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行眉峰輕揚,饒有興趣點頭,“你想和我分享什麽?”

彼此分開一上午而已,再見麵,她對他的態度可謂是一百八十度轉彎。

服務員推開虛掩的房門,托盤盛著六道顏色清新的菜品,香氣飄得老遠。

宋棲棠卻沒什麽胃口,淡然瞧著服務員一盤盤菜往桌麵端。

可想起待會兒的沉重話題,她終究打起精神給自己舀了小碗魚湯。

江宴行順手夾了幾顆粉白的蝦仁給她,“看你表情,好像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先吃飯,免得沒精力說長道短。”

“我早幾年就說過,你這糟心貨好得不夠徹底,壞得更不夠徹底,真讓人恨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宋棲棠執起筷子吃蝦仁,出於禮尚往來的考慮,夾了幾片五香牛肉到他碗裏。

江宴行倒是受寵若驚,“看來你遇到的難題不小。”

“本來不該找你,不過你算知情人,我有疑問還是你幫我解答比較好。”

她囫圇吃掉了蝦仁,三兩下喝完湯,斟酌片刻言詞,筆直看向江宴行,開門見山,“江宴行,我懷疑嬸嬸還活著。”

“啪嗒——”

一根木筷險些從碗沿滾落。

江宴行臉色尋常放穩,沉眸望著宋棲棠,“你確定?”

雖然震驚,卻沒表現對她過度的懷疑。

這態度令她紛亂的心緒鎮定兩分。

“沒查證,不過我有八成把握。”

三言兩語把遇見雯雯父女的事情說一遍,她揀重點著重強調,爾後把自己的懷疑擺明,“當時我大受打擊,根本沒多思量其中的詭異,至少那時候看來,也確實沒明顯的疑點。”

“那具燒焦的屍體看不清本來麵目,血型驗不了,我隻能靠做過手術的斷骨跟鐲子斷定她的身份,另外,‘她’在家裏發現的,這三個原因加起來,導致我簽下認屍單。”

“可是現在回想,我之所以沒想過她會假死,是因為沒能找到她的動機和助力。”

“我的出現就是她的動機之一。”江宴行掀眸,嘴角噙著冷意,淡漠接上她的話。

他看上去平靜,然而泛白的指骨泄露了他的真實心情,他受到的震撼毫不亞於宋棲棠。

“她恨我,假如死江家人手裏,你肯定遷怒我,我們原本惡劣的關係隻會雪上加霜。”

“至於助力……”他狹眸,深黑眼底蔓延寒冽霜雪,語聲如一把銳利刀子切割進宋棲棠心髒,“要麽是你爸的人,要麽是我們還沒能發現的對手。”

“事實上,還有一種可能。”不等她給予反應,他眼底光芒越發冷銳逼人。

宋棲棠的心裏涼颼颼的,喝了一口茶,待溫熱的茶水浸潤口腔,猶疑著接腔,“江唯禮身邊的親信是我爸安排的,聽見他想要我命,幹脆順水推舟來濱城,配合嬸嬸實施假死計劃。”

“這概率很低,嬸嬸的能力跟心理素質我還算了解。”

她苦笑,緊緊攥著指腹,腔調嘲諷,“算上馬戲團那夥人,大概得有七八個幫手才能完成計劃,更何況,你審問過他們,不可能看不出他們的端倪。”

“骨頭越硬,越有說服力。”

江宴行低垂的眸子閃了閃,“他們給我的感覺忠心耿耿,被打得快上西天的時候才承認是江唯禮,迷惑性很大。”

在江家這麽多年,江唯禮的心腹,他幾乎全見過了。

“也的確是江唯禮的授意。”

話尾又稍微停頓,他攫住宋棲棠雙眼,逐字逐句流瀉喉骨,“我當年查過交通監控,沒有多餘的可疑人員顯形。”

“這意味著,直到你出國,阮秀珠或許都待在濱城。”

江宴行從來是理智且殘酷的,哪怕明知會打擊她,依然條理清晰將客觀存在的事實,一一擺她麵前。

宋棲棠的心逐漸沉沒穀底,閉閉眼,顫抖的雙手捧住茶杯,目光被騰起的熱霧模糊,每根手指卻冰涼無比。

“這麽看來,隻剩最後一種可能。”

——

周牧遠這次到新都是以公差名義,周烈的職務很快要被調整,作為他的接班人,明裏暗裏都得開始走動。

此前曉得宋棲棠來新都,也隱約猜到她會住東方酒店,聽說領導下榻這裏,他就想自己興許能碰上宋棲棠。

如他所料,他們偶遇了。

可惜,鬧得不愉快。

準確地說,是他單方麵若有所失。

周牧遠緩步走到酒店後花園,仰視餐廳那層樓,原地站了一會兒,他從褲袋掏出煙盒。

周家家教嚴格,不允許子弟沾染不良的生活習慣。

他一直抽煙很少,今晚卻忍不住。

抬頭仰望那一盞盞明亮燈光,思緒瞬間出離得很遠。

宋棲棠和江宴行見麵,他們此刻在哪兒共處?

神遊天外之際,含笑的女音忽地傳進耳朵裏。

“周公子。”

周牧遠循聲側眸,女人清秀的五官一點點掙脫幽暗,完整地出現在他幾步開外,麵上透著濃濃嘲弄。

他身形微僵,第一反應是裝不熟。

對方卻輕易洞穿他想法,悠閑地抱臂冷嗤,“一個人在這兒抽悶煙,有用麽?見到熟人不打招呼,是覺得羞恥?”

她視線逡巡過酒店上方,神色陰鬱,紅唇惡劣揚起,“宋棲棠陪江宴行燭光晚餐,即使你抽煙抽到死,人家也不會搭理你。”

“小說裏的男二經常受女主青睞,你看你,給你做男二的機會,你自己三番兩次不珍惜,真是白白浪費我當初的腦力!”

周牧遠心煩意亂把煙送回煙盒,目不斜視越過她,冷冽牽唇。

“你看的那些男二,他們在女主心中有一定地位,就算不能在一起,女主對他們也不一般,給他們有機可乘的時機。”

“我不同,她對我不假辭色,楚河漢界分得明明白白,我並非不想使力,而是沒處使,你也該知道,她今時不同往日。”

“糾纏這麽久,她連單獨敘舊的時間都吝嗇給我。”

周牧遠自嘲一笑,內心怪不是滋味。

倘若時光倒流,那時無論如何不會放棄宋棲棠。

心念電轉,女人挖苦的論調果然再度響起。

“誰讓你不懂珍惜?我親自出馬,設計你們發生關係的假象,你居然臨陣脫逃,事後還被你爺爺送出國,豬都沒你蠢!”

“窩囊廢!”

周牧遠皺眉,低沉冷喝,“詹晗,別太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