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行順著她視線望去,淡然神色微滯,眼中劃過一道寒芒,“是他?”
宋棲棠往四麵不露痕跡瞄了瞄,輕笑,“就是他。”
“你不是問我到底遇見了我爸哪個手下?”
“何崢嶸。”她笑得陰邪,看著視野裏的老者一步步走近。
江宴行慢條斯理撥了撥袖扣,“當初肅清宋家勢力的時候,他逃走了,我的人曾經廢掉他一雙手。”
宋棲棠玩味挑眉,“為什麽?”
江宴行答得輕描淡寫,“他攛掇你爸的人對付我,我哪兒有時間磨嘰?”
“後來查過他行蹤,可人已經跑出了海外,江家當時多事之秋,我也懶得再找,沒想到他居然找到你了。”
說話間,邁克帶著何崢嶸近前。
他定眸打量九年不見的老人,唇角飄起的弧度冰冷,“用過藥?”
“是的,R國那邊的特效藥,能讓人暫時神誌恍惚。”宋棲棠醞釀一會兒情緒,突然紅著眼眶抬步。
“何伯,您終於回星城了,受這麽多委屈,真難為您。”她語氣哀傷,幫邁克扶著何崢嶸。
何崢嶸事先打過藥,反應十分遲鈍,望著宋棲棠的眼神像籠罩暗霧。
見狀,江宴行不失時機上前兩步,朝他微微一笑,“何伯,好久不見。”
畢竟是廢過自己的人,何崢嶸應激性顫了顫,似乎想做出回應卻心有餘力不足,滿腦子裝漿糊,瞅著江宴行渾身發抖。
江宴行意味深長揚唇,示意邁克讓開,自己扶起何崢嶸另一隻胳膊。
宋棲棠低聲,“劑量有限,再霸道的藥我也找不到。”
“聽說有種藥,吃下去能讓人吐露真言,你路子這麽野,肯定能借我?”
原來找他來不止演戲,還打的這個主意。
江宴行冷冷一哂,“有倒是有,不過吃下去,他人可能直接癡傻。”
那種藥屬於違禁品,拿到國內本就不易,副作用對老年人危害更大。
宋棲棠默了默,看一眼滿麵皺紋的何崢嶸,跨出機場大廳時,她冷語,“傻就傻吧,反正他心懷鬼胎,效忠的也並非我爸。”
“假如他能提供有價值的信息,我不介意給他養老送終。”
江宴行餘光掠過門口,日光明媚,隱約的白亮閃爍,倒映著玻璃門。
“好,我聽你的。”
——
“老先生,宋棲棠那邊有動靜。”
管家匆匆敲開梁逢善的書房門,看見他若有所思的臉色,腳步忙放緩。
梁逢善盯著電腦屏幕,上麵是宋棲棠與江宴行帶何崢嶸回星城的照片。
諸多八卦傳言,他不予理會,注意力隻停留何崢嶸麵上。
何崢嶸表情恍惚,一看就不太正常。
“宋棲棠會不會已經知道了什麽?蘇家也要拆教堂了,阮秀珠的下落可能藏不住。”
管家望向屏幕,顯得有些焦灼,“看這情形,江宴行打算幫宋棲棠了。”
梁逢善未置一詞,良久,淡定地揮揮手,“別慌,我信得過老何。”
在宋顯義回星城之前,何崢嶸就是他安排的眼線。
他救過何崢嶸性命,宋顯義無意中又給何家造成傷害,何崢嶸根本不可能背叛他。
除非……
梁逢善沉思片刻,眉宇間也多了幾分陰鷙,“宋棲棠是故意玩這一出。”
她在引蛇出洞。
自己當然可以不在乎何崢嶸,可萬一呢?
有一些藥是能迷惑人心誌的,倘若江宴行他們……
“宋棲棠大張旗鼓把何崢嶸放回來,宋顯義以前的仇家不會放過他,他隻能靠著宋棲棠活命,這種情況下,他還能守口如瓶嗎?”
其實當初梁逢善堅持要何崢嶸去找宋棲棠,管家就不大看好。
太巧合了。
巧合到處處全是人為的痕跡。
是梁逢善非堅持這麽做,他不想功虧一簣,早知今日,對付江宴行更劃得來。
“之前老何挺久沒聯係我,我還以為他又被宋棲棠看嚴實,沒想到是被發現了。”梁逢善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我想得太簡單。”
管家歎了口氣,“那眼下怎麽辦?我們要去救人?”
“宋棲棠就等著甕中捉鱉呢,我們去救人正中她下懷。”梁逢善習慣性摩挲手指,腦子裏千頭萬緒,忽然又慢慢鎮定,“隻要任雄那頭處理得幹淨,用不著太擔心。”
“反正死無對證,我現在是梁逢善,不是埃裏克森,我的來曆清清白白。”
有錢最大的好處是能在很多區域為所欲為。
例如,給自己換臉。
他沒父母親人,哪怕指紋或者DNA都奈何不了他。
“聾姐,你怎麽在這兒?”
梁霄的聲音突然從門外響起。
梁逢善高大的身形一震,立刻看向同樣警惕的管家。
管家沉著臉色大步走到門邊,開了門,聾姐的手恰好晾半空。
四目相對,聾姐端著托盤尷尬地笑笑。
梁霄就站她身後不遠處。
“你怎麽來了?”管家劈頭蓋臉訓斥,“鬼鬼祟祟想幹什麽?”
聾姐的半隻耳朵聽不見,全靠另一隻耳朵支撐日常生活。
“廚房燉了湯,老先生中午又不下樓吃飯,我特意送一碗。”
管家征詢地瞥向梁霄,梁霄並未發表任何異議,反而一臉幸災樂禍。
梁逢善走過來,打量聾姐兩眼,“我不是說過書房不準閑雜人靠近?”
聾姐側過頭,用完好的耳朵聽他說話,“我擔心您的身體,前幾天家庭醫生偷偷囑咐我,您的腸胃不太健康。”
梁逢善不語,眼睛鋒利得像磨過的刀,能一層層剝開聾姐的表皮。
聾姐無所適從,低頭避開他視線。
來梁家幫傭快十年,她始終摸不透這位老雇主的脾氣。
半晌,梁逢善終於發話,“以後別再來我書房。”
聾姐緊張得大氣不敢出,慌忙點頭,“我記住了。”
——
聾姐回到廚房,灶上依然坐著湯煲。
聞著香噴噴的雞湯,聾姐心不在焉從櫥櫃拿出梁霄專用的兒童碗筷。
“聾姐,謝謝你幫我送雞湯,我剛才真是忙不贏。”另一位負責拚盤的傭人笑道。
聾姐擺手,“沒關係,下次有事盡管找我。”
傭人點點頭,叫其他人上餐廳送菜。
廚房漸次安靜下來,聾姐關掉火,將湯煲端到料理台放好。
注視著鮮湯緩慢倒入了小碗,她抿唇,腦海忽地浮現梁逢善那句有恃無恐的話。
“死無對證,我的來曆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