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就到了周末。

許嘉恩到莊家的時候,夭夭已經起床,穿著漂亮的蕾絲洋裙在臥室轉悠。

“夭夭,你幹嘛呢?”

臥室擺著四個用來寄快遞的大紙箱,裏麵裝著嶄新的書本、娃娃和新衣服。

“我在給好朋友送禮物。”

夭夭笨手笨腳疊好一條毛毯打包,“她叫雯雯,是我以前濱城幼兒園的同學,糖糖說她現在住新都治病,我想給她打氣!”

一側的林嫂忍俊不禁,“夭夭小姐擔心大小姐提前回來,所以昨天特意去實體店買了這些東西,包括星城受歡迎的零食,裝好了寄過去。”

“喏,忙活一早上了,還不讓我幫忙。”

“夭夭小姐真是太善良了,”林嫂眼角的魚尾紋浮現溫柔,“看到她,我就想起大小姐,她也特別善良,總幫助別人不留名。”

許嘉恩笑了笑,腦中閃過宋棲棠的交代,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雯雯與夭夭的年紀估計差不多,可因為一場人為的災難,這輩子全毀了。

阮姨怎麽忍心做出這麽殘忍的事?

雯雯不僅二級傷殘,連媽媽都慘死於那場大火。

經過一整夜,她依然無法消化宋棲棠告訴她的秘密。

實在太匪夷所思!

許嘉恩出神,看著天真爛漫的夭夭,突然頭皮發麻。

倘若夭夭曉得阮秀珠還活著,她會怎麽樣?

如果阮秀珠真的還活著,她們以後該如何相處?

夭夭還這麽小,根本不懂其中的糾葛,就為阮秀珠背上了一筆良心債。

許嘉恩攥緊拳頭,不忍再看夭夭快樂的笑臉。

夭夭突然拿著一摞彩紙噠噠跑過來,拉住許嘉恩的手往紙箱邊走,“嘉恩姐姐,我不會折小青蛙,你能不能幫我?雯雯躺**不能動,小青蛙可以代替她。”

許嘉恩又心疼又感動,蹲下身摸夭夭腦袋,“你要折多少?我幫你。”

“這裏全折完,”夭夭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水彩筆乖乖坐一邊,“你幫我折,我來寫給雯雯加油的話。”

許嘉恩點頭,開始替夭夭折紙。

“我本來想和雯雯視頻,但糖糖說雯雯需要休息,我就等雯雯休息好再視頻。”夭夭湊近看許嘉恩折紙,“我覺得她肯定喜歡我的禮物。”

雯雯毀容了,宋棲棠應該怕嚇著夭夭才不肯答應。

許嘉恩心念一動,柔聲問她,“寶貝,不管雯雯變成什麽樣,她都是你的好朋友,對不對?”

“其實我已經記不得雯雯的樣子了,不過我記得她經常請我吃好吃的。”夭夭在折好的小青蛙上畫一顆大大的愛心,嘟囔,“糖糖要我別做外貌協會。”

“嗯,以貌取人是不對的。”許嘉恩揉揉她腦袋,專心折紙。

——

米娜事先收到宋棲棠的吩咐,借口撤走了其他保鏢,隻和許嘉恩帶夭夭出門。

夭夭依然把小卷毛抱懷裏,到了文化宮以後,像出籠的麻雀一溜煙跑遠。

許嘉恩看向米娜,“阮姨會來嗎?”

“不知道。”米娜加快步子追上夭夭,低聲道:“大小姐隻能用夭夭引她出來,畢竟當初大小姐那麽痛苦,阮女士都無動於衷,我們隻能賭一把。”

“可之後呢?”許嘉恩不動聲色撇著眼角留意周遭情況,“難道扣著阮姨不讓走?”

“夭夭一直相信她死了,忽然又死而複生,夭夭要怎麽接受?阮姨真自私,不管大人有什麽恩怨,孩子總是無辜的,就連棠棠也對得起阮姨了。”

當年自己聽聞宋棲棠出獄便前往濱城,希望她能重歸珠寶界,可她害怕會連累阮秀珠祖孫,斬釘截鐵拒絕了。

假如阮秀珠詐死,宋棲棠毫無保留的一腔真心可謂是不折不扣的笑話。

“大小姐沒說留下阮女士,隻是要我們密切關注她的動向。”米娜遞給許嘉恩安撫的眼神,“快走吧,別真弄丟了夭夭。”

夭夭第一次來國內文化宮,對一切充滿好奇。

“嘉恩姐姐,芭蕾舞很辛苦嗎?”夭夭踮腳,饒有興趣張望舞蹈室,笑眯眯指著跳小天鵝的舞蹈演員,“好看。”

“對啊,非常辛苦。”許嘉恩認真解釋,“跳芭蕾舞,不但對身材有特別嚴格的要求,腳指甲也容易磨破。”

夭夭一臉受到驚嚇的表情,小皮鞋裏的腳趾頭不自覺縮一團,“這麽慘呀?那以後走路絕對不好看!”

而且還不能長胖。

這怎麽行呢?

那麽多美食等著她光顧。

她看了眼舞蹈室,遲疑一會兒,終究噔噔跑開。

許嘉恩莞爾,“棠棠真了解夭夭,她要我一旦夭夭問起學芭蕾辛不辛苦,就把實話告訴她,這小家夥還真嚇跑了。”

“夭夭學東西三分鍾熱度,很難堅持。”米娜不動聲色掃視四麵,撞她手肘,“梁家小少爺。”

許嘉恩抬頭。

不遠處,梁霄從棋室出來,身邊跟著幾個小朋友。

——

梁霄也看到了夭夭。

小姑娘打扮得粉嫩可愛,抱著泰迪犬沿樓道東走走西望望。

大概顏值惹眼的緣故,不斷有學生或家長注意到她。

邊上的張晨順著他陰沉目光看去,驚訝道:“宋南喬?”

不提還好,一提,身後傳來七嘴八舌的竊笑。

“就是那個玩九連環很厲害的丫頭?”

“對,還把梁霄臭罵一通。”

“看上去挺聰明的樣子。”

梁霄抿著嘴,盯住夭夭的身影不說話,也不挪步。

出身優越的孩子本就自尊自大,尤其是梁霄這種被奉承慣的,原先當著孩子王,說一不二。

自從遇見宋南喬,不是在家挨罵,就是在外被嘲笑。

夭夭也發現梁霄等人。

屢次鬧不愉快,如若同齡人有死對頭,那肯定非梁霄莫屬。

雖然上次在醫院握手言和,可對夭夭來說,她打心底不樂意跟梁霄產生交集,況且宋棲棠叮囑過,用不著改變自己交友的喜好迎合別人。

所以,她若無其事轉頭,隻當不認識他。

梁霄冷冷瞥眼她,也準備走樓梯離開。

“梁霄,她害得你被梁爺爺罵,我們不如教訓教訓她?”張晨拉住他,往夭夭那邊努嘴,“反正這裏是文化宮,她肯定要去遊樂場,我們想辦法修理她,給你出氣!”

梁霄聞言心動,但立刻又犯嘀咕,“爺爺囑咐我別再惹是生非,她阿姨很厲害……”

話音未落,他忽地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