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其波道:“難道搶的先機,還會不利嗎?”

林曉航道:“師兄,你是太子,和別人不一樣。因為你是太子,所以你更要小心。大家都去找螣龜仙草,有人為了自己,有人為了獻給皇帝,討一份榮華富貴。你不必這樣做,整個天下都會是你的。你可以去找螣龜仙草,可那一定得是為了孝敬陛下而不是為了自己。大軍調動不管是為了什麽,隻要是陛下的決斷,就不能總是懷疑。既然人家秘密出動,你也可以裝糊塗,免得別人以為你對於黨派之爭和暗中探查更加感興趣。何況為了螣龜仙草,整個天下到時候都會亂作一團,那時候身為太子你不能再給天下添亂,而是應該去平亂。”

楊其波道:“所以你是說,我不能著急,得等待機會再去插手?”

林曉航道:“機會一定會有,現在好像還不是。”

楊其波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會回去告訴董尚書的。”

林曉航道:“這可能就是黨派的壞處,不管手下哪一個出手,到頭來都會算在你的頭上。”

楊其波道:“師弟倒是淡泊名利,如果天下安定,師兄我得償所願,一定讓師弟逍遙得去習武,追求武學大道。”

林曉航笑道:“那一定很有意思,不過就算是這個樣子,武學之道也未必就會放下。如果當真逍遙,我怕自己會懶惰,到時候還會不會對武功這麽上心,那可就很難說了。”

楊其波看了看林曉航道:“大理寺糾集了十幾個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許以錢財,準備畢其功於一役,將雪修羅斬殺。”

林曉航眉頭一顫道:“師兄,這?”

楊其波道:“在你師兄這裏,有些事你不用說出來,我猜得到。你我做了這麽多年兄弟,我當然知道你心裏想的是什麽。現在我告訴你這個消息,是想讓你知道,你師兄我想幫你的忙。”

林曉航一愣道:“師兄,這等江湖事,你好像插手不合適。”

楊其波道:“隻要不是明著幹的事實,度就應該你自己把握,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師兄我難為,所以幫你也很放心。”

林曉航道:“多謝師兄厚愛,隻是不知道現在她在哪裏,這些要殺她的人又到了哪裏?”

楊其波道:“你現在還可以放心好一陣子,因為據我所知她現在很安全。大理寺,刑部以及很多名捕暗探都找不到她的蹤影。時間一久可能會被人發現,不過我估計以她的武功和江湖經驗一定很難被人發現,發現之後更難抓住。而且,大理寺糾集高手還要一段時間,等他們糾集完畢,可能會是另一種光景。”

林曉航道:“多謝師兄。”

楊其波道:“她是朝廷重犯,我本不想法外開恩。但是有一件事,讓我發現可能她並不是外麵傳說的那樣,所以,這才動了私心。”

林曉航一愣道:“哦,什麽樣的事情?”

楊其波道:“她把徐炎給殺了。徐炎這個人,討厭至極,幾乎是什麽事情讓人咬牙切齒背後總是會有他。當年唐雪樓大戰北方,結果斷了糧草,害得軍隊死傷過半的就是他。後來,迫使方將軍無法滅掉胡人之國就班師回朝的,也是他。平日裏,徐炎壞事做盡,朝中很多人都曾經咒他早點死。”

林曉航道:“哦,唐雪樓將軍,那是三四十麵前事情了吧!”

楊其波道:“當年,唐將軍眼見帶出去的將士大部分死去,剩下的人也已經疲憊懼戰,他就知道,此生再也打不了仗了。於是,他回到京城之後,登上了北顧樓遠望,將自己的盔甲掛在了那裏,變成了如今的將軍塚。”

林曉航皺眉道:“師兄是說,京城的將軍塚並沒有葬某位將軍,而是掛了唐雪樓出征時的盔甲?”

楊其波點了點頭道:“本來,這個名字是沒多少人知道的。有一些武人,切身感受到了唐將軍的未竟之誌,無奈天意不允許,從此便卸甲歸田。從他卸甲的一刻起,將軍便死了,隻剩下一個醉心劍道的武夫,這就是將軍塚的由來。後來,唐將軍突然神秘失蹤,傳言九仙門現世的時候他出現過,所以很多舊部就說他已經羽化登仙。可是更多的人卻明白,唐雪樓如果還沒有死,也一定哦不再是當年的唐將軍,所以將軍塚不脛而走,變成了人所共知的地方。”

從來沒有人告訴林曉航將軍塚到底是怎麽回事,所以林曉航這麽不知道將軍塚該祭奠什麽。他如果將軍塚,和慧塵一起去,走了一圈什麽都沒有看到,於是轉身就去了墨書巷。

林曉航聽了楊其波對將軍塚的描述,於是很想去將軍塚看看。當晚,林曉航沒有叫慧塵,一個人出了門。

林曉航來到了北顧樓的下麵,看了看樓頂,突然有一種仰慕申明的感覺。唐雪樓於他並不隻是唐絮的父親,而且是一個從小就聽說過,一直膜拜的人。

方景榮是長勝將軍,一路打得是順風仗,有些痛打落水狗的意思。但是唐雪樓不一樣,他幾次麵臨絕境殺出一條血路,而且他的時代是本朝武力最差的時候。本朝整頓武備,重新揚威北野,是從唐雪樓開始的。因為在他之前,從來沒有人能夠突破北地胡人的邊境。所以方景榮常常說“唐將軍是個最能打仗的人,在戰場上沒有人是他的對手,能打敗他的,隻有他自己。”

唐雪樓最後的確是敗在了自己手下,敗在了自己的於心不忍,敗給了已經對戎馬倥傯的厭倦。

林曉航登上了北顧樓,來到最高處,突然看到,在樓頂處,一位頂天立地的將軍手握長劍,麵對著風霜如刀,似呐喊,也似靜默。

那一定是唐雪樓,林曉航覺得,天底下絕不會有第二個人有這樣的氣勢,這樣的威武。

沙場應該是個無情的地方,從那個地方走出來的強者,卻未必個個都無情。如果無情,唐雪樓又怎麽會看著自己的舊部,突然在壯誌未酬的時候卸甲於此。