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京城的秋天蔓延著一種無言的冷漠,並未見得是刀光劍影的肅殺,人情的冷漠更加可怕。
街上來往的人並不多,一個乞丐在屋簷下躲雨,卻因為屋簷太小而顯得無處躲藏。若是真有好心人見了,大概會在自己建房子的時候把屋簷建得大一些。
林曉航舉著一把油傘走了過來,看著這個乞丐,最後用傘講這個乞丐護住道:“聽說你是京城消息最靈通的人,我想和你做一筆生意,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那人一副聽不懂林曉航在說什麽的樣子,身子不自覺的往外挪,好像不喜歡林曉航的恩惠。
林曉航道:“我既然能來找你,說明我很清楚你是幹什麽的,京城的掮客不少,我來找你自然是別人不敢做的生意。”
那乞丐抬起頭道:“公子爺,你找錯人了吧,我隻是京城的一個乞丐。”說完,竟然想在林曉航的眼皮底下就這麽離開。
林曉航道:“你聽我說,我這個人和別人做生意不一樣,別人隻付錢給你,但是我不同,我會給你繼續逍遙的機會。”
明白人應該聽得出來,這是一句威脅。能夠給別人繼續逍遙的機會,必定要有讓別人無法繼續逍遙的本事,這是一個很自然的定律。
那乞丐渾濁的目光突然變得亮如燈火,就像是水洗過一樣。看著林曉航道:“你到底是誰?”
林曉航笑道:“在下林曉航,天子冊封的東宮侍,神劍將軍。當然了,在下並沒有什麽真本事,隻是和你們這夥喜歡到處鑽洞的人比較熟而已。”
那乞丐眼睛瞪大道:“林曉航,我們本來就無冤無仇,你可別欺人太甚了。”
林曉航指了指手裏的金子道:“我說了,我是來跟你做生意的,我希望你像一個平常來做生意的人一樣對待。”
乞丐冷笑道:“平常做生意,我們不僅討價還價,還會經常做不成生意。”
林曉航笑道:“可能這就是我和那些普通客人唯一的區別,我不想讓這個生意做不成。”
乞丐很清楚的知道,這本來就是威脅,但是他好像也沒有什麽好辦法。畢竟他是民,而且是青天白日下做著見不得光的事情的民,怎麽能跟官鬥呢!
林曉航道:“想清楚吧,雖然到了你們的地盤我什麽都做不了,但是至少現在我能做很多事情。”
乞丐道:“我想知道,是誰告訴你怎麽找我的?”
林曉航道:“這個我還真不告訴你,反正,從今往後你隻要記住我這張老主顧的臉就行了。”
林曉航的確想長期通過這些掮客得到不容易知道的消息,雖然隻是一廂情願,但是他希望對方不會拒絕。
東宮裏的三堂會審林曉航沒趕上,聽說最後將案子定為居心叵測之輩偷盜東宮財寶,刻意陷害太子。盡管可信不可信還不好說,但是結果倒是喜聞樂見。
林曉航知道結果之後一點也不意外,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慧塵走了出來,朗聲笑道:“剛才聽說了東宮最後的結果,我想如果翻雲覆雨的林兄能夠到場,那一定會更加精彩。”
林曉航搖頭道:“去不了啊,就算是給我一個機會,我也去不了。”
慧塵饒有興趣道:“哦,說一說原因,我覺得一定很新鮮。”
林曉航道:“也沒什麽新鮮的,這輩子第一次左右這麽大的事,所以惶惶不安,如果到了那種威嚴的地方,難免露出馬腳。”
慧塵道:“據貧僧了解,林兄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林曉航道:“就算我能控製自己不會緊張,可是擺弄好幾個朝廷大員而且他們都在你眼前的時候,難免意氣風發呀!”
慧塵笑道:“此話有理。”但是他知道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非常小,因為林曉航是一個非常靠譜的人。林曉航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真的因為這件事覺得意氣風發,這就足夠了。
三堂會審的過程非常不順利,總有人借故離開一會,回來之後就會換一個人。楊其波看得莫名其妙,實在不明白這些人到底為什麽突然反水,作為本朝大臣,實在是不該如此朝三暮四。
楊其波在東宮裏仔細想了很久,突然決定出宮,去找林曉航。
而此刻的林曉航卻迎來了一位客人,一個七小姐不歡迎的客人。
方雨初還是那個方雨初,容貌出眾,而且兼有男子漢的英氣。隻是愁容難掩,不像以前那麽有精氣神了。
林曉航看了她一眼道:“六小姐,多謝出手相助啊!”
方雨初道:“不必客氣,你我之間不需要如此生分。”
林曉航道:“還沒有謝過六小姐送我這麽大一座宅子,結果又多欠你一個人情啊!”
方雨初皺眉道:“此話怎講?”
林曉航笑道:“此處並非閑置,定然是主人搬走不久。我猜想,主人一定是住在此處最好的房子裏,所以我特意去看過,結果還看見了一些主人用過的東西,包括一段殘香,那是非常昂貴的東西,六小姐從小就喜歡。”
六小姐有些不安道:“你還看到了什麽?”
林曉航回頭看了看身後某處,那裏有一個人影若隱若現,於是笑道:“沒什麽,一些平常至極的東西罷了。”
六小姐順著林曉航眼睛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有些話此刻不當說,於是岔開話題道:“京城的生活,可還喜歡?”
林曉航道:“未必有多喜歡,但是比流浪總歸好一些的。”
六小姐道:“等你慢慢的習慣就好了,京城沒有那麽好,可也不糟。”
林曉航點了點頭道:“如果你不理她,她可能也會自己跑出來找你,不過你喜歡找她還是讓她來找你,這就由你自己決定了。”
六小姐點了點頭道:“還是我先她吧!”
兩人口中的“她”自然是七小姐,盡管七小姐很倔強,但是難以改變的是兩個人一母同胞,這一點非常重要。
林曉航看著六小姐的背影,突然想起送七小姐來之後管文修便隻出現了一次,後來自行離去。他到底是回去侍奉方景榮了,還是到京城還有事情要做?林曉航覺得,管文修跟了方景榮幾十年,沒有扔下七小姐不做交代的道理。那麽,管文修到底去幹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