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的珠寶峰會三年一次,所以上回聽江宴行演講還是通過電視。
那天,周牧遠去濱城,她以為江宴行在城中村發生車禍,急匆匆跑下樓,誰知道不是。
收斂思緒,宋棲棠閑適靠回椅背,靜靜看向演講台上長身玉立的男人。
已是而立之年,歲月將他的氣韻雕琢得越發有味道。
哪怕穿最簡單的正裝,那種沉穩從容的氣勢卻很令人折服,連許多比他年長的人都有所不及。
江宴行同樣脫稿,清絕的眉眼被燈光打得分外立體,墨眸隨意掃過全場,單手扶正麥克風,斂眸時不露痕跡在宋棲棠臉上頓了頓,爾後徐徐開口。
“本來準備了大段華麗的開場白,可大家都是商人,時間等於金錢,全球經濟化加速,我就不耽誤你們賺錢的時間了。”
話落,台下響起促狹的笑聲。
原先熱烈的氛圍被活絡得越發輕鬆。
宋棲棠沒笑,神色平靜看向江宴行。
“總監,江總很有魅力啊。”田恬打量風度翩翩的男人,眼底直冒粉紅泡泡。
魅力,當然是有的。
不管男人或女人,魅力都需要光陰日積月累地沉澱。
可江宴行最有魅力的時刻,其實並非仿佛指點江山的此刻。
而是……
宋棲棠唇邊泛起玩味,纖長的腿交疊,換了個不過分端莊又引人浮想的坐姿。
台上的江宴行自然看到她微妙神態,擱演講台的手微握,他淡然移開視線,磁性嗓音流瀉。
HJE做的彩頁插圖特別精美,偌大的電子屏放閃,絢麗光線不時折射到江宴行身上。
宋棲棠認真聽他演講,偶爾低頭看自己公司的設計圖,麵龐籠著幾分若有所思。
旁邊的蘇珊娜如坐針氈,壓根兒沒心思聽江宴行說什麽,隻曉得江宴行之後就輪到宋棲棠,隨後便是華豐,真要命!
相比起前麵的前輩,江宴行的演講妙語連珠,而且很懂得帶動現場氣氛。
區區十分鍾,結束的時候,甚至大多數人沒反應過來,還沉浸在他的精彩演說中。
這對宋棲棠而言,可謂不小的挑戰。
有江宴行珠玉在前,她先前暗忖的技巧都派不上用場。
雷鳴的掌聲裏,江宴行闊步下台,經過宋棲棠的座位時,什麽東西從他袖口掉落。
她低眸,銀藍色袖扣滾到自己腳邊,骨碌碌轉圈,染著璀璨光影靜寂地躺平。
不知出於何種心態,她鞋尖忽然換了方向,不偏不倚踩中袖扣。
隨即佯裝抱歉地驚呼,朝彎腰湊近的男人嫣然牽唇,“不好意思,踩髒了。”
江宴行動作不改,似笑非笑瞥一眼,“這場合勾引我,生怕我看不出你在回憶我怎麽睡你?”
宋棲棠挑眉,紅唇微掀,“裝失憶忘記誰上就沒意思了。”
“那要不今晚重溫?”江宴行笑容玩味,“最近工作量大,我可能確實記性不太好。”
四麵的掌聲並未止息,是以二人刻意壓低音量的對話無人察覺。
“想得美。”宋棲棠欠身拾起袖扣,冷冷丟給他,“我還缺你一個金絲雀?”
江宴行冷哂,又重新把袖扣拋向她,“踩髒了就買對新的。”
幾乎他剛直起身,主持人便叫到宋棲棠的名字。
宋棲棠聞言一愣,心跳下意識加快,無暇再找江宴行的茬兒,她收攝心神,拿起設計圖上台。
“總監,加油!”田恬倏然拉住她。
不止田恬,其餘人也紛紛投以期許的目光。
宋棲棠深呼吸,拍了拍田恬肩膀,“我會的。”
——
之前參加過國外的相關活動,可在國內還是初次。
宋棲棠一襲修身的紅裙駐足演講台,燈影籠罩臉頰,她感到皮膚霎那蔓延若有若無的熱度。
迎接台下眾人意味不明的審視,她定定神,笑著啟唇,“站上這個演講台,才發現原來真的很高,做這一行,前輩等同我們的巨人,但實際上,我們自己也是自己的巨人……”
因為江宴行之前的演講內容挺生動,她沒用太多修飾辭藻,盡可能用最精準的詞語來表述。
雖然言語聽著很平淡,可勝在態度誠懇,加上製作的商品彩頁出色,因此加分不少。
江宴行看著口若懸河的女人,神思有片刻的恍惚,好像回到很多年前聽她在學校大禮堂參加演講比賽的情形,心底最深處漾起絲縷溫柔。
少年時代的宋棲棠,除了念書不行,其他的倒是樣樣拿手。
自己每次給她輔導功課,她總指著課本,振振有詞地說:“它們認識我,但我不認識它們,終有一天,我用不著靠念書也能大放異彩。”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她把歪門邪道走出了新高度。
耳邊突然回響轟動的掌聲,視線中,紅裙婀娜的身影快步下台。
她個子高挑,紅色的確能襯得她氣場十足強大。
視線移到那雙高跟鞋,他隨眾鼓掌,瞳眸裏的色調暗了暗。
——
宋棲棠重新坐回座位,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心攥出一層細汗。
田恬凝眸端量她,擰開礦泉水遞過去,“總監,你是不是緊張?我覺得你演講得特別棒。”
“這麽明顯?那看來我是有點緊張。”宋棲棠失笑,慢條斯理喝了口水。
安靜想了想,忽地明白自己緊張的原因。
她入獄的前因,行內人都有所耳聞,因此她自然比在國外經曆類似場景更緊張。
畢竟,今天的展會才意味著她真正擺脫勞改犯身份,以全新麵貌出現在大眾眼前。
而他們的接受度也比較高,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展會還有幾天結束,你們好好表現,要有信心。”她柔聲鼓勵田恬等人,眼眸微微一轉,鎖定臉色蒼白的蘇珊娜,“怎麽一直坐立不安?AN取得不錯的口碑,你不開心?”
蘇珊娜一驚,瞅眼即將上台的華豐老總,支支吾吾辯解,“我也替你捏把汗。”
宋棲棠半真半假開玩笑,“貌似是很緊張,就是後勁太強了,你的汗比我上去前還多,如果不舒服,早點回酒店休息。”
蘇珊娜微白的臉孔立時浮現喜色,還沒來得及答話,宋棲棠卻已經漫不經心轉頭。
華豐開始展示鑽戒的彩頁,她臉無人色,恨不得找地洞鑽進去。
然而,當彩頁中的商品經由電子屏清晰展現時,蘇珊娜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