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語雙關。

耳朵僅剩一隻耳機,某個人的聲音想忽視卻不容易。

“閉嘴吧。”宋棲棠冷然挑眉,“誠如我改變不了你的決定,你也別幹涉我的想法。”

信手執起桌上沒拆封的筷子,依循記憶戳著自己留他手臂的傷口,“很閑?那就再吃我一槍,江宴行,我最討厭你隻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嘴臉。”

“那恰巧說明我對你的影響特別深遠,”江宴行定睛端量她,語調四平八穩,“假如你當我陌生人或者隻是仇人,還會現在這副樣子?你教訓田雞不是挺厲害?”

“勝和有你的人?”宋棲棠眼皮一跳,手裏的力氣驟然加重,“你處處安插眼線,肯定知道江競堯故意陷害我。”

“難道我不能隔岸觀火?”他神色未變,淡漠地陳述,“你能解決的事,我沒必要幫你。”

“鮑叔真心維護你,銓叔是老油條,你上次見候叔不已經想好了借勢?”

宋棲棠剛才把畫麵切回了《黑暗榮耀》,江宴行興致索然收回目光。

“我當然可以自己解決!”冷笑,陡然察覺自己音量拔高,又立刻壓低嗓音,“隻是覺得你們江家人太卑鄙,一個兩個無所不用其極,看了就讓人膈應。”

“聽你的口氣,看來我處理的方式不錯?”她施施然翹起二郎腿,斜睨著江宴行。

這世上的女人很多類型。

其中一種,叫以柔克剛。

可宋棲棠不走那種矯情路線。

她目的明確,侵略性十足,對任何有難度的人事都容易生出征服感。

江宴行遊刃有餘保持了她對自己的勝負欲。

他輕笑,銜接她水亮的貓瞳,心頭綿延無限繾綣,“無可挑剔。”

“不過,以你女人的身份而言,方法太凶殘了。”回憶自己聽見的內容,他微微眯起寒潭深寂的眸,忽而去捏宋棲棠麵頰,笑得恣肆浪**,“看來我今後在**真得防著你。”

“你已經給我留一個槍洞,不能再燙煙疤了。”

“少貧嘴,女人不怕凶殘最怕怯懦,遇到事情隻會哭哭啼啼,活著能幹嘛?”

宋棲棠不耐拍開他,被這麽一鬧,韓劇看不進去了。

肚子還真有點餓,早上吃的漢堡包。

江宴行似乎洞穿她想法,將自己那份餐盒自然而然推她手邊。

“吃吧,新都的東方酒店食宿頂尖,晚上再享受。”

宋棲棠懶得再叫空姐,撕開包裝紙,瞄著打開筆電工作的江宴行,“愛享受的也不止我。”

“不是。”江宴行頭也不抬,英俊的眉眼籠著淡薄日輝,側臉勾勒出棱角分明的線條,緩緩說:“因為知道你住東方,我才臨時訂的那家酒店。”

宋棲棠夾蝦仁的動作一滯,側首望著男人硬朗流暢的頜線若有所思,感覺胸腔忽然被什麽柔軟的東西猝不及防撞了下。

鬼使神差的,又想起阿茵告訴自己的那段話。

“你不吃?”

江宴行回答得不假思索,“你吃剩下,我再吃。”

這還真將自己當狗了?

宋棲棠一哂,眼波微動,“你窮到隻能吃嗟來之食?”

“不然,何必卑微做大姐大背後的男人?”江宴行抬了下眼皮,語聲含著促狹的笑意,“我以後得看你臉色討生活,哪能嫌棄你?快吃,別真給我留骨頭。”

宋棲棠冷哼,水眸在他臉上轉了圈,眼底湧現暗光,低頭慢悠悠吃飯。

飛機餐一般不太好吃,可頭等艙的待遇有所不同。

她揀了還算好吃的吃光,隻留幾根被筷子戳爛的蔬菜。

等她吃得快差不多的時候,江宴行合上筆電。

單手搭著她椅背,他迎視她防備的眼神,忽地曲起指腹揩掉她唇邊的米粒,低笑著啟唇。

“其實一開始我就訂了東方酒店,而且我根本不餓。”

“傻乎乎的。“幽深瞳眸溢出星星點點暖意,他近距離凝望她,嘴角笑弧惡劣,“你剛才存心使壞不給我留東西的樣子……”

沉吟一會兒,他無視宋棲棠驟然陰寒的麵色,淡聲補充道:“很可愛。”

宋棲棠笑不露齒,高深莫測挑起眼梢,“還有更可愛的。”

下一瞬,夾起自己沒吃完的韭菜塞他嘴裏。

——

“宋總監和江總的外形非常配,你覺不覺得?”

走進機場大廳,田恬觀察前方心照不宣拉開一段路程的男女,悄聲問安排保鏢任務的邁克。

她全程戴耳機看韓劇,坐的又是宋棲棠後排,但偶爾抬頭,總能撞見江宴行親昵靠近女人說話的曖昧場景。

他們的關係貌似不像外界傳言的那麽劍拔弩張。

邁克抿抿唇,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瞅眼,沉聲提醒,“上司的私事,我們做下屬的無權過問,也不該置喙。”

田恬縮了縮脖子,深以為然,“有道理。”

然後大步跑向宋棲棠,“總監,我們馬上去酒店嗎?”

宋棲棠餘光掃到江宴行那邊的人同主辦方接洽,思忖一會兒,搖搖頭,“先回酒店安頓,其餘的,我再另做安排。”

“總監這麽快就累了?”身後的蘇珊娜不冷不熱搭腔,“董事長希望我們考察當地市場和工廠,還需要出具相關報告。”

宋棲棠淡淡開口,“具體的工作部署不急於一時,如今首要任務是籌備展會,況且我們剛到新都,大家暫時先熟悉情況,免得出亂子。”

“能出什麽亂子?”

蘇珊娜蹙眉,狐疑看著她,“你難道沒來過新都?這是你的祖國,總不會迷路。”

自從許嘉恩得到副總監的職務,蘇珊娜隔三差五找茬,組員都習慣了她雞蛋裏挑骨頭。

宋棲棠抬眸逡巡其他人的表情,確定他們反應平淡後,正視蘇珊娜,溫聲啟唇,“我好幾年沒來過新都,董事長要我全權負責展會,我就有責任盡量讓每件事不出錯。”

“以前來新都是遊玩,這次是為工作,不能相提並論。”她抬起下巴示意田恬等人上車,探究看了眼蘇珊娜。

“你最好配合我。”

蘇珊娜被她冷冽的目光迫得心裏一陣緊張,隻得攥了攥手指,朝助理使眼色。

助理會意,拎著公文包跟在田恬後頭。

宋棲棠斂眸,大跨步上車。

另一邊,詹晗靜靜立足商務車前。

直至那道窈窕的身影徹底被車門掩映,她依然久久都沒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