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競堯背對屏幕,可看到那些人震驚的目光,脊背迅速炸開一層冰粒。

“……其實手術沒你想的那麽可怕,放鬆,這是好事,不要感到害怕。”

“手術對孩子的影響應該不大吧?務必確保他明年平安降生。”

“江大少放心,手術成功的概率還是很高的,孟小姐如今的體質適合受孕,隻要術後安心養胎,很快就能生個健康的男孩。”

詭異的對話伴隨變幻線條掠過每人視野。

江競堯一動不動僵立,某個瞬間,感覺自己眼下置身的空間同音頻裏的空間剝離,他聽著自己的聲音,隻覺陌生極了。

背脊炸出的疙瘩飛快蔓延,滲透皮膚侵進心髒。

他下意識側首,撞進江禦陰沉沉的眸色。

然後,是宋棲棠不可思議地睜大眼,語調怪誕拖長,“江大少找女人做手術幫自己生孩子?難道江大少自己沒孩子生?”

話音落地,投向江競堯的眼神齊齊變味。

他如夢初醒,顧不得解釋,不假思索看向常晟,“關掉!”

常晟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

剛剛隻是把U盤插筆記本待機,結果莫名其妙放出這玩意兒。

越著急越慌亂,摸索半晌,他都沒找到關視頻的地方。

屏幕上的內容越發勁爆,雖然關鍵點打馬賽克也不影響主題。

眾位股東交頭接耳,臉上顯露或鄙夷或探究的神色,包括剛為江競堯搖旗呐喊的邵董都閉嘴。

證據確鑿,任何辯解太多餘。

江競堯汗如雨下,朝常晟大吼,“快關掉!不懂拔插頭嗎?”

常晟急得額頭滿是汗,還沒拔掉插頭,斜刺裏突然探出隻手砸掉電腦。

電腦重重砸地麵,零件四分五裂,饒是如此,也無法抹去別人記憶。

抬眸,麵前的江競堯臉色鐵青喘著粗氣。

對上那雙野獸般能吃人的眸,常晟吞了口唾沫。

空氣忽然安靜得毫無聲音。

驀地,宋棲棠幽幽的笑聲響起,“怪不得董事長急著趕我走,原來家醜不可外揚,沒關係,我這幾年大風大浪見過,經曆過,見怪不怪了。”

江禦氣得頭發絲也在風中顫抖。

江競堯由他親手培養,光從他失態的反應判斷,便曉得事情是真的。

竟然沒孩子生……

可他還打算把江家交給江競堯,甚至刻意為他造勢。

“你滾……”他抖著手指了指宋棲棠,又指向大門口,“我不管今天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你給我馬上滾出去!”

宋棲棠涼薄的眼波緩緩流轉,笑得促狹,“我看不止我一個人得走吧。”

氣定神閑環顧四下,她斜睨諸位董事,眉尖攏起淡淡褶皺,“這麽大的秘密被撞破,各位今晚回去能不能睡著?”

“江家……”她銜接江禦噴火的眸子,鏡片後的清眸泛著冷光,“跺跺腳,星城都得十級地震。”

盡管是譏諷,但在座的心知肚明這絕非危言聳聽,不免都忐忑起來。

江禦麵上的肌肉扯了扯,背光的屏幕讓他眼中肆虐的殺氣格外陰冷。

“股份的事,我們改天再談。”他勻緩自己急促的呼吸,耐人尋味狹眸,“宋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兩家將來少不了合作的機會。”

“雖然是敷衍,也算有道理。”宋棲棠沉吟兩秒,低笑著頷首,雙手一拍扶手,施施然起身,“那我不打擾你們處理家事,來日方長。”

轉身時,眼睛落定門口進退兩難的四名保安。

宋棲棠撣了撣襯衫袖口上不存在的灰,眼尾斜斜揚起,“一群沒眼力見的東西,還杵這兒幹嘛?嫌自己命太長?”

保安全麵如土色,六神無主讓開路。

同來時一樣,宋棲棠目中無人的姿態端得很足,不忘輕輕鼓掌,“這場會議真是大開眼界,畢生難忘。”

聞言,會議廳內的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低下頭。

宋棲棠罵保安的話更像是江禦的嘴替。

可江禦不發話,他們再坐立不安,也難找台子提前退場。

好在江禦適時宣布散會。

正如宋棲棠所言,江家在星城的威懾力毋庸置疑。

因此他並未囑咐這些人禁口。

等所有股東魚貫而出,他冷冷掃向靈魂宛若出竅的江競堯,“混賬,你給我去辦公室!”

——

好好的一場會議被江競堯搞砸了。

他原本的構想裏,隻要看到那一件件精心安排的計劃,股東們會讚不絕口,之後心悅誠服推他上位。

自己才是江家的嫡長孫,是起躍的主人,江宴行根本不能與他相比。

可是……

沒來得及浮現腦海的“可是”被狠戾的耳光粉碎!

“老子的臉今天被你這個小畜生丟盡了!”江禦撐著手杖,地板被跺得砰砰響,粗著喉嚨嘶吼,“你認為自己以後還能在圈子裏立足嗎?”

“我為你鋪路這麽多年,苦心全在今天被你毀於一旦!”

“你不能生?”他睜得比銅鈴還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江競堯,聲量拔得走調,“你居然不能生?”

不能生的男人和不下蛋的母雞有何區別?

怪不得江競堯三十好幾了,身邊連女人的汗毛都沒沾染。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江禦的心髒忽地劇烈絞痛,他揪著自己胸口,大堆罵人的話想脫口,然而臨到嘴邊還是那句,“你他媽怎麽就不能生孩子?!”

不能生,意味著就算他把江家交給江競堯,最後依然得便宜外姓人。

江家再沒其他子女能過繼,江連翹也生不出。

江宴行會“代勞”嗎?

媽的,還不如做個Gay!

至少能傳宗接代。

江競堯瞅著他崩潰的樣子,自覺男人的自尊心受到極大羞辱。

“爺爺,我……”他咬牙,雙拳攥得很緊,“我也不曉得為什麽會這樣!”

硬件沒問題,軟件的參數不達標,能怪他嗎?

永遠生不出孩子。

作為男人,他比江禦更焦灼!

“當務之急,我們要封住那幫董事的嘴,絕不能讓外人曉得這秘密,音頻的事肯定是宋棲棠搞鬼!”

江競堯突然意識到,那段音頻能拍攝的人不超過四個,除卻自己,剩下的還有孟蝶……

念頭閃過,冷不丁聽到江禦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他忙湊近扶著江禦,“您怎麽樣?”

“沒長進的混賬,現在……你以為能瞞得住?”

話沒完,江禦一頭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