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通訊連接,宋棲棠以為會看見一個粉嘟嘟的小天使。

然而……

當穿著病號服且右額角貼著紗布的小丫頭入目,她狠狠一愣,嘴角溫恬的笑意瞬時凝固。

小天使還是那個小天使。

可兩側臉頰嚴重不對稱,有點像營養過剩的麥兜。

看到她陰黑的臉龐,夭夭對身畔人嘀咕,“塞伊達阿姨,我就說會嚇到糖糖。”

塞伊達的麵容出現視頻中,“夭夭現在在醫院。”

邁克的餘光掃見夭夭狼狽的小模樣,亦是微怔,隨即吩咐司機升隔板。

“到底怎麽回事?我上飛機前她還好好的,誰欺負她了?”

宋棲棠繃著唇角,眼神十分淩厲,再看夭夭額頭的傷口,一顆心像被尖利的冰針戳破,冒出密麻的血泡。

她自己的女兒夭折,所以把對她的思念全寄托到夭夭身上。

這兩年將夭夭帶身邊照顧得無微不至,別說挨打,連磕碰都很少。

夭夭的性子隨著年紀增長越發嬌氣,受這麽重皮外傷,可想而知多痛。

而且還是太陽穴附近!

“米娜呢?我不是叮囑你們好好照看夭夭?”

“抱歉,大小姐,我失職了。”米娜靠近,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一遍,愧疚地低頭,“我保證,以後類似的傷害再不會發生。”

夭夭第一次見宋棲棠疾言厲色,弱弱地求情,“糖糖,不能全怪米娜姐姐,我也要做檢討,你教過我別跟梁霄一般見識,是我不聽話。”

“夭夭哪兒有錯?”

塞伊達怕宋棲棠責備,忙道:“隻是推他一下而已,又沒受傷,後來拿書砸他也沒砸中,小家夥是心疼你被人抹黑,要我說,梁家真不懂教小孩。”

宋棲棠定睛觀察夭夭傷處,煩悶捏了捏眉骨,心底蔓延的火氣直竄喉嚨,溢出唇齒的字鋒利無比,“梁霄那臭小子敢動夭夭,簡直膽大包天。”

轉眸瞥向一臉歉疚的米娜,她冷然吐字,“下不為例,不然你回CNX。”

“是,大小姐。”

夭夭瞅著米娜離開病房,無措地絞緊手。

宋棲棠盯著她,語調嚴肅,“以後不許再隨便和人動手,聽見沒?”

夭夭覺得宋棲棠很凶,有些委屈地辯解,“他罵你……還說我拖油瓶。”

願意認錯是一回事,親耳聽見自己保護的人否定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淚珠在眼眶閃閃發光,她不時抬眸偷覷宋棲棠,根本令人硬不起心腸責怪。

塞伊達替夭夭擦眼淚,“別怪她,你沒親眼見著,她太陽穴的包可嚇人了,差點危及性命,儒品明天從橫琴回來,他會去趟梁家。”

宋棲棠凝視夭夭無聲流淚的樣子,腦海突然浮現被阮秀珠毒打的那夜。

沉默片刻,她啞聲道歉,“對不起,夭夭,我不是存心凶你,其實我不生氣,反而非常感動。”

“你才這麽小,就曉得維護我,我太欣慰了。”

“但我不希望你因為我受傷害。”她盡可能用最簡潔的語句表達自己的觀點,“如果大人需要小孩保護,隻能說明他們還不夠強大,真正強大的人,不必用拳頭征服世界。”

夭夭似懂非懂,“那用什麽?”

“權力,金錢,人心,欲望。”

宋棲棠的神思恍惚幾秒,深邃的眼睛閃耀別樣光彩,“你還小,聽不懂,以後就明白了。”

“你如今隻有讓他們巴結你的勢力,沒有使他們畏懼你的實力,等將來你長大,把你的名字刻進所有人腦子,自然不必再介懷他們說三道四,更不在乎他們對你的定義。”

夭夭若有所思,依然沒聽懂。

有一樣,她理解了。

變世上最強大的人,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就像……

小腦瓜閃現姨姨剛才訓斥米娜和江叔叔替自己出氣的情形,她清透的眼珠倏然煥發明亮光澤。

“好深奧的道理,不過我想做那樣的人!”

邁克適時插話,“大小姐,我們快到了。”

宋棲棠點頭,繼續問夭夭,“傷口還疼不疼?一定多注意休息。”

“不太疼,我特地等你電話才沒睡。”夭夭垂頭喪氣,“醫生要我留院觀察一周,本來還想你回來就去迪士尼,這下泡湯了。”

“迪士尼在星城,哪天去都可以。”宋棲棠笑著安慰她,“進博會結束,我們也能去。”

“我這邊有工作忙,先掛了,你早點睡,晚安,記得聽塞伊達阿姨的話,按時塗藥。”

夭夭的臉蛋重新揚起笑,“知道啦,晚安。”

她朝攝像頭調皮眨眼,拋了個飛吻。

掛斷電話,宋棲棠和煦的麵色陡然陰寒。

邁克跟著她兩三年,對她有一定了解,“大小姐,要做些什麽嗎?”

“當務之急是對付江家,至於梁家……”宋棲棠想起梁逢善彌勒佛似的臉,話鋒倏然一轉,“你認為,梁霄惹夭夭是孩子之間互相攀比的嫉妒心還是其他原因?”

邁克答得謹慎,“不太好說。”

梁家那邊牽扯到汪吟蔚跟周牧遠,其中的水多深,確實不好妄自揣度。

“那先放一放。”

宋棲棠準備收手機,嗡音響不停,她低頭,發現被陸皓謙拉進個微信群。

正要打開群員名單瀏覽,一條彩信驀地傳進。

發件欄顯示一串用過十年以上的號碼,沒備注。

彩信內容是照片。

維港的煙火不夜天。

——

深夜十一點,起躍大樓的總裁辦。

江宴行單手夾煙斜靠辦公桌,環形玻璃窗下,流光溢彩的焰火衝天而起。

季川快步進門,手裏拿著摞資料,關門後沉聲道:“那尊金佛已經被邵瓊丟棄,宋小姐提前買通收垃圾的人銷毀了金佛,邵瓊的心態全在她掌握之中。”

“三個女人一台戲,她們倒是兩個人就把江唯禮神不知鬼不覺除掉了,怪不得有恃無恐。”

江宴行自唇上取了煙,幽邃的眸子落遠處璀璨奪目的維港,眉宇間倏忽**漾迷離光影。

他微微側身,修長指腹勾過桌邊一條白金的蘋果形項鏈。

漫不經心摩挲精致的邊殼,他指尖輕挑,飽滿殼麵倏然彈開。

少女嬌豔又稚嫩的容貌立時鑲進眼簾。

“你要陪我爸去國外出差,這項鏈不許弄丟,讓它替我陪著你吧。”

清越女聲回**耳道,他淡然閉眼,唇側弧度勾出凜冽,“剩多久才能掏空起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