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棲棠劈手奪過紙條,目不轉睛盯著那一串字,眼裏寒氣逼人。

“你在耶誕教堂左邊的居民樓收到的?”

“是。”談書亦審視宋棲棠冷冽如冰的神色,“看來我猜對了,那個人找的就是你。”

“居民樓下有一棵很茂盛的鬆樹,視野不太清晰,可我推測應該三樓往上,而且對方是年紀大的女性,所以力氣不大。”

他雙手插回西褲口袋,回憶一下居民樓的環境,說:“假如宋小姐需要對這人施救,最好快點報警,我怕他們發現後會轉移。”

宋棲棠閉了閉眼,軟殼紙被指尖攥得稀爛,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

“我知道了,謝謝你跑這一趟,耽誤你時間了。”

“沒關係,既然到我手上就得交給你。”

談書亦俯身拿起自己的挎包,“我先走了。”

宋棲棠心不在焉點頭。

等談書亦離開,她撐著扶手坐在沙發上,重新低頭看紙條。

反複檢視,沒找出其他的線索。

隻是普通的廁紙卷筒。

可筆跡她認識,口紅的香味也熟悉。

是阮秀珠沒錯了。

腦子裏電光一閃,她忽然明白阮秀珠為什麽找談書亦求助。

自己那天的預感是對的。

她到耶誕教堂的時候,估計阮秀珠看見了她以及談書亦。

果然啊,用宋可馨逼她,還真將她逼出來了。

不對,其實是何崢嶸的無故失蹤引她方寸大亂。

宋棲棠抿唇,胸口渾濁的氣血翻湧,迅速流竄喉嚨直抵眼眶。

軟殼紙被她揉成一團,棱角戳得手指皮下血管隱隱作痛。

攤開紙張,凝視上麵眼熟的字跡,宋棲棠不覺揚唇。

她撥通邁克的電話,“你馬上派人去耶誕教堂蹲點,密切留神那裏居民樓的動靜,尤其三樓以上的狀況,別輕舉妄動。”

邁克一點就通,“大小姐,有阮女士的下落了嗎?”

“嗯。”宋棲棠麵無表情把紙團丟進垃圾桶,“她身邊有人管製。”

“那不如今天就把人救出來,免得夜長夢多。”

宋棲棠垂眼,濃密羽睫擋住眸底湧起的一片片陰翳,“不用。”

“記得謹慎些,別讓他們察覺自己被盯梢了,否則跑掉會很麻煩。”

“我今晚要參加慈善晚宴,沒功夫理阮女士的死活。”

她閑適靠回沙發椅背,唇角飄起笑,神情涼薄,語氣平淡如水,“現在是她求我救她,並非我有求於她。”

——

臨近四點,宋棲棠提前下班,叫隋寧和許嘉恩一塊兒走。

趁隋寧上洗手間的空隙,許嘉恩遲疑一會兒,湊近宋棲棠,壓低聲音,“談書亦找你幹嘛?”

宋棲棠抱臂站轎廂前,興味挑眉,“我就猜到你會好奇,田恬告訴我,她中午帶著談書亦上樓,你們還碰麵了。”

許嘉恩麵色局促,“隻是好奇而已。”

“有點重要的事。”宋棲棠斂眸回禮服店的微信,聲調壓得更低,“過幾天,你自然曉得,不是我存心瞞你,中間的曲折太繞。”

許嘉恩點點頭,正色打量她晦暗的眸光,忽道:“江家那邊出岔子,江連翹最近又開始跟我伯伯虛情假意了,他們的關稅不算小問題。”

江禦當年把正值芳華的二孫女嫁給許崇年。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畢竟江宴行回不去了,以後不還得靠許家打通關節?”

宋棲棠的嘴角浮著諷刺,瞥向不遠處走來的隋寧,借著收手機的機會低低啟唇,“我要隋寧以後都留在星城,你有合適的對象?”

“挑了幾個,過兩天會介紹給隋寧,都品行端正,長得也不賴,過段時間介紹他們互相認識。”

許嘉恩反應過來嫣然一笑,“你在和隋寧的媽搶人嗎?”

說著話,電梯門自兩側緩慢滑開。

“一半一半,早點幫隋寧遷戶口,她今後不用再為安家費發愁。”

宋棲棠抬眼迎視十幾步開外的隋寧,笑得真誠不作偽,“黃桂芬曾經瞧不起我在她的下階層,我就讓她嚐嚐被自己女兒踩階層下是何滋味。”

——

造型屋同禮服店位居星城最繁華的地段,互為鄰居。

花半小時做完造型,宋棲棠帶著兩人換陣地。

“棲棠,這是隋安那邊剛發來的視頻。”

隋寧將手機遞給宋棲棠,“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許嘉恩隨意瞥兩眼,見靜止的畫麵是個二十來歲的女生。

“這是誰?”

宋棲棠撫了撫鬢邊垂下來的一縷卷發,淡笑,“聽說江家近期打算跟龐家聯姻,找龐家小姐給江競堯做老婆,他們家不得了,周烈的同袍。”

起躍今年要舉辦股東大會。

先成家後立業。

江競堯三十四五了還不結婚,哪說得過去?

因此江禦替他定下龐家大小姐。

“可龐家二房的公司曾被起躍針對過,還差點被收購,仇恨大著呢。”隋寧補充,笑眯眯斜睨宋棲棠,“這不,有人坐不住了。”

許嘉恩立刻興趣大增,勾住宋棲棠手臂,“快講。”

“昨晚逛隋寧朋友圈,無意中找到致命武器。”宋棲棠賣關子,當先推開玻璃門,“外頭不方便透露,反正是關於龐慶春的老婆。”

話落,抬眸往店內看去,一絲訝異掠過漆瞳。

禮服店是星城最頂級的。

因為晚上的夜宴,不少名媛或貴太集聚此地。

可遇見詹曉冬,她還是小小的驚訝一把,再看到她身側長身玉立的男人,眉梢微動,唇畔若有若無輕撇。

江宴行淡然偏頭,聚光的黑眸準確無誤攫住宋棲棠。

隋寧腹誹,從濱城起就陰魂不散,哪兒都能偶遇。

許多目光皆微帶異樣投向他們。

江宴行的言行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前兩天衝宋棲棠公然示好,眼下又陪別的女人挑禮服赴宴。

男人心,海底針。

“宋小姐,許小姐,隋小姐,你們的禮服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導購殷勤招呼她們上樓,緩和了貌似尷尬的氛圍。

宋棲棠麵不改色抬步,“我們改時間,款式過季的裙子別拿出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聽見詹曉冬柔聲對江宴行說:“我先去隔壁。”

“我在貴賓室等你。”後者淡淡答。

合著這兩位要一塊兒出席宴會。

宋棲棠的指頭敲著坤包,記起自己有副六百萬的手鐲。

轉手賣出去,那冤大頭約莫能給她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