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才十一點,醫院人流量比較多。
宋棲棠解安全帶,順口問他,“你的事辦妥沒?”
男人從另一側下車,答得雲淡風輕,“江競堯不育。”
“那沒孩子生咯?”她微愣,詫異挑眉,“怪不得,這毛病一般沒治,看多少醫生都不管用。”
江宴行笑得一臉高深莫測,意味深長揚唇,“錯,有得治。”
說完就當先走向醫院。
宋棲棠心念電轉,連忙推開車門,小尾巴似的安分綴他身後,“怎麽治?男變女可以通過手術,不育是天生的吧,你們男人那玩意兒……”
熙熙攘攘的大門前,江宴行涼涼盯一眼她,“你對他‘特別’好奇。”
這麽操心,不知情的,還以為江競堯是她男人。
明明昨晚陪她度春風的人是自己。
真一腔熱血喂白眼狼,白白浪費他的精力。
宋棲棠一時語塞,指腹下意識摳了摳包帶,隨即瞪他,壓低聲音反駁。
“我純粹好奇,他們都傳他是Gay,我看江老鬼曉得這秘密,隻怕寧願他是Gay,萬一狗仔捕風捉影再寫些新聞博噱頭,多好玩呀。”
昨天狂風暴雨泥石流,今天卻風和日麗,空氣裏彌漫著陽光的亮點。
她仰視他,頭頂透著漂亮的焦糖色光暈,眼睛晶亮晶亮,宛若池水裏漂浮的黑瑪瑙,整個人神采飛揚。
他不覺走神,好像時間就此停駐,回到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隻要經曆新鮮事就會黏著他,嘰嘰喳喳說不停。
哪怕他不予置評,她依然興致勃勃,自言自語亦能樂在其中。
“能治好。”餘光瞥到不遠處走來大批醫學生,他摟住她腰往自己身畔帶,唇瓣順勢貼著她耳廓,“借……”
“原來如此,電視上也經常這麽演。”
宋棲棠恍悟,意外地瞅他兩眼,話鋒忽而一轉,“你怎麽知道?”
“這麽私密的事,如果外人想曉得肯定費不小功夫。”她挑著眼梢看他,眼底攢著的笑意似暖還寒,“有錢能使鬼推磨?三哥出手好大方。”
江宴行低眸笑,手掌攬住她脖頸湊近自己,麵色不改親她眉心,“老子對你更大方,幾百萬的耳環拍給你,耳朵最好給我長牢點。”
溫熱的觸感印著眉宇,久久揮之不去。
宋棲棠心頭一悸,在他的吻順勢流連淚痣時,抑鬱地推開他。
“又不是我要你拍,難道我自己買不起?我又沒做你的金絲雀。”
“嗯,是我主動討好宋大小姐,金絲雀不做,做小山雀也可以。”
江宴行嘴角牽起,不顧她反抗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著上台階。
宋棲棠的視線掠過兩人交纏的手指,正要說什麽,心神倏然一凜。
她麵露迷惑,側首看向那批越過自己的醫學生,眼底散射著淩亂的光。
“怎麽了?”江宴行止步。
宋棲棠猶豫會兒,指著醫學生經過的方向,臉色莫名,“你剛聞到什麽奇怪味道了嗎?”
假如她不提問,江宴行肯定不放心上,眼下聽她鄭重其事發問,轉了身,循著風向仔細辨別,“福爾馬林。”
江宋兩家有很多見不得光的事,處理起來難免用非常手段。
因此江宴行對福爾馬林並不陌生,可宋棲棠應該聞得少。
“福爾馬林?”她怔然,眼神遊離不定,明顯狀態不太對勁。
江宴行微微垂眸,折眉打量她蒼白的麵孔,“有事?”
出乎意料,宋棲棠搖了搖頭。
“我就覺得貌似聞過。”
但至於哪裏聞到,腦海突然空白,完全想不起來。
也不對,CNX的實驗室密道中,她聞過。
那次也驚覺似曾相識。
“可能醫院聞的。”江宴行重新牽著她抬步。
宋棲棠慢騰騰挪步,不禁往後看兩眼,沉了沉紛亂的心緒,目光忽地移向他,“你爸那兒有埃裏克森的消息嗎?”
昨晚兩人提起宋顯義不歡而散,再沒討論過埃裏克森的事情。
插袋內的手機振動。
江宴行眉眼未抬,滑屏解鎖,默讀新收的郵件,“沒消息。”
“我試探過媽,也翻過我爸為數不多的遺物,埃裏克森幾乎不存在。”
末了,又淡聲補充,“季川臨時找我有事,我不能陪你看醫生了。”
宋棲棠不以為意,不耐甩開他的手,“我又沒要你陪我。”
“看完記得打電話給我,晚上有空一起吃飯。”江宴行勾唇,拽著她,俯首吻她耳側,“乖乖戴那對耳環。”
——
刀子切入皮層很淺,醫生開了些皮外傷的藥。
宋棲棠緩步邁出轎廂,放包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她低頭取手機,不提防一個人朝自己這邊快步撞過來,外賣打包盒隨之跌落。
“對不起!小姐,我趕時間,真不是故意的。”
不等她反應,對方六神無主道歉,蹲下收拾打包盒。
“沒關係。”宋棲棠隨便掃眼,沒留意,拿著手機準備繞過他。
步子剛跨開,眼角無意中看到外賣員斑白的兩鬢,心思一動,再看廣告短信,忽而彎腰幫他撿打包盒。
四份打包盒都被撞翻,除此之外,還有一份私帶的,菜色非常素。
外賣員覷著那雙出現視野裏價格明顯高昂的鹿皮靴筒發愣,他顯然沒料到自己撞人,人家還善意幫他收拾殘局。
“小姐,謝謝您!您是好人……”話音戛然而止,他抬頭看著宋棲棠秀美側臉,倏地不可思議瞪大眼,“小宋?……不是,宋小姐?”
宋棲棠動作一滯,因為小宋這個稱呼生出異樣的感覺。
她掀眸相接馬超流露錯愕的雙眼,思緒急轉,眉尾同樣驚訝地挑了挑,“馬先生?”
“你怎麽會在這兒?”她垂眸看地上的打包盒,立刻想明白了,“你現在的工作是外賣員?”
馬超,之前鴿子胡同的鄰居,雯雯的爸。
如果宋棲棠沒記錯,馬超有份相當體麵的工作,怎麽做外賣小哥了?
馬超笑了笑,抬起頭來,險些令宋棲棠驚呼。
他看懂她眼中的疑惑,扶著膝蓋拎起打包盒起身,低聲解釋,“雯雯做植皮手術,聽說新都的醫療水平不錯,我就帶她過來了。”
“這不,趁休息時間送飯。”馬超將那份素菜揣懷裏。
“雯雯在這家醫院?”
宋棲棠眼波輕晃,攏起眉尖審視他寒酸穿著,“賠償款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