自己白嫩指頭,把江宴行的臉從腦中驅逐,“就覺得糖糖今天的裙子超美,人也美。”

宋棲棠饒有興趣端詳她兩眼,也懶得拆穿她撒謊。

“食府零點過後,有小孩子喜歡玩的活動,到時我們逛逛。”

夭夭重新撈起不情願的小卷毛塞懷內,“別忘了放煙花!”

閑談間,車子抵達食府大門口。

宋棲棠牽著夭夭下車。

來食府吃飯的食客絡繹不絕,車童一直在指引顧客停車。

她抬頭,氣派的四個大字高懸頭頂,整體裝修偏向奢華風格。

“這是星城最近兩年年夜飯生意最紅火的酒樓,他們還提供預製菜服務,倘若你們認為味道不錯,我們可以訂。”

莊儒品和塞伊達十指緊扣,緩步走到她身邊,笑容可掬,“我們團聚後在Z國的第一個除夕,除夕快樂,棠棠。”

暖流洋溢著流淌心田,滲透曾經被封凍結冰深海之下的心髒,熱烈情感逐漸複蘇,宋棲棠不覺動容,“我們全除夕快樂。”

說完,眼尾掃到夭夭往右邊偷偷瞧,清亮的眼眸忽閃忽閃。

她擰眉,順著夭夭隱晦的目光落點看過去。

車童恭敬彎腰替一輛加長車打開車門。

兩個男人長身玉立車旁,過於出色的容貌與氣度吸引了相當高的異性回頭率。

宋棲棠略微移目,江宴行強勁的氣場被黑色風衣襯得越發凜然,裏麵是簡單的白襯衣深色西褲,側影幾乎融進暗夜中。

約摸覺察到夭夭的打量,他轉身,在他側首望來的瞬間,宋棲棠漫不經意勾唇,兩人的黑眸便那麽直直對上。

莊儒品也看見了江家眾人,聲調忽而低冷幾度,“江唯禮?”

宋棲棠心頭一沉,錯眸瞥向車頭,果然看到輪椅推出來的老人,大概身體太虛弱,膝蓋放著鼓鼓的氧氣袋。

洶湧恨意立時充斥胸腔,宛若滔滔大浪驟然侵襲海岸,塌陷的沙土以摧枯拉朽的勢態吞噬理智。

鴿子胡同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傷亡慘重的居民、停屍房內燒焦的女屍齊齊竄進大腦。

宋棲棠唇角繃著,指甲深深掐入手掌,刺得肌膚一片劇痛。

她的情緒起伏如此明顯,先前的散漫**然無存。

夭夭疑惑地看向她,抱著小卷毛不知所措。

莊儒品握了宋棲棠手臂,微微使力,“棠棠,冷靜。”

這平和溫厚的聲音仿佛頃刻將宋棲棠從重重迷障解救出來,她急喘一口氣,麵上的風雨欲來已風平浪靜。

再漠然抬眼,江家人全員到齊,舉步走向他們這邊。

“除夕快樂。”

“除夕快樂。”

兩邊輩分最高的兩位異口同聲打招呼,神色帶著愉悅。

江宴行看一眼宋棲棠,爾後睨向臉蛋稚嫩的夭夭,頓了頓,隨即深目再次筆直籠罩宋棲棠。

女人身姿娉婷,眉目如畫,璀璨燈光剪著她婀娜影子映射地麵,寶藍的方領絲絨連衣裙越發顯出瓷肌白皙。

浮華鬧市,美得恍若披著無害畫皮的豔鬼。

除了江宴行,江唯禮與江競堯都在看宋棲棠。

宋棲棠鬆開夭夭,抬步近前,不偏不倚望向陰沉盯著自己的江唯禮,唇角揚起砭骨的冷諷,“您總算能透空氣了。”

一旁的邵瓊麵露嫌惡,“大過年會不會說話?”

“我怎麽不會說話?”

宋棲棠款款笑語,“我由衷為江伯伯能早點痊愈而高興,江伯母這麽多年過去,還是毫無長進。”

江唯禮皮笑肉不笑,“你長進了。”

“當然。”宋棲棠笑顏寒徹,“大難不死必有後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