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夭夭起了個大早,把自己前一天買的連衣裙都翻出來試穿。
宋棲棠進門的時候,詫異地看眼鋪滿裙子的床鋪,“選美?”
夭夭照鏡子,“我今天要和你們去迪士尼玩,當然得美美噠!”
興許此地無銀三百兩,聽見“你們”兩個字,宋棲棠的臉上閃過不自在。
“這些裙子每一條都很漂亮,再說,你不是去過東/京迪士尼?那比星城的迪士尼大多了。”
“哎呀,不一樣,那是國外,這是國內,而且是我喜歡的人陪著我。”
夭夭犯了選擇困難症,左右手分別拿了條霧藍和粉紫的蕾絲裙比較,“哪條?”
宋棲棠想起江宴行不喜歡粉色,於是信手指向粉紫泡泡袖的公主裙,“它。”
夭夭低頭看了看,皺著的小眉頭逐漸舒展,“好吧。”
瞅著小姑娘興衝衝爬上妝凳,宋棲棠又覺得自己剛才挺幼稚。
“糖糖,快來幫我梳頭,”夭夭摁亮手機屏朝向宋棲棠,“就這個,好看。”
那是最近特別流行的日式五股辮,少女粉的蝴蝶結別著,可愛又靈動。
宋棲棠抬步近前,隨意掃兩眼屏幕,拿起梳子幫夭夭編發。
“糖糖,你怎麽這麽聰明?我自己學好久都沒學會。”
宋棲棠忍俊不禁,“笨手笨腳。”
“我笨手笨腳不怕,反正有你。”夭夭才不泄氣,嘻嘻一笑,托腮看向鏡子裏的宋棲棠,忽道:“我們長得好像哦,蘇哥也這麽說。”
宋棲棠心念一動,也看了眼鏡麵,“蘇拓還說什麽了?”
“說……”夭夭低頭找發夾,小臉忽而黯淡一瞬,“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媽咪,我就告訴他,你不是我媽咪。”
說到最後,竟有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桃木梳的梳齒猛地紮進指腹,宋棲棠的心也仿佛突然被蟄了一下。
明知不應該,可還是忍不住問:“我是你媽咪,不好嗎?”
夭夭不假思索,“不好。”
宋棲棠的心髒好像被什麽擰住,疼得有瞬間喘不過氣。
也沒勇氣再刨根問底。
她想,或許在夭夭心裏,宋可馨是母親,而她隻是姨。
這不能怪夭夭,全是大人的錯。
卻不料,小丫頭再次糯糯地開口了,“姨姨比媽咪更好。”
她出生就沒媽媽,是外婆帶大的,貌似記得自己有爸爸,可那個人不喜歡她。
後來姨姨出現,外婆又去世了,她一直跟著姨姨長大。
別人經常嘲笑她是拖油瓶,問她想不想自己的媽媽。
夭夭偶爾思考過這問題,最後得出了結論。
不是非常想。
因為姨姨將自己照顧得太無微不至,她的世界裏,也不乏很多愛她的人。
久而久之,她生命中缺失的東西被逐漸填滿。
母親對她而言,其實隻是一種身份的標誌,僅此而已。
“我喜歡糖糖,比喜歡媽咪更喜歡。”
宋棲棠對上夭夭清澈見底的瞳眸,眼淚叫囂著衝出眼眶,費好大勁才隱忍。
差一點,便迫不及待想告訴夭夭一切的真相。
半晌,她若無其事啟唇,“假如姨姨給你做媽咪,你願意麽?”
夭夭漆黑的眼珠子轉了轉,答非所問,“那我是不是會有爸爸?”
宋棲棠微微一愣,想起江宴行那句話。
他說,夭夭渴望擁有父愛。
她不太理解這種心理。
自己自幼沒媽,看到別的女人勾引宋顯義,甚至會故意搞破壞。
夭夭執著地追問:“糖糖,要是你給我做媽咪,誰給我做爹地?而且蘇哥還講你不肯答應相親,那我什麽時候有姨父?這樣就能多個人疼我。”
過年過節也能多收一份紅包!
宋棲棠攥緊手指,正要說話,手機忽然響了。
——
打電話的人是江宴行。
其實清早就出了門,一直等到夭夭大概起床,才打電話催她們下樓。
當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現後視鏡中時,他露出和煦笑意,推開車門下車。
“江叔叔,早安!”夭夭斜挎著小包,像雲雀跑到江宴行身邊,臭美地轉一圈,“我今天美不美?”
“很好看,”頓了頓,江宴行笑弧漸深,淡聲補充,“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小仙女。”
“哇,江叔叔從沒這樣誇過我!”
夭夭儼然被江宴行取悅,笑得越發燦爛,忽而朝他招招手。
江宴行依言照做,半蹲著彎腰。
夭夭嬉笑,踮腳摟住他脖子,親了口麵頰,“江叔叔也是我見過的最帥的男人。”
先前被夭夭親過,可這次的感覺格外不同。
江宴行凝視夭夭臉蛋,感慨生命真是妙不可言。
他沒見過夭夭的嬰兒時期,可光想想她小貓似的身體,一顆心便又酸又軟。
三年前那個天崩地裂的夜晚,他曾以為自己再沒資格做父親。
宋棲棠一襲茶歇裙,神色淡然站邊上,看著江宴行眼底翻湧的愉悅,撇了撇嘴。
江宴行察覺她暗諷的眼神,側首瞥向她,“吃過早餐了?”
夭夭鬆開小手,主動繞到後排。
宋棲棠抬腳,越過江宴行身畔可有可無嗯了一聲,
“江叔叔,我們要玩一天,明天我開學。”夭夭撓後腦勺,貼著車門沒進去。
江宴行快步上前,雙手握住夭夭的腋下把人抱後座,“知道,我今天哪裏都不去,隻陪你們。”
夭夭開心極了,“江叔叔能請我們吃飯嗎?”
聽她一口一個江叔叔,宋棲棠跟江宴行的心裏都不太得勁。
宋棲棠不滿夭夭親近江宴行,江宴行則想聽夭夭叫爸爸。
可欲速則不達,夭夭目前確實不適合脫離舒適圈。
“不止中飯,晚飯還有零食,我全包了,你想吃什麽,告訴我就行。”
江宴行等夭夭係上安全帶,後退一步,扶著車門示意宋棲棠上車。
宋棲棠冷然看他一眼,麵無表情坐到夭夭身邊。
夭夭掏出手機看下載的攻略,“我們要和米奇合照……”
話音未落,她瞅著江宴行遞來的白金卡發呆。
江宴行把卡放夭夭手中,“全天無限次,隨你哪天,想玩就能玩。”
夭夭下意識睃著宋棲棠的神情,表麵上征詢,實際迫不及待。
她在T國有白金卡,可這兒是國內,不通用。
宋棲棠看也沒看江宴行,含笑鼓勵夭夭,“拿著吧。”
這是夭夭應得的,她還不至於故意慪氣。
夭夭眉眼彎彎,“謝謝江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