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看過視頻,宋棲棠一下午心不在焉,完全沒精力工作。
簡單處理了幾份設計稿,她讓田恬送去給其他珠寶商,自己打算提前走人。
“總監,您不舒服嗎?看上去很累的樣子?”田恬接過設計稿卻沒走,定睛打量宋棲棠,“您不如去醫院看一看,最近換季,如果不注意很容易感冒。”
宋棲棠淡然掀眸,唇邊扯起涼薄的弧度。
今天見過的每個人都問她怎麽了。
可她能說實話嗎?
能說自己被親人愚弄、從信任的十字架上被釘得千瘡百孔嗎?
就算他們曉得實情,要麽同情她做了煞筆,要麽憐憫她被親人捅刀,轉過身,說不定還得質疑她的智商怎麽這麽低級。
越習慣被崇拜、被追捧的人,越不樂於把自己的傷口**給別人看。
“沒什麽,這幾天連軸轉,太累了。”宋棲棠作勢拍拍自己的後頸,“肩膀就跟凍結了似的。”
田恬信以為真,“那您可得小心肩周炎,趕緊回酒店休息,這些工作我會替您看顧好。”
宋棲棠點頭,拎包的時候冷不丁開口,“律師找好了嗎?我要起訴蘇珊娜泄露商業機密。”
“找好了,蘇珊娜過兩天也不會跟我們一起回星城,畢竟她是在新都犯錯。”
這陣子兵荒馬亂,總算有件還算順心的事。
宋棲棠拎起包離開辦公室。
——
到酒店門口,宋棲棠將上台階的時候,忽聞身側響起喇叭聲。
她偏眸,對上江宴行漆黑的眼睛。
車燈交錯,使得霓虹忽隱忽現,他被虹影籠罩的雙眸深不見底,眸中兩簇幽光躍現。
宛如地獄邊肆虐的業火。
宋棲棠視若無睹移目,結果包裏的手機響了。
相隔幾十步距離,男人單手搭窗棱,深眸瞥向華燈之下靜立的女人,右手扣著一隻手機。
江宴行就是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所以手機響得很歡快。
總不能為了他關機,或者任由他占用自己正常通話的時間。
安靜對視片刻,宋棲棠順手接起。
馬路喧鬧的背景音下,江宴行清冽的嗓音不疾不徐送進耳道。
“這麽喪,看來已經確認你嬸嬸還活著。”
宋棲棠不置可否,心裏又覺得好笑且無奈。
九年前,江宴行背棄她,她與阮秀珠互相扶持。
九年後的今天,阮秀珠愚弄她,她身邊還能勉強說得上話的人隻剩江宴行。
“你說你嬸嬸,何必呢?不就是想分開我們?居然還詐死,真是腦子缺根筋。”他看著她,淡聲打趣,“由此可見,她挺了解你,知道如果不出狠招,說不定你哪天和我跑了。”
“現在TVB都不這麽演,你嬸嬸將來可以現身說法,分享一下詐死的體會。”
聞言,不合時宜的,宋棲棠笑了。
哪怕是冷笑。
可陰鬱的眉眼卻因為笑意變得清靈蘊藉。
“說回正事吧,看你表情應該是一籌莫展,沒找到她具體行蹤?”江宴行瞥了眼腕表,“我有個辦法。”
宋棲棠終於接腔了,“什麽?”
“找馬雯。”江宴行言簡意賅。
還以為是多好的法子,沒想到是老調重彈。
“她記得的,全告訴我了。”宋棲棠環顧四麵,輕聲嗤笑,“她當時隻是個四五歲的孩子,遭遇那麽可怕的經曆,能記得大概已經很不錯了。”
“說你蠢,你還真是不懂得反駁我。”江宴行冷哂,“患過PTSD的孩子在正常情況下,的確抗拒回憶往事,但催眠就不同了,不僅能清晰還原現場的細節,還能對心理有所幫助。”
“星城說大不算特別大,說小更不小,你兩眼抹黑瞎找,誰知道會找到幾時?萬一走漏風聲,人家先跑了,你怎麽辦?繼續大海撈針?她存心躲著你,難道是你耍苦肉計就能引出來的?”
宋棲棠失語。
其實平心而論,江宴行說得對,而且句句在理。
阮秀珠詐死之後隱遁,肯定不是一個人能施行的計劃。
如今比的,就是誰速度更快。
思量一會兒,她鬆口,“你約個時間吧。”
“我這人做事一向喜歡出其不意,效率也很重要。”江宴行衝她微微抬起下頜,示意一旁副駕駛,“馬上去醫院。”
——
江宴行約的心理醫生是新都的權威,發表過無數相關論文。
得知宋棲棠的來意,恰好來病房送飯的馬超連聲感激,“宋小姐,太感謝你了!”
“雯雯變成這樣子以後,可以說性情大變,經常半夜三更被噩夢嚇醒,白天也不見得能說十句話,醫生建議我們接受心理治療,但太貴了,我花不起。”
宋棲棠把買的補品和玩具放床頭櫃,看一眼剛睡醒的馬雯,內心五味雜陳。
原先便非常愧疚,眼下曉得爆炸案的真相,相接馬雯清澈的雙眼,無以言表的憤怒頃刻迸發。
她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名片遞給馬超,“我們公司每年都會有扶助貧困病患的計劃,假如你有需要,歡迎隨時打我電話,不過,我打算把雯雯列入今年幫扶對象首位,你同意嗎?”
升米恩鬥米仇的例子不少。
換平常,宋棲棠不會這麽大方。
可馬雯不一樣。
她如果推卸責任不負擔,將來夭夭長大又情何以堪?
馬超愣了愣,不敢置信瞪大眼,眼中飽含激動的淚花,“我同意!”
“太好了!雯雯這個病……宋小姐,真是太謝謝您!”馬超開心得語無倫次,“沒想到會在新都遇到您,真是萬分感謝!”
他越感恩戴德,宋棲棠越羞愧,心酸得不可自抑。
“‘起躍’的名下也有醫院,雖然主要救治心髒病患兒,可申請醫療救助金的門檻並不太高。”江宴行同樣遞了張名片給馬超,“你們的情況符合要求,趁合適,盡早替孩子裝假肢。”
不等馬超表示疑惑,他雲淡風輕啟唇,“我在追宋小姐。”
馬超的疑慮頓時被打消。
天下沒免費的午餐。
假如宋棲棠出錢是惦念鄰居一場的情分,江宴行慷慨撒錢的行為則說不通了。
可人家坦誠,他獻愛心是討好宋棲棠。
宋棲棠涼涼剜江宴行一眼,俯身看向馬雯,溫聲,“雯雯,我又來看你了,還給你帶很多好吃好玩的,夭夭也給你寄了禮物,我們待會兒去做個小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